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会因为绕了弯路，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四岁。
父母之所以离婚，是因为父亲执意要收养他初恋的孩子，母亲坚决不让。
故事要从头说起。
01
我爸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因为学习好，老师让他考研，将来好找工作。
我爸有个初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爸去上研究生之前跟她说：“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就回来娶你。”她也答应了。
结果我爸研二那年，他们家突然就把女儿给嫁出去了。
我爸不明原委，为此心生抑郁。
后来遇见我妈，才慢慢从伤心中走出来。
我妈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我爸是她的初恋，她很爱我爸，且有着从一而终的思想和执着。
她问我爸感情史，我爸是个老实人，直接就把青梅竹马的事情全交代了。
可惜的是，我爸不知道我妈的性子，简直就像一只爱钻牛角尖的穿山甲，劲儿还很大，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爸爸有初恋这件事，宛如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刺痛了妈妈的心，并滋生出许多小刺。
她总觉得自己是个“替补”。
她经常问我爸一句话：“如果哪天你初恋离婚了，你会不会娶她？”
第一次问，我爸笑着哄她。
第十次问，我爸耐着性子哄她。
第五十次问，我爸深吸一口气，默数三秒，吐出一句：“你放心，不会的，咱俩好好过就行。”
第一百次问，我爸也生气了，恨恨地说了一句：“你有完没完？”
第不知道多少次问，我爸不语，起身猛地拉开门出去了，并且重重地关上了门。
后来只要一提到那个名字，俩人就都炸，直接开始干仗。
02
我两三岁的时候，我爸的初恋生了一场大病。
很严重，经常做大手术，化疗，住院。
如果说，以前的干仗只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么这次的大爆发，
是因为我妈发现，我爸偷偷拿钱去给他初恋治病了。
当然，并不像小说说的那样，将家中所有积蓄席卷一空。
当时家里总共有十万块钱存款，我爸拿走了一万五。
我妈发现的那天晚上，我们家发生了一场“战役”。
她把桌子掀了，碗碟摔了一地。家里不少家具家电也遭到了毒手。
我缩在墙角抱着布娃娃哭，我爸站在客厅中间，手上有血痕，也不还手。
我妈吼：“她是你什么人？！”
我爸说：“她快死了！”
我妈说：“她死了关你什么事？！”
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我妈生气的不是那一万五千块钱，她生气的是——我爸心里还装着别人。
但是那个年代的人，对于情绪的表达比较笨拙，一旦怒火攻心，砸东西就成了最简单直接的宣泄方式。
我妈就更像是一头温柔的倔驴，在偏执的道上一路狂奔，而我爸也嘴笨不会解释。
一年后，我爸那个青梅竹马去世了。
她临走之前跟我爸说，她知道自己要走了，但是放心不下她的女儿。
那个女孩的爸爸非常不着调，不喜欢她，奶奶也是后奶奶，对孩子不好。
我爸向来心软善良，见此情景，脱口就是：“你放心吧！孩子我照顾！”
然后，青梅竹马才闭上眼睛，安心离世。
我爸回来跟我妈商量：能不能把那个孩子接回来养？
我妈一听，直接炸毛了，差点没把房子点着，同归于尽。
我爸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是经常偷偷摸摸给那个孩子送钱，这不就被我妈抓包了。
俩人又开干，闹得非常厉害，我爷爷奶奶都从农村赶过来了，劝他俩好好过。
我爸也真诚地跟我妈道歉：说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管这个孩子了，咱俩好好过，别离婚……
通过一番调停，俩人算是按下了暂停键。
但是平和日子刚过半年，又出事了。
我妈发现我爸偷偷摸摸给那个孩子去开家长会！
然后我妈就多了个心眼儿。
有一次，我妈偷偷跟着我爸，发现我爸给那个小孩在我家小区旁边租了个房子。
我妈找上门了。
门一开，我妈伸手就把我爸脸挠了，小女孩吓得哇哇哭。
我爸担心我妈对小女孩动手，迅速将她锁在了卧室里。
我爸当时不顾脸上的血，一边抓住我妈，一边恳切地说：“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我妈根本听不进去，虽然她平时很善良，跟街坊邻里关系都处得很好，但是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怒火上头了，
直接甩出一句：“你是不是看这个小孩长得像她妈？没有得到她妈，等她长大了，你要得到她呀？”
这句话一出，我爸先是愣了一下，接下来是沉默。
沉默良久之后，淡淡说了一句：“我们离婚吧！不用过了。”
离婚手续办得飞快，那时候没有冷静期，我爸把房子、十几万存款都留给我妈，自己净身出户了。
其实这些钱，大部分都是我爸挣的，我爸愿意给，我妈也觉得应该给。
03
离婚以后，我爸来家里看我，我妈压根就不给他开门！
还赌气说：“你就养好你那个野孩子就行了！”
我爸去学校找我，我妈就跟老师吵架，还说老师，再让我爸看我，她就去投诉……
我爸在放学路上截住我，给我塞钱，我妈发现了，给我好一顿揍，骂我没志气没骨气。
后来几次，我爸绞尽脑汁终于见到我了，结果我妈把我揍一顿。
为了不让我挨揍，我爸再也不敢来看我了。
我的学习成绩非常好，高三的时候，被国外一个非常著名的大学录取了。
我当时太开心了，但是想到学费，生活费，机票费，哎呀，这也太贵了，不是一个单亲家庭可以承受的。
