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到1918年5月2日,宝城郡熊池面五柳村迎来第四个男婴,他就是金善佑。叔父无子,将他过继抚养,从此家中同时有了兄弟和“儿子”的双重身份。少年聪慧,高小一毕业便考进当时颇负盛名的延禧学院。

20岁时,延禧学院里的进步读书会让他第一次接触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青年会”秘密宣誓那晚,他还在寝室门口放了哨兵,结果还是被校方盯上。1940年,因“思想激进”被勒令退学,他笑说只是换了间教室。

辗转之下,他考入日殖政府机关,后又主动辞职跑去平壤兵工厂当车床技工。白天当模范工人,夜里带人摸黑毁油库、烧军械库。妻子金明子原本担心,一见枕边人全须全尾回来,只能苦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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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后,他受朝鲜劳动党北方分局派遣,南下三八线。仁川、京畿道两地的地下组织都留下他的足迹。1947年被捕入富川监狱,蹲了整整一年才出来,身体消瘦,眼神却比以往更亮。

1949年春,全罗南道游击武装损失惨重,急需指挥者。金善佑被任命为副委员长兼游击队司令,时日无多便扎进智异山深处。枪支少、补给缺,队伍却没散:一来对手是本土军警,逃了也难活,二来金善佑为人仗义,大家愿意跟。

1950年7月23日,人民军主力攻入光州,金善佑率联队进城,两月间组织民政、筹粮、修路,一直忙到9月28日,汉城失守,才匆匆退回山里。此后他麾下仅剩四个联队,每联队40支步枪,人数百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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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夏,老资格的李铉相忽然回到智异山,宣布要组建“南部游击军司令部”。可他拿不出平壤正式命令,很多人心存疑虑,金善佑保持沉默,既不附和也不反对。直到代号423的联络小分队越过战线带来文件,大家才发现李铉相确系“自作主张”。

这一年冬天大讨伐爆发。韩军警连同地方自卫队将智异山分割成数块,封路、断粮、烧空洞穴。为了策应被围主力,金善佑命队员夜袭韩军后勤,硬生生顶住。到1952年春,他手里仅剩三百五十多人。

兵少而山大,分头行动成了唯一选择。自此,全罗南道被划成东西两翼,朴荣发坐西,金善佑管东。小分队走村串户,白天隐蔽,夜里动员基层干部。吃的是野菜与干粮,传送情报靠口耳相传,失联成了常态。

同年10月,蛇谷再开会议,劳动党中央第94号决议传到智异山,要求把六道党组织改编为五个区。朴荣发认为“文件来历不明”,金善佑却赞成整编——团结胜于内耗。会上确定他接掌全罗南道,新设道游击司令吴金日。不久吴金日在马峰山作战殉职,金善佑又失一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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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7月,板门店停战协定签署。前线炮声渐静,山里的枪声却更显刺耳。9月,李铉相在遭遇战中阵亡;1954年1月,朴荣发被围,开枪自戕;3月8日,南泰俊被捕后判处极刑。智异山深处,金善佑成为仅存的道级首脑。

有意思的是,韩军情报机关屡次悬赏,皆扑空。原因恰恰在于金善佑“神出鬼没”:日系铁路地图塞在胸口,观察哨用牛铃暗号,深山里的偏僻寺庙成了流动指挥所。然而,最难防的从来是自己人。4月初,叛徒朴春硕投诚,透露了金善佑在光阳郡多平面的落脚点。

当天凌晨,讨伐队包围了内会谷。枪声乍响,林中飞鸟四散。游击队零散回击,终被火力压制。韩军指挥官高声吼道:“活捉他!”谷底传来一句:“我宁为玉碎!”紧接一声闷响,火光吞没石壁。金善佑引爆了手榴弹,一同结束的还有他的抗争岁月。

韩军随即命人在山脊安葬遗体,仅立一块无名木牌。多年后,一位参战军官回忆:“那天对手只有一支手枪和两枚手雷,却令全连不敢贸进。”另一名地方警察则淡淡地说:“他死了,山里才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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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后,韩国政局松动,昔日游击队战俘陆续获释。金善佑的旧部李福顺辗转找到白云山,捧土祭拜。她说:“他总笑着安排任务,没人怀疑能否完成。”此话简短,却胜过千篇颂词。

1991年,家属和战友筹资迁葬宝城郡故里。远亲白贵德老人回想60多年前的那次探望,仍记得那张略带倦意却爽朗的年轻面孔。金家二兄、三兄早已长眠山沟,最小的金奎则在上世纪90年代以左翼身份参加地方议员选举,无一当选,却从未退场。

智异山的林木已换了几茬,白云山仍有老猎人能指出当年爆炸处。他们说,那块岩壁每逢雨后都会渗出黑点,仿佛还在提醒后来者:曾有人在这里,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信念划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