我叫Lisa,安徽人,来美国第九年了。
写下这个开头的时候,我正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加州的阳光。老公刚才发来消息,说今天又成交了一套房子,晚上庆祝一下。生活美好得像一场梦。可是只有我知道,这场梦的起点,是一个四面透风的牛棚。
我出生在安徽一个穷得不能再穷的村子里。家里穷到什么程度呢?小时候,我和姐姐有两年只能和牛睡在一起。牛棚,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牛棚。冬天漏风,夏天全是蚊虫,牛粪的味道至今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
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父母想要一个男孩,于是又生了弟弟。有了弟弟以后,父亲出去打工,母亲在附近的工厂打零工,我和姐姐就轮流照顾弟弟,洗衣、做饭、喂猪、打扫,所有的家务都是我们的。
姐姐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不是她不想念,是家里真的拿不出钱。看着姐姐收拾行李去外地打工的那天,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一辈子这样。
可一个农村的女孩,能怎么办?我哭着求父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让我考最好的高中,如果我考不上,我就认命,回来种地,做家务,出去打工赚钱供弟弟上学。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父母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从那以后,我拼命了。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蜡烛做题,眼睛熬得通红。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没有哭,但手一直在抖。
高中三年,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考后,我考上了大学。助学贷款、奖学金、课余打工——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撑,我把大学读完了。
大学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原来人可以活得有选择,原来女孩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四面透风的牛棚,不想再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我告诉自己:我必须走得更远。
于是,我来到了美国。
来美国的路并不体面。刚开始,我只能刷盘子,做这些不能再普通的工作,因为要活下去,要攒钱。
这期间,我经历过种种人生黑暗,见识到了人心险恶。有的男人想白嫖,有的老板想占我便宜。这些我只能忍了。
但我也在为自己谋划另一条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为了拿到绿卡,我嫁给了一个大我23岁的美国男人。这段婚姻里没有爱情,只有现实。我以为熬过等待拿到绿卡就好,但真正难熬的,是那些细碎的日常。他所有东西都要AA制,连去超市买两瓶水都要分开付钱。
我们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三年后,我们离婚了。没有撕扯,没有争吵,只是平静地结束了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不择手段。我不在乎,因为和更好地活下去相比,这个选择不可厚非。
离婚后,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感谢前夫。我又回到了没有存款,没有依靠的状态。好在我生存能力提高了。我学会了美甲,学会了金融方面的技能,这些让我的生活不至于像刚来的时候那么落魄。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过。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逼着自己学不断的学习,逼着自己去社交,逼着自己去融入更好的圈子。我去社区大学上课,去参加各种行业活动,去认识比我优秀的人。
慢慢地,机会来了。我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不是钱,不是房子,而是一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的笃定。
他从来不让我一个人扛。在他的支持和鼓励下,我从做美甲,跑业务开始转型,一步步摸索,最终成立了自己的小公司。虽然公司不大,但每一个客户都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每一笔业务都是我自己谈下来的。
如今,我的事业稳步发展,老公做房地产经纪人,我们生活在美国,美好又幸福。偶尔,我还会给安徽老家一些经济上的帮助。父母老了,弟弟也长大了。
过去那些怨,早就放下了。我只记得,是他们给了我一条路,哪怕那条路很窄,但终究让我走了出来。
回头看这三十多年,从牛棚到美国,从刷盘子到创业,从一个连高中都不一定能上的农村女孩,到今天可以自信地站在任何地方。
我最大的体会是:出身无法选择,但人生的路,每一步都要自己走。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认命。只要你敢争、敢拼、敢对自己下狠手,再低的起点,也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我是安徽女人,我来美国九年了。我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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