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民主的未来确实令人深感忧虑。排斥性的言论和做法，正在加剧政治不稳定。
建设制度，以及维系制度运转所需的规范和价值观，往往需要数十年；但摧毁它们，所需时间却短得多。
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还不到两年，美国已陷入一场未正式宣告的对伊朗战争。国内针对司法部等机构的削弱行动仍在持续，对选举合法性的攻击也在不断加剧。民族主义的威胁也在上升。这种意识形态通过收窄“谁属于这个国家”的定义，削弱了民主。
移民执法已成为国家强制力常态化、压制性使用的前沿领域。已有两名美国公民死于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之手，而被关押在该机构羁押体系中的死亡人数，也升至二十年来最高水平。种种排斥性的言论与做法，正在推动政治不稳定，因此，美国民主的前景确实值得高度警惕。
我成长于一个政治不稳定的体制之中。上世纪90年代末短短几年间，厄瓜多尔先后经历了五任总统更替、一场军民联合起义、银行体系崩溃、通货膨胀上升，以及大范围社会动荡。
我第一次以交换生身份来到美国时，并不理解“制度合法性”的重要性。所谓制度合法性，是指一个制度被认为正当、适切，并值得信任和尊重。在我的祖国，这样的合法性并不存在，其后果也极为严重。
如今，我正眼看着美国人对制度的信心被一点点削弱，尤其是那些本应保护公众、维护正义的机构，例如司法部和警察系统。唐纳德·特朗普仍在通过宣扬“2020年大选被窃取”这一毫无根据的说法，持续削弱整个美国选举制度的正当性。
由于这类虚假信息的传播，根据公共宗教研究所的一项调查，多数共和党人都相信这一说法，占62％；在全体美国人中，这一比例为31％。我本人在公共宗教研究所担任研究主任。
看到总统持续释放相关信息，冒着削弱公众对中期选举公正性的信心、在投票问题上制造广泛恐惧，并推动将弱势少数群体妖魔化、限制其权利的移民言论和政策，实在令人深感不安。
长期监测全球民主水平的“自由之家”指出，过去十年间，美国民主评分已从92分降至81分，显示关键民主指标正逐步恶化，尤其是在少数群体权利保护方面。
尽管美国国土安全部领导层近期有所调整，特朗普政府仍在推进其强硬的移民议程，把无证移民与暴力犯罪定罪者混为一谈。最近，特朗普又推动最高法院维持其终止出生公民权的行政命令。
多元性会增强民主，因为它能把不同视角带入决策过程。它也能培养同理心，让人们接触自身经验之外的生活处境，并由此促进宽容与相互尊重。
与此相反，威权体制更偏好整齐划一、不信任、权力集中、恐吓批评者，以及针对少数群体，例如移民。
大多数美国人——尽管并非所有人——并不认同特朗普政府那套制造分裂、去人性化的政策。公共宗教研究所最近的调查显示，共和党人中有61％、民族主义支持者中有57％赞成“允许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逮捕无证移民，并将其转移到远离其居住地所在州的拘留中心，且不允许他们在法庭上对羁押提出异议”。
他们也支持“允许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定期在学校、医院、礼拜场所和社会服务机构等敏感地点开展监控和逮捕行动”，共和党人和民族主义支持者中的支持比例分别为54％和53％。这表明，这些群体愿意以牺牲正当程序和公民自由为代价，扩大国家权力。
此外，一场不断扩大的思潮正在挑战人们对同理心的传统理解。公共宗教研究所的数据发现，多数美国人更认同“同理心是一种道德价值，是健康社会的基础”这一说法，占80％；认同“同理心是一种危险情感，会削弱我们建立一个以神的真理为指引的社会的能力”的，占16％。
但在共和党人中，有四分之一即25％认为同理心是危险的；在民族主义支持者中，接近十分之四即37％持这一看法。
我不禁要问：我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那些曾经坚持捍卫的民主原则？我们对人权的承诺、对反腐败的坚持、对不受约束权力使用的限制，以及，归根结底，对真相的尊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关心其他人的处境？
在这个选举季到来、美国也即将迎来建国250周年之际，我们有必要重新思考：多元、信任、宽容、尊重、诚实与同理心，正是美国民主理想的重要标志。
美国国内和国际上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应成为一次警示，提醒我们重新审视自己对民主制度和民主价值的承诺，并促使我们共同修补已经造成的损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