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刚拉起湘军时,定了一条死规矩:谁敢抢老百姓的东西,砍头。

几年后,他亲手废了这条规矩。新规矩变成:攻下城,默许士兵大抢三天。

咸丰四年,曾国藩刚把湘军拉起来的时候,还带着读书人的天真。他不许劫掠百姓,不许奸淫掳掠,不许私分战利品,谁犯就砍谁的头。那时候的湘军走到哪儿都喊着“救民于水火”,一副王师的做派。

结果呢?打完武昌,士兵们抢了点碎银子旧衣服,立马就有人揣着东西跑路——赚够了一点就不想再拼命了。

田家镇那一仗,彭玉麟缴获了五百多艘敌船,船上全是粮食财物。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兵了,因为怕他们趁机拿钱跑路,干脆一把火全烧了。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是船,是士兵们回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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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自己在日记里也认了:“余昔在军营不妄保举,不乱用钱,是以人心不附。”升官你舍不得给,发财你拦着不让,鬼才替你卖命。

转折点在咸丰七年。他被老爹的死讯叫回了老家,在家一蹲就是一年多。这一年多他把半辈子的碰壁全复盘了一遍,最后想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提着脑袋跟你干的,没几个是为了什么忠君爱国。大家图的就一样——打完仗能发财,能让家里人吃饱饭。

再度出山之后,曾国藩像换了个人。他定下了一条整个湘军心照不宣的规矩:攻下太平军死守的坚城,默许士兵大抢三天。三天之内能抢多少全归自己,三天之后重新整肃军纪。

猛将鲍超把这套规矩执行到了极致。他的部队,群众纪律烂到根,战场纪律严到变态。

“每克一城,许部曲掠三日。三日后则严戒,秋毫无犯。”对一个乡下穷小子来说,攻下一座城抢三天,赚的钱抵得上种一辈子地。

当然,光靠抢劫发不了财,得先活下来。鲍超的战场纪律严苛到恐怖:后退者什长当场斩杀,士兵不许脱阵捡拾财物。冲锋时他必定站到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士兵看到指挥在哪里。

鲍超自己说:跟我打仗,能发财;敢拼命,能赚大钱。

这一套其实就是蒙古人、契丹人、女真人崛起时的做法。

安庆之战最能说明问题。太平军把城池守得铁桶一样,曾国荃带着吉字营在城外硬围了整整一年。风吹日晒,死伤惨重,但就是没人哗变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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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没人跑?因为曾国荃天天跟士兵们画饼:撑住,城破了里面全是你们的。

果然,城破那天全军大肆劫掠,有士兵一个人就抢了七百两白银,够一个庄稼汉挣一辈子。城里能拿的全被拿光,拿不走的全砸了,连棺材都被撬开找陪葬品。

天京之战更离谱。太平天国经营了十几年的首都,金银财宝堆成山。曾国荃围了整整两年,朝廷催他快打,李鸿章说带淮军来帮忙,他全顶回去了——这块肉只能让自家人吃。

城破之后,从将领到伙夫全冲进去了,金银珠宝、木料建材、绫罗绸缎,连房子上的钉子都撬下来往湖南老家运。长江上全是满载财物和女人的船,日夜不停。为了抢东西,不同营的湘军自己人都能拔刀互砍。

湘军的劫掠到底有多狠?南京老百姓最有发言权。

谭嗣同在《北游访学记》里记录了南京百姓的证言:太平军占领南京的时候,“并未焚杀,百姓安堵如故”。但老百姓还是天天盼着官军打回来。

结果等真打回来,曾国藩的湘军一破城,“见人即杀,见屋即烧,子女玉帛扫数悉入于湘军”。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王师,比他们嘴里的“发匪”还要残暴。

我写这些不是骂曾国藩伪君子。因为古代打仗其实基本都这样,他没得选。

更何况湘军不是朝廷的正规军,粮饷全靠他自己想办法。后期欠饷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欠了士兵十几个月的军饷。他唯一能给手下的筹码,就是攻城之后那三天的自由。

用城里的钱换士兵的命,换战场的胜利,换自己的千古功名。一笔交易,各取所需。

后来我每次读到曾国藩这一段,都会想一个问题:他在老家把自己关了一年多,到底是真的大彻大悟了,还是终于卸下了伪装?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