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嬴政这辈子最恨的人,大概不是六国的君主,不是刺杀他的荆轲,而是那个让母亲生了两个弟弟的面首。
此人原名不详,出身邯郸街头,连正史都懒得给他的名字单独作传,只能附在《吕不韦列传》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短短几年间封侯拜相,封地横跨千里,权势一度压过大秦相国。他膨胀到自称嬴政的“假父”,密谋干掉秦王、让自己的儿子继位。
他就是让赵姬如痴如醉、欲罢不能的——嫪毐。
鲁迅曾说过:“我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可这句话用在嫪毐身上,恐怕得反着说,在中国史书中,你很难找到一个比嫪毐更“幸运”的人。
他的出生,史书只留下两个字,“无赖”。彼时秦始皇还未统一六国,嫪毐是邯郸街头的一介平民。
有人说他是江湖游医,靠卖大力丸为生;也有人说他是市井混混,靠着能耍一手绝活,在集市上骗吃骗喝。
不管哪种说法,他的身价都低到尘埃里。可就是这么个人物,被秦国相国选中,经历了最华丽的“三连跳”:
从阶下囚到太后男宠,再从男宠到长信侯,最后到“二号人物”。
他凭什么?
这就引出了一个千古谜题:司马迁在《史记》里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让我们翻开《史记·吕不韦列传》。太史公写道:“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己,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以为舍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
翻译过来:秦王嬴政长大了,太后赵姬仍然欲望不止。吕不韦害怕东窗事发连累自己,于是私下找来一个阳具特别巨大的人嫪毐,收为门客。常让他表演一种乐器助兴,让嫪毐把阳具穿进桐木车轮,然后拉动车轮行走。
这就是那句话,“以其阴关桐轮而行”。用大白话说,就是用私处穿过车轮,带着轮子转动,在院子里绕圈。
这个画面,搁今天看,依然生猛得令人咋舌。战国时期的风气开放,宫廷宴饮中倡优表演各种杂耍是常事,可这种表演,绝对是“压轴级”的。
而吕不韦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不是图一乐。他让嫪毐当众展示“特异功能”,目的只有一个,让这番话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果然,赵姬听闻之后“果欲私得之”,非常想得到他。吕不韦顺水推舟,将嫪毐送入宫中。
(二)
然而,宫中规矩森严,一个活蹦乱跳的大男人,怎么可能混得进去?
吕不韦何等精明,他先让人告发嫪毐,判他受“腐刑”,也就是宫刑。但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做戏。
吕不韦买通了行刑的官吏,“诈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只拔去嫪毐的眉毛胡须,假装受了宫刑,就把他当作太监送进了后宫。
一个假太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秦国王太后的寝宫。
赵姬得到嫪毐以后,反应如何?司马迁用了三个字:“绝爱之。”
绝爱,就是爱到了顶点,再也找不到更高的程度了。
这大概是中国帝王后妃中最高级别的情爱评价了。后来的故事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太后与嫪毐日日厮混,不久怀孕了。
为了不让肚子显出来,两人商量着搬家,从咸阳搬到了数百里外的雍城行宫。雍城是秦国旧都,山高皇帝远。
赵姬在那里筑起了“世外桃源”,与嫪毐过着神仙日子,一连生了两个儿子。
赵姬对嫪毐的宠爱,到了什么地步?
她用太后权力,将嫪毐封为长信侯,赐给他山阳作为封地。河西太原郡那片广袤的土地,也尽数划归他名下。
宫室、车马、衣服、苑囿,只要嫪毐想要的,赵姬无不满足。“事无大小,皆决于毐”,朝廷大事小事,都先过嫪毐的手,真可谓权倾朝野。
(三)
说到这里,您可能要问了:堂堂王太后,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什么人间美味没尝过,怎么偏偏被这么一个“无赖”迷得神魂颠倒、忘乎所以?
