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无可忍，德国向冯德莱恩发出严厉的最后通牒，给了她2个选择|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基民盟|德国|欧盟委员会|法国

讽刺的是，冯德莱恩本身就是基民盟的人。她1958年生于布鲁塞尔，在基民盟内一路走来，担任过德国国防部长，2019年起掌舵欧盟委员会。按道理，她和默茨领导的基民盟/基社盟是政治上的＂自己人＂。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当布鲁塞尔的官僚机器开始碾压本党的政治根基时，党内的情谊也就到头了。

德国的怒火不是一天烧起来的。德国经济在2023年萎缩0.3%、2024年萎缩0.2%之后，2025年的增长率预计为零，创下二战以来时间最长的经济低迷纪录。连续三年没有实质性增长，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这个＂火车头＂彻底趴窝了。曾推动德国战后经济繁荣的制造业企业正在裁员，失业总人数在2025年8月达到302万，创下十年来最高纪录。

默茨2025年5月上台后，曾信誓旦旦要大刀阔斧。他承诺通过大规模公共支出、加大国防和基础设施投资等措施重振德国经济，但企业界普遍认为改革推进速度仍显不足。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基金是放出去了，可德国企业的实际感受是：布鲁塞尔那边的条条框框不减反增，气候报告、环境评估、合规审查一个接一个，企业喘不上气来。

就在这个当口，德媒《政治报》注意到＂默茨的保守派对布鲁塞尔的态度越来越强硬＂，默茨在推行国内改革的过程中，对欧盟层面的掣肘越来越不耐烦。企业界天天在他耳边喊，德国手工业联合会主席甚至把德国经济比作＂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你让默茨怎么坐得住？

于是就有了4月27日这场摊牌。基民盟/基社盟的议员们拿出了27条要求，核心就是要求简化和削减欧盟规则，因为这些规则在德国政客看来严重拖累了本国的经济活力。这27条不是泛泛而谈的建议，而是带着火药味的具体诉求，每一条都直指布鲁塞尔那套庞大的监管体系。

最关键的＂两个选择＂是什么呢？第一，建立一个全新的超国家监管机构，赋予其对欧盟委员会提出的任何立法动议的根本否决权；第二，把现有的监管审查委员会的权限大幅扩展，使其具备同样的否决能力。不管走哪条路，目标一样——在制度上给欧盟委员会套上缰绳，让它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往成员国头上压规矩。

这两个方案哪个都不是小打小闹。两种方案都需要修改欧盟的基础条约。了解欧盟机制的人都清楚，修改基础条约意味着27个成员国都得点头，程序极其漫长，政治博弈极其复杂。但德国保守派敢把这种＂核选项＂级别的方案摆上台面，本身就传递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除了这两大方案，保守派还要求对欧盟机构的权力进行＂更窄的解释＂，甚至建议各成员国考虑裁减欧洲机构的工作人员。这简直是要拆布鲁塞尔的台了。你想想，这相当于一个公司的大股东跑来跟CEO说：你的人太多了，你管的事太宽了，你要么自己砍，要么我们来砍。

不过，冯德莱恩的让步是不是真心的？表态归表态，执行是另一码事。她在布鲁塞尔经营多年，深谙欧盟机构运转的惯性。欧盟委员会手里的那些权力——立法提案权、政策协调权、合规审查权——每一项都是多年积累的成果，背后关联着庞大的利益网络和官僚体系。让她主动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欧盟内部对＂谁该有多大权力＂的看法分裂得厉害。自2024年欧洲大选和新一届欧盟委员会上台以来，为了提升竞争力，欧盟政策确实出现了从监管转向放松管制的明显转向，这是对持续的经济疲软、美中产业竞争以及中东战争带来的地缘政治冲击的回应。可放松到什么程度，每个国家的底线不一样。

法国、意大利等国有自己的算盘。一些依赖欧盟统一规则获取市场准入便利的小国，未必乐见布鲁塞尔的协调能力被削弱。波兰、匈牙利等东欧国家虽然也烦欧盟管太多，但它们的诉求方向和德国并不完全重合。德国要的是给企业松绑，匈牙利的欧尔班要的是在对外政策上不受束缚，这是两码事。

再看看2026年的大背景。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全球油气供应受到严重冲击。冯德莱恩自己也承认，这场冲突至少给欧洲民众带来了数十亿欧元的额外能源支出损失。能源价格飙升，特朗普的关税大棒还在头顶悬着，欧洲经济的外部环境可以用＂腹背受敌＂来形容。

在这种压力下，德国的焦虑其实不难理解。德国制造业复苏乏力，出口难以成为经济复苏的驱动力，劳动力成本是中东欧国家的两倍多。当你的工厂在亏损、工人在失业、订单在流失的时候，布鲁塞尔还在告诉你，你的碳排报告不合格、你的环保评估没过关——任何执政者都会爆发。

这次德国的＂最后通牒＂事件，标志着欧盟治理模式进入了一个新的危机阶段。过去几十年，欧盟委员会的权力是一点一点涨起来的，每一次危机——金融危机、债务危机、难民危机、疫情——都成了布鲁塞尔扩权的契机。成员国在危机中让渡权力，危机过后想收回来，发现已经收不回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德国作为欧盟的经济支柱和政治核心，率先打破了这个默契。如果联邦议院投票通过相关决议，那么向布鲁塞尔施压就不再是几个议员的个人主张，而是基民盟和德国政府的正式立场。这个分量，和以前那些零敲碎打的抱怨完全不同。

从军事和地缘角度看，这件事还有更深一层含义。欧盟这两年一直在谈＂战略自主＂，冯德莱恩推了8000亿欧元的＂重新武装欧洲＂计划，各国都在增加国防预算。但军事扩张需要强大的经济基础，如果德国这个欧洲最大的工业国持续陷在经济泥沼里，什么战略自主都是空中楼阁。德国保守派此刻对冯德莱恩发难，背后的逻辑链很清楚：你布鲁塞尔的管制拖了我的经济后腿，我的经济垮了，你的防务蓝图也得跟着泡汤。

尽管欧盟已经建立了一整套包括咨询、影响评估、评估和独立监督在内的监管政策体系，但在法规的数量、复杂性、成本和行政负担方面，批评之声从未停止过。问题不在于欧盟缺少＂改善监管＂的工具，而在于这些工具从来没被认真用过。每次说要简化，转头就又冒出新的合规要求。这次德国保守派的态度是：别再给我搞什么＂更好的监管＂了，我要的是＂更少的监管＂。

冯德莱恩接下来会怎么做？她会做出一系列姿态性的让步，比如加速推进那些已经在走的＂综合简化＂立法包，在某些细分领域放松报告义务，在言辞上不断强调＂竞争力优先＂。但要让她同意建立一个能否决欧盟委员会立法的新机构？那几乎不可能。这等于让一个掌权者主动套上枷锁，历史上没几个人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