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产量受扰，伊朗很可能要承担额外成本，而且其油藏最终可采出的原油数量也可能低于原本水平——但那是更晚之后才会显现的问题。
如果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说得对，那么伊朗石油业现在理应已经开始崩塌。4月26日，他曾预测，三天后这个国家的油井将以一种“非常强烈”的破坏性方式“爆炸”。今天正是第三天。考虑到石油是这场战争的核心因素，人们原本希望特朗普掌握的情况是准确的。遗憾的是，并非如此。
特朗普押注，美国两周多前启动的海上封锁，将阻止德黑兰的油轮驶入公海，从而让伊朗政权每天至少损失1．75亿美元的石油出口收入。原油一旦无法外运，伊朗的储油空间很快就会耗尽，迫使伊斯兰共和国关闭油井。更关键的是，特朗普坚信，关停油井会对油井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他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说：“一旦它爆炸，你永远都不可能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还补充称，产能将降至“目前的大约50％”。
但从石油工程的角度看，事实远比白宫这种过于乐观的叙事复杂得多。简单说，伊朗石油业并不会马上崩塌。相比之下，石油输出国组织倒是面临生存性危机——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在加入该组织六十年后决定退出，以争取增产自由。尽管如此，特朗普似乎仍决定维持封锁，希望借此打破谈判桌上的僵局。
战前，伊朗每天生产约300万桶原油，另有75万桶一种名为凝析油的轻质油品。伊朗国内需求接近每天190万桶，这意味着该国每天大约有185万桶的剩余产量。在封锁之下，这些原油正不断流入储存设施。
对伊斯兰共和国来说，较为有利的是，与多数周边国家相比，伊朗拥有更多陆上和海上储存能力，因此在储罐装满之前，它还有一定缓冲时间。即便封锁开始两周后，伊朗仍在通过哈尔克岛终端向那些原本就停留在波斯湾的船只装载原油。诚然，德黑兰现在不得不依赖一些适航性存疑的老旧船只来完成这项工作，但这些老化油轮短期内仍能发挥作用。大宗商品情报公司克普勒估计，伊朗可能还有12天到22天的储存空间，远多于美国政府启动封锁时的预期。如果特朗普的判断正确，伊朗本应在今天就耗尽储存能力。
不过，伊斯兰共和国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行动。更可能的做法是，在储存空间见底之前，提前放慢产量。工程师通常更倾向于逐步下调油井产量，而不是突然关停。从伊朗石油工业核心地区胡齐斯坦可见的油气放空燃烧来看，这一过程似乎已经开始。额外的火炬燃烧意味着，油井产出的油气无法被全部及时外运。
到5月中旬，随着储存能力逼近极限，伊朗石油产量将不得不降至战前水平的一半。届时，能够起到缓冲作用的，只剩下国内需求，以及通过卡车、铁路和里海沿岸船只进行的一部分残余贸易。
经济打击无疑会非常沉重，因为伊朗将失去关键的石油收入。但我并不认同其油井会因此遭受无法修复损害的说法。多数拥有一线经验的石油行业专家也不认同这一判断。遗憾的是，美国政府似乎依赖了一些有缺陷的分析，这类分析常常在社交媒体上被放大传播，而且部分内容来自克劳德、聊天生成预训练转换器等人工智能模型。伊朗国有的伊朗国家石油公司在上调和下调产量方面经验丰富。停产持续数周，甚至一两个月，都不足以判定这些油井就此报废。
伊朗与波斯湾多数国家一样，主要从碳酸盐岩油藏中开采石油。由于当地更早发现石油，油田成熟度更高，许多油田还面临相对较低的地层压力。这种组合确实使伊朗油井比沙特阿拉伯或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油井更脆弱，但与科威特和伊拉克相比，并没有明显更糟。你也不会听到白宫说这些盟友的石油工业即将“爆炸”。
更重要的是，石油工程师可以采取缓解措施来避免损害。除了逐步下调产量，他们还可以在不同油田之间轮换停产。关键在于尽可能让油井维持流动状态，避免长期关停带来的问题，例如地层水侵入。
回到2019年至2020年，也就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伊朗曾被迫大幅减产，但在随后几个月里又能在没有明显问题的情况下重启油井，并最终在2025年将石油总产量推升至46年来高点。这一恢复过程，恰恰最能说明所谓永久性损害的说法更像是一厢情愿。2020年的经验眼下尤为宝贵，因为伊朗工程师已经从此前的失误中吸取了教训。从某种意义上说，五年前那场“极限施压”行动，反而让德黑兰今天在应对封锁时准备得更充分。
当然，产量受扰后，伊朗很可能要承担额外成本，而且其油藏最终可采出的原油数量也可能低于原本水平——但那是2035年、2040年甚至2050年才需要面对的问题，不是2026年的问题。
有伊朗从业经验、具备地质学背景的石油顾问罗宾·米尔斯表示，这场封锁不会“对该国油井造成灾难性，甚至非常严重的损害”。他说：“如果封锁被放松，或者说一旦封锁放松，伊朗很可能会迅速恢复到大约70％的产量，并在几个月内收复战前的大部分产能。”
伊朗正承受经济压力，但这场封锁不太可能成为特朗普所期待的那颗“银弹”。在一些强硬派政策制定者和分析人士看来，经济损害本身就已经足够。但需要记住的是，封锁的目的是迫使伊朗回到谈判桌前，而不是目的本身。从这个角度看，它并没有达到白宫想要的效果，而且大概率也不会达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