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到堂弟的电话时,我正在家门口的小菜地里拔草。四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擦了擦手,接了起来。

"姐,是我,小勇。"电话那头,堂弟爽朗的声音传来。

"哟,小勇啊,难得你给姐打电话,有啥事?"我随手拍掉膝盖上的泥土,直起酸疼的腰。

"姐,我在省城开了家公司,现在缺个会计,你来吧,一个月给你五千。"

我愣住了。五千?我在镇上食品厂做了十年的流水线,每月才两千八。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公前年出了车祸,右腿落下残疾,只能在家门口开个小修车铺,一个月也就挣个千把块钱。

"小勇,你别开玩笑了。"我苦笑道,"我初中毕业,连会计证都没有,哪能做这个?"

"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电话那头的堂弟语气诚恳,"姐,你来省城住一阵子,试试看。不行再回去也不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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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手脚发热,脑子里嗡嗡作响。五千啊,是我现在工资的近两倍!可这事靠谱吗?堂弟小我十岁,从小就机灵,高中没毕业就南下打工了,这些年回家次数屈指可数。听说是做电子产品生意发了财,但具体做什么,家里人都说不清楚。

晚饭时,我把这事告诉了老公。

"能信吗?"老公放下筷子,皱着眉头,"你堂弟那小子,从小就滑头。这事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

我心里也打鼓。但转念又想:如果是真的呢?

那晚,我失眠了。手机屏幕上,是堂弟发来的公司照片: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在电脑前忙碌。我心里涌起一股向往,又夹杂着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省城看看。

到了省城,堂弟开车来接我,身上西装革履,开着一辆闪闪发亮的黑色轿车,完全是城里人的派头。

"姐,我公司在CBD中心,做进出口贸易的。"堂弟指着前方一栋高耸的写字楼,满脸自豪。

公司确实像照片上那样光鲜,十几名员工忙碌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电脑。堂弟给我介绍了一圈,然后带我去了一间小办公室。

"姐,你就在这儿上班。主要是登记一些单据,很简单的。"

第一天,一切都很顺利。堂弟的秘书小林教我怎么操作电脑,怎么填表。虽然我手忙脚乱,但大家都很有耐心。中午,堂弟带我去了附近的高档餐厅,点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姐,你放心,工作简单,钱给得到位。"堂弟举起酒杯,"只要你认真学,一个月五千绝对没问题。"

我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堂弟。

然而,第三天,我在整理文件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单据。上面的数字对不上,公司名称也很模糊。我想问问堂弟,但他整天忙着接待客户,很少在办公室。

一周后的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是堂弟,脸色难看。

"姐,公司出了点问题,你先回老家吧。"他塞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你这段时间的工资,一共三千。"

"出什么事了?"我紧张地问。

"没什么,就是生意不太好。"堂弟避开我的眼神,"等好转了再叫你来。"

回家的火车上,我心神不宁。那天晚上,老公看着我带回来的钱,直摇头:"我就说这事不靠谱。他那公司恐怕有问题。"

第二天,堂弟的电话打来了,声音低沉:"姐,你那天看到的单据,没对人说吧?"

"没有,怎么了?"我心头一紧。

"那就好。那些单据有点特殊......"他欲言又止,"反正你别多问,也别跟人提起在我这儿工作的事。"

挂了电话,我浑身发冷。我在网上搜索堂弟的公司,竟然查不到任何信息。打电话给小林,号码已停机。我开始怀疑,那些华丽的办公室,那些忙碌的员工,是否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

三个月后,村里邻居小张回来了,说在省城看到警方查封了一家公司,就是我堂弟的那家。原来他们利用虚假单据做税务诈骗,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万。所幸我离开得早,没有牵连进去。

堂弟最终被判了五年。探监那天,他隔着玻璃对我说:"姐,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个证明人。那些单据,需要有人证明是合法的。"

回家路上,我长舒一口气。我终于明白了那看似丰厚的五千元月薪背后的真相。生活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踏实肯干才是真道理。

如今,我回到了食品厂,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心里踏实。有时想起那段经历,仿佛做了一场梦。那华丽办公室里的五千元月薪,终究是一个我差点付出惨痛代价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