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小雨，我拎着刚买的菜，匆匆地往家赶。正走着，一辆黑色小轿车突然在我身边停下，车窗缓缓摇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老赵，是你吗？"
这声音，我二十多年没听过了，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她，我的初恋女友孙丽。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菜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青椒滚了出来，在雨水中打了几个转。孙丽赶紧下车，帮我捡菜。我们的手在潮湿的地面上不经意碰到，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回老家看看，顺便办点事。"她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却掩不住那份熟悉的神采，"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我们找了个路边的小店躲雨。她告诉我，离开家乡后，她在南方发展得不错，开了家公司。三年前丈夫去世了，孩子在国外上大学。
"你呢？"她问我。
我苦笑着说："我啊，就在县里的建筑公司上班，跟媳妇开了个小超市，儿子今年大学毕业。"
说着，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我老婆打来的，问我买菜怎么这么久不回家。我支支吾吾地回答着，孙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张名片。
"有空聊聊？"她轻声问。
我攥紧那张名片，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破土而出。
那次偶遇后，我和孙丽开始偷偷见面。每次都是借口加班或者跟老同学喝酒，溜出去跟她在城郊的咖啡馆坐上几个小时。
二十五年前，我们是高中同桌。那时候的孙丽是班里的第一名，我是吊车尾。高考前夕，我向她表白，她答应了我。我们约定考上同一所大学，可我最终落榜了，而她去了南方的名校。分离前，我们在火车站痛哭着告别，约定不管多久，一定要等对方。
可半年后，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婆杨芳。当时我在工地打工，她是食堂的服务员，每天给我多盛一勺菜。慢慢地，我被她的温柔打动了。那时候，孙丽的来信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断了联系。我和杨芳结了婚，有了儿子，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无奇。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次，孙丽红着眼睛问我。
原来，她大三那年父亲突发脑溢血，家里陷入困境，她不得不打几份工。她给我写了信，可我早已搬离了老地址。等她再找到我时，我已经结婚了。
听着她的诉说，我心如刀割。二十多年的时光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我们本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随着见面次数增多，我开始对比孙丽和杨芳。孙丽谈吐优雅，见多识广；而杨芳这些年只会问我晚饭吃什么，超市进什么货。孙丽聊文学、聊旅游；杨芳只关心菜价、儿子和鸡毛蒜皮的家务事。
一天晚上，我回到家，杨芳正在厨房忙活。电视里放着她爱看的肥皂剧，声音嘈杂。我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我余生要面对的日子吗？
"老赵，洗手吃饭了！"杨芳的呼喊把我拉回现实。
看着她略显粗糙的手和布满皱纹的脸，再想想孙丽的优雅，我心里更加烦闷。晚饭时，我们没说几句话，杨芳问我最近怎么心不在焉，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一周后，孙丽告诉我，她要回南方了。
"跟我一起走吧，"她认真地看着我，"重新开始一次。"
那一刻，我心里翻江倒海。回家的路上，我下定决心，要和杨芳摊牌。
进门时，我看到杨芳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蛋糕。原来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我竟然忘了。
"老赵，快来尝尝，我特意学着做的，问了好几个老姐妹呢！"杨芳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
我突然鼻子一酸。二十年来，杨芳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她没有孙丽那样的见识，没有那样光鲜的外表，可她有着最朴实的爱，二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我们的家。
我坐下来，看着杨芳因为忙碌而通红的脸，又想起了她这些年的付出：儿子生病时彻夜不眠的照顾，我失业时毫不抱怨的支持，以及那些我视而不见的、日复一日的家务劳动。
"老赵，你怎么了？"杨芳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拿起手机，翻出了孙丽的号码。我发了条短信："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有我的责任。"
发完短信，我看向杨芳，第一次认真地看她。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爱意从未改变。我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熟悉的粗糙触感。
"杨芳，谢谢你二十年的陪伴。"我真心地说。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孙丽代表着我年轻时的梦想，而杨芳则是我生命中最真实的依靠。有些爱，经不起岁月的冲刷；有些情，却能在平淡中生生不息。
那天晚上，我和杨芳坐在一起，一块一块地吃完了那个不太好看但很用心的蛋糕。窗外下起了雨，跟我遇见孙丽那天一样，但我的心却异常平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