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带儿子去树林。他还在睡篮里时就常随我去那里，如今他已快三岁了。徜徉其中，见到一位又一位新的植物朋友，清脆的鸟鸣始终和他的笑声呼应。“爸爸，这个是什么？”一个问题接一个提问，就像露水一样闪闪发亮。只是那天我始终觉得有一位老者在向我们诉说一些什么。
我从未见过他，但我对他不陌生。他从1771年开始陆续给一个5岁的女孩写了若干封信，依时令的不同，向她介绍了百合科、十字花科、豆科、唇形科、伞形科、菊科、蔷薇科等常见的植物。
他就是卢梭。那些满怀赤子之心的信件写于晚年，我们可以从《植物学通信》中读到。相对于作为哲学家、政治学家或者教育家的卢梭，我更喜爱他和植物、和自然打交道的方式。在《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中，明艳的花朵、缤纷的草地、清新的绿荫、自然的苍翠已经为他洗净了被种种丑陋玷污了的想象力；而到了《植物学通信》中，我几乎见到了最真实、最睿智的卢梭，他通过探究自然的奥秘，用一种最值得灵魂沉思的对象来充实灵魂，给灵魂提供了有益的养料。每次我踏入一片树林中，我都会想到他。他突然从树林深处被拉回，脸上的皱纹就像老树的年轮，一条又一条，一轮接一轮，中间填写了各种植物谱写的音符。他写的信件充满了童趣，想到它们，就依旧能感受到他在陪伴我的林间漫步。
如今，我的孩子也加入了我们的漫步，我引领着孩子去探索自然，他用提问把我拉回了自己的童年，在植物的世界中，我们其实都是孩子。植物和我们一样，看似不言不语，可是离开喧嚣，我们就会发现它们也会发声，只有安静下来，我们才会感受到。如果我们尝试从它们的角度去观看这个世界，那么没有一株植物是平淡的，它们展现的弧度、绽放的花朵、散出的清香以及赠予的果实，这一切就像孩子的提问一样，帮助我们思考，触发我们去重新看待生命，也重新看待作为人类的自己。哪怕最柔弱的植物也会从城市中最不起眼的裂缝中探出头来。我们每一次出行，在习以为常的路途中都会遇到新的花开。了解它们的身世，也就是追溯我们这颗星球的演化史，寻找我们自己生命的意义。
带孩子在树林中漫步，将卢梭先生的信件传递出去——那些信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最终要接着去写出新的篇章。想到这些，我心中的一些烦恼就会被放下。大自然不只是植物的家，也是我们人类的家园，在这个家中，我们收到信使送来卢梭写的信，我们还可以收到更多植物写给我们的信。我也会像浇灌植物一样去细心养育孩子，我们都会像植物一样生机勃勃地面对生活，绽放自己。
原标题：《夜读 | 林哲畅：为卢梭传信》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史佳林
来源：作者：林哲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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