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中国古代有着伟大的文明,是世界著名的文明古国之一,这当然没问题,是公认的。

古代中国在文明方面最大的建树和特别之处,当属文明的稳定性和持续性。商周时期中国就已经逐渐形成自成体系的文化特质:注重礼仪和等级秩序,讲求“和”与“稳”。

到了春秋战国,又爆发出灿烂的多元化思想,各种各样的思想家层出不穷,各种不同的价值观碰撞,形成了最丰富多彩的一个时代。

从秦开始,尤其是到了汉,中国文明做出了它的最终选择:儒家作为社会伦理结构的基本底色,法家作为统治的实际手段。俗称“外儒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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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讲究的是等级秩序的严格,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等等;讲究孝道,人人都必须严格恪守这一整套伦理规矩,违反者会受到严厉惩罚。

法讲究的则是社会大结构的严密管理和稳定至上的特征,对于底层百姓的管理始终有一套细致严格的制度,以谋求帝国的整体性和稳定性、中央朝廷的权威性。

这一整套文化结构和制度结构,固然让中国文明保持了极强的稳定性和牢固性,就算是元、清这种汉族之外的民族统治时代,文化的底色却没变。

但背后的问题,也正孕育在这一套结构中。学术大师钱穆的演讲集《中国历代政治得失》这本经典书籍,就总结了四大弊病,是对古代中国的反向分析与一种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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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古代中央政府的逐步集权,导致清代的集权高峰,从而引发了各方面的衰落

清代并不仅仅是清代,它是中国古代中央集权制度下的登峰造极之终曲。

之所以清代最后崩塌,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它的皇帝集权制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为清代吸取了历代的教训,将各种各样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因素全部制度化消除了。

军机处制度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代表之一。

军机处是清朝官署名,也称“军机房”、“总理处”。是清朝时期的中枢权力机关,于雍正七年(1729年)因用兵西北而设立。

军机处的特征是,直接对皇帝负责,而权力几乎无限。军机处总揽军、政大权,成为执政的最高国家机关。完全置于皇帝的直接掌握之下,等于皇帝的私人秘书处。

再比如清代登峰造极的文字狱,也是让龚自珍发出了“万马齐喑究可哀”的呼号。

这种过度集中有什么问题?钱穆先生在书中认为:

开始是封建,四分五裂,慢慢地就统一集中。然而自汉迄唐,就已有过于集权之势。到宋、明、清三朝,尤其是逐步集权。结果使地方政治一天天的衰落。

清代的中央集权之所以发展到这种程度,不是一代的问题,而是历朝历代积累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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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平铺的社会不见得有力量”

中国古代历朝历代都在革除贵族世袭、打击门阀士族,这在社会平等方面固然是好事。

在这里钱穆先生用了一个精妙的词——“平铺社会”。

之所以强调平铺而非平等,是因为在古代,平民和官宦还是有极大的不平等的。

“平铺”主要是指,虽然读书人不断地通过学而优则仕实现阶级上行,但反反复复的这种筛选模式,就会造成一个极其庞大的官僚阶层,到了历朝历代都会形成尾大不掉的财政亏空,却无法进行改革。

这里举明朝的例子恐怕最妥当。明末的官僚群体庞大到无以复加,国家财政根本无力支撑,从嘉靖时期就开始想法设法维持财政平衡,却只能是勉强维持。

张居正改革算是给大明续命,但也只是涉及皮毛——只不过是收税的方式更加透明化和高效率了而已。

虽然财政续命了,但这也导致民间开始因为重税而苦不堪言,最终在自然灾害叠加之下引发了李自成的揭竿而起。

中国传统政治,规定只许读书人可以出来问政,读书人经过考试合格就可做官。读书人大都来自农村,他纵做了官,他的儿孙未必仍做官;于是别的家庭又起来了,穷苦发愤的人又出了头;这办法是好的。不过积久了,读书人愈来愈多,做官人也愈来愈多。因为政权是开放的,社会上聪明才智之士都想去走做官这条路,工商业就被人看不起。西方社会就不同,起先根本不让你做官;实际只有封建贵族,也没有所谓官。于是社会上聪明才智之人都去经营工商业。待他们自己有了力量,才结合着争政权。这就形成了今天的西方社会。

上述钱穆先生这段比较,不是说西方古代社会结构就是好的,但这的确是一面镜子,能照出古代中国这个社会结构的弊病所在,就是对工商业太不友好了。

从侧面来看,工业革命和全球贸易能成为西方近代崛起的原因,就跟这种区别有关。大明之所以手握高超的航海技术和资源,却没有走上工商业崛起的道路,错过了大航海时代,也是上述因素所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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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治久安的持续性不强

纵观中国古代,虽然在历朝历代内部实现了一定的安定延续性,但每次改朝换代,却往往都会造成死亡30%以上人口的巨大灾难。

对于这一点,钱穆先生在书中的解释是:

长治久安,是人人希望的。可是在这种情形下的知识分子,至多也只能维持上三代。起先是一个勤耕苦读的人出来问事,以至飞黄腾达;而他的下一代,很快就变成纨绔子弟了。于是有另一个家庭里勤耕苦读的人物,又再昂起头来。

虽然这一段并没有直指“为什么长治久安很难”,但背后的逻辑却很明晰,就是安定和阶级跃升很难维持到三代以后,从而导致阶级的上下浮动过于短暂和猛烈。

在此钱穆先生的另外一重意思是,因为皇帝的恒定不变伴随着大臣的起起伏伏,导致皇室的权总是在不断上升,而朝廷百官的权却总是下降,故而形成了皇室越来越脱离底层、上下信息越来越难以通达的问题,最终大爆发,造成改朝换代时期的剧烈阶级颠覆和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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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修修补补再三年”背后的隐忧

钱穆先生对于古代历史,总是结合历代作为一个整体来看的,所以他从“后不如前”这种感觉出发,做了一个总结分析,大意是:后朝总是在前朝的基础上做制度的修补,就像糊窗子一样,越糊越厚,但也更加冗余和繁琐。

更多的制度不断累积在前朝的制度上,目的只是为了补上那些缺口,但这些繁冗的制度堆积起来,成为严重束缚人才的桎梏。

这一点在文化脉络上是相当清晰的:汉唐成为文化事业的巅峰,宋也不错,而明开始就大滑坡,著名的作家诗人艺术家越来越少,到了清就彻底沦落了,写诗都只有“万马齐喑究可哀”,再也没有了前朝的那些繁华气象。

钱穆先生在此还总结了一句:想从政做官的人太多了。

因为制度修补不断累积,导致越来越繁荣和压抑,而人们几乎做官没有其他道路能够实现人生的抱负,这实际上对整个社会的活力都是一个不断压抑的倾向。

从汉至清,这个趋势是不断增强、连续绵密的一个过程,所以到了清后期,已经极难筛选出来真正的人才,社会的活力也凋敝到了极致,而大清国的“天朝上国”思维,也让当时官员们的无知与傲慢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在钱穆先生对于历代得失的评价中,我们似乎能从宏观中认识到古代王朝兴替之下最核心的弊病,那就是——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