我妈当时一拍大腿，说：“去！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
我当时嘴里憋着一句话：“我爸有钱，不然联系联系我爸？”
我妈太了解我了，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吓得我把话又咽回去了。
04
我上大学第二年，我妈就把房子卖了。
而此时，她因为年纪大了，自己文化也不高，身体也不太好，已经找不到工资高的工作了，只好去了一家公司做保洁。
但这些事情，我妈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
直到有一天，她晕倒在了公司的厕所里。
一个年轻姑娘发现她，及时把她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就没命了。
他们公司的同事平时聊天，都知道这个保洁阿姨为了供女儿读书，把房子卖了，自己要么住公园，要么住桥洞子下面。
经过治疗，眼看我妈就要出院了，大病初愈，再睡公园桥洞子，身体也受不了呀。
这姑娘就邀请我妈住她家去。我妈一直推辞说不好意思，但姑娘一直坚持。
两人一番拉扯后，我妈也就住进去了。
这姑娘一个人，住着一套140多平米的房子。
姑娘说：她母亲去世了，这套房子是爸爸给她买的，准备给她做陪嫁。
房子的楼上是爸爸给她妹妹买的，因为妹妹在国外上学，不知道喜欢什么风格，还没装修。
我妈这时候，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就每天给这姑娘做饭洗衣收拾房间。
渐渐地，这姑娘就离不开我妈了，觉得家里有个“妈”可真好！
俩人相处很好，就商量着，等我回国了，我妈再搬走。
相处久了，家里的事儿，就一点点往外透露了。
我妈跟姑娘说：她老公死了，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这姑娘就跟我妈说：其实她不是她爸亲生的，现在这个爸爸其实是她养父。
她就讲述她自己在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去世了，她妈还在时，她亲爸就经常对她们娘俩拳打脚踢……
等她妈去世之后，亲爸也不想要她，后奶奶就更不要她了，她在家里就不只是经常挨揍了，甚至遭到了虐待。
她养父原本认为，他只在经济上帮助她就行了，可当养父看到她身上的伤痕时，就下定决心要把她带出来。
她还说：她养父为了她把婚都离了，她觉得她特别对不起养父……
我妈越听越不对劲，心想：你这说的不是我家的事儿吗？
于是就问她：你养父叫什么名字啊？是干啥的？
姑娘说了我爸的名字和职业。
我妈当时就愣住了。
“你妈叫什么？”
姑娘又说了那个她以前一听到就炸毛的名字，但这次没有炸毛……
我妈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姑娘，我就是你养父那个原配啊！”
“但是啊，孩子，我当年，真不知道你遭这么多罪呀！我老公要回家跟我说清楚的话，你说我能不养你吗？”
接着，两人抱头痛哭。
这姑娘哭着说：“阿姨，你别生我爸气。他就是太善良了，他不会说。”
俩人又聊了很久，才发现我爸这些年也没少给我钱，不过都是通过我姥姥给的。
05
第二天早上，我爸来了，
穿的西装革履，头发焗了黑，梳得整整齐齐，活像一个赶着去接新娘子的新郎。
我妈一开门，和我爸四目相对，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我妈埋怨地说：“当年这孩子这么苦，你咋不跟我说清楚？”
我爸说：“我说了呀，我说过她在那个家很痛苦。”
我妈说：“你光说‘痛苦’，这两个字我也理解不了实际状况啊！你要是跟我说她在家里天天被拳打脚踢，遭受虐待，我不早就把她接回来了吗？！”
我爸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了一句：“我以为我说清楚了。”
我妈气得拍了他一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懂？！”
然后两个人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就这样，当初闹得不可开交、曾发誓老死不相往来、十几年没见面的两个人，居然和好如初了！
我妈天天变着花样给我爸做好吃的，我爸天天给我妈买礼物，总觉得错过了十几年，太亏欠彼此了。
他俩现在已经完全不吵架了，走到哪都手牵手，比年轻人谈恋爱都黏糊。
而那个小姑娘，成了我的姐姐，我们两个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我爸了却了一桩心事。我妈放下了一辈子的心结。
我看见我妈笑了。
这笑容，是这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没有负担的笑。
你看，命运这个东西，兜兜转转，最后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俩虽然失去了十几年的时光，但这些失去，反而让他们学会了珍惜剩下的时光。
他们的余生，一天都不会再浪费了。
06
我妈前几天跟我说：“早知道最后还是跟你爸过，当年就不砸家里的东西了，都是花钱买的，挺贵的。”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遗憾是真的，错过是真的，但和好，也是真的。
人生不是童话，没有完美的结局。
但真正的治愈，不是假装伤害不存在，
而是承认那些失去的，选择珍惜当下的。
有一次，我就偷偷听到我妈对我爸说：
“我们失去的时间追不回来了，但剩下的每一天，我都不想再错过你！”
这一次，不吵了，只珍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