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4月,一条自钱塘江口逆水而上的蒸汽炮艇打破了清晨的薄雾,甲板上的军师正将最新情报递给左宗棠:李秀成、李世贤已抽兵北上救援天京,杭州外围骤然空虚。
从湖北转战而来的楚军此刻依江列阵,枪炮油亮;江面雾气散开,西湖一线的城镇似乎就在眼前。左宗棠审视地图时说:“若不拿下富阳,杭州便似悬梁之瓮。”这一判断,决定了接下来浙江战场的走向。
溯源还得提到两个月前。汤溪守将彭禹兰应计起义,金华防线瞬间坍塌。昔日侍王李世贤精心构筑的三重防区,如折纸一般被拆散。义乌、诸暨、桐庐一路丢失,江南百姓既惊且喜,街巷里议论纷纷:“楚军这回真要打到杭州?”
试想一下当时的格局:东面上海,李鸿章的淮军正步步紧逼;西北方向,曾国荃的湘军逼近南京;中路要由左宗棠牵制浙闽太平军。浙江若不速定,皖南、江西必将动荡,这就是左宗棠心中的算盘。
富阳成了焦点。太平军在此屯五千精兵,依山扼水,背靠钱塘江,水陆并守。城外江面上,几百艘大小船只张帆列阵,虽火炮落后,胜在人多船密,足以拖住楚军。
左宗棠懂水战,深知“要拔城,先碎船”。楚军水师此时已换装英制前装线膛炮,速度和射程都高出一截。5月上旬,晨雾尚未散尽,楚军炮艇突然开火,黑烟、炮声、烈焰交织,仅半个时辰,太平军船队化作火海。江潮卷着断桅碎板,流向杭州。
水面一清,陆战随即展开。副将蒋益澧领三营强攻北门,然而城墙高耸、火力凶猛,连攻四次而未逞。杭州守将陈炳文、汪海洋急调两路兵马驰援,一路插向新桥,一路抄向楚军粮道新城。形势陡然紧张。
汪海洋素有“拼命三郎”之名,身披红甲,挥刀高呼:“今朝要与楚枪比个高低!”前锋刘立号拦截,他自恃屡立战功,想搏个总兵。二人甫一交手,刀光四起,转瞬之间,刘立号刀脱手,人落马;汪海洋再挥一刃,血溅战袍。旁观的熊建益、王宗元还未回神,也先后败亡。
这一下如同山崩,楚军阵前短暂骚动。蒋益澧沉声断喝:“退便无路!”亲率亲兵稳住阵脚,枪阵如墙,再以火炮压制。午后 fierce battle not decided.
傍晚,杭州急报传入太平营:“楚军小股已逼西关,城池告急。”汪海洋眉头一紧,只得撤回。援军一退,富阳成为孤城。
太平军守将也狠,闭门死守,夜里不时出掠,拆取民房充作外障,城头旌旗依旧鲜亮。连续数日,楚军未能突破,左宗棠不得不增调粤军康国器部与法籍教官德克碑训练的常捷军赶来,兵力陡增至两万。
8月7日凌晨,两万多发炮弹倾泻在城北。炮声震裂山石,尘埃遮天。之后冲锋号起,三路云梯、两路爆破,各兵互不相让。城墙在硝烟中被撕开豁口,近战随即展开。
巷战最为残酷,太平军把家什堆作路障,火药罐改装成地雷,一巷一巷死守。楚军、粤军、常捷军混杂推进,士兵在弄堂里贴身肉搏,鲜血顺着青石板流入河浜。有人听见巷口传来呼喊:“富阳在,杭州在!”声音嘶哑却没半分颤抖。
厮杀持续三昼夜。11日拂晓,最后一处抵抗哨被击溃,富阳全城陷落,硝烟尚未散尽,城门口的校场上已列起大小炮二百余尊,直指北面的大杭州。
汪海洋收到溃败军卒传信,立于孤山烟树间,良久无语,只能带残部退向嘉兴。至此,浙江西部门户洞开,太平军再难稳守三府。
富阳战后,楚军修通水陆补给,三万兵马顺流而下,十月便与别路大军会师杭州西郊。太平军在东南的最后屏障,就此出现致命裂口。
此役表面看只是跌进钱塘江畔的一颗石子,实则改变了整个浙江战局:湘军的南京围困得以减轻,淮军得空南下,江南、江西乃至闽粤战线因此形成合围。富阳的废墟中,埋葬的不仅是五千太平精锐,更是天京反攻的最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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