首先,当然是嫪毐那“超能力”。
司马迁用了一个词专门形容他——“大阴人”。这里的“大阴人”,不是说他阴险狡诈,而是指他的阳具远异于常人。
在古代,这属于生理学上的“天赋异禀”。史家以这种直白到近乎粗俗的笔触写进正史,足以证明它在赵姬沉迷男宠这件事中占据何等分量。
一个正值盛年、丈夫早逝的女人,在这方面得到极致的满足,自然对这种男人形成强烈的依赖。
但这只是基础条件。
更深层的原因,要从赵姬的人生处境看。赵姬本是邯郸富家女,嫁给吕不韦后被转手送给落魄公子嬴异人。
不久秦赵交恶,丈夫和吕不韦双双逃走,抛下她和年幼的嬴政在邯郸过了六年四处躲藏的亡命生活。好不容易回到秦国当了王后,仅三年又守了寡。
她成为了太后,儿子年幼,国家大权旁落,华阳太后等老一辈还在宫中坐镇。
她一个赵国人,在秦国举目无亲,政治上孤立无援,感情上无处安放。与吕不韦旧情复燃,可那个精明的商人还有自己的打算,随时准备抽身。
试想一个心理上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子,既无夫君倚靠,又无娘家撑腰,还背负着太后的体面与宫廷的压力。
这种时候出现一个男人,不但让她日夜陶醉,还对她百依百顺、惟命是从,她会是什么感觉?
所以,赵姬对嫪毐的迷恋,绝不仅是放纵欲望。对一个身处权力漩涡却又是政治“孤家寡人”的女人而言,嫪毐给了她无可替代的情绪价值。
他嘴甜,会哄人开心;他用各种土礼物讨她欢心;他为她学做饭,料理生活起居。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恰恰是赵姬从其他男人那里得不到的。她在吕不韦那里感受到的是交易,在死去的秦庄襄王那里感受到的是生疏,在年幼的嬴政那里是亲情。
只有嫪毐,给了她“被当作一个女人去爱”的体验。
(四)
但赵姬忘了一件事:太后也是秦国的最高统治者之一,她的枕边人也意味着巨大的权力。而权力,是最容易让人疯狂的东西。
嫪毐得势后迅速膨胀,家中养着数千僮仆、千余门客,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排场堪比王侯。
更致命的,是他在一次醉酒后口出狂言:“吾乃皇帝之假父也!”说自己是嬴政的干爹,这TM不是在捅马蜂窝吗?
嬴政一直在等这一天。他派人调查,终于拿到嫪毐“实非宦者”的铁证。
嫪毐闻讯狗急跳墙,盗用太后印玺,调动军队,企图在嬴政行冠礼、正式亲政之际发动叛乱。
嬴政早有准备,昌平君、昌文君率咸阳守军平叛,嫪毐大败逃亡,不久被捕。
处决方式极其残忍,车裂,也就是五马分尸。三族尽灭。
赵姬为他生的两个儿子,被装进麻袋活活摔死。太后赵姬被软禁雍城,母子恩断义绝。
这场由“性贿赂”开始的闹剧,以“车裂”收场。后世评论嫪毐,总把他说成面目狰狞的恶棍。
可从历史来看,一个能迷倒王太后的男人,相貌恐怕不会差。一个能从街头无赖爬到长信侯的人,智商和情商也不会低。
只是他不知道“见好就收”四个字怎么写,吕不韦引他入宫,原意是让他做一个“工具人”,转移赵姬的情感依赖。
可嫪毐不仅“超标完成任务”,还想挑战最高权威。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却总想用上半身去统治天下,这,才是他的死穴。
而赵姬呢?她才三十多岁,丈夫没了,情人没空理她,太后之位看着风光,却是一座镶金的牢笼。
她只是想找一个把自己当成“女人”而不是“太后”的男人,不再被送往迎来、担惊受怕。她的错,在于手握权力时忘了克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只为爱情活着的普通女人。
可深宫之中,“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大秦帝国的未来,不允许她有任何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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