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秋天,《百家讲坛》总导演高虹急得团团转——做书法专题,愣是找不到合适的主讲人。名头大的,下笔不行;写得好的,讲不来;理论强的,对着镜头嘴都张不开。
直到有人递上一盘录像带。画面里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聊王羲之像聊邻居家趣事,边说边现场挥毫。高导当场拍板:就是他了。
这人叫于钟华,那年41岁。
他是安徽亳州人,中医世家,五岁跟着父亲研墨。十九岁那年,他给书法大家陈振濂写了封二十页的万言信,打动对方,只身去了杭州。陈先生提了一个条件:潜心学术,十年不出门。
他真做到了。1994到2004年,他在杭州租了间小屋,天天闭门读书练字。他后来自嘲:不出门主要是穷,出门就得花钱。那阵子他常揣着笔记本去三联书店抄书,店员都认识他了,主动给他留好书。
十年后,他拿下了中国美院和浙大的书法本硕,又跨专业考进浙大哲学系,专攻现象学博士——全国第一个从书法跨到哲学的人。
2015年,《书法档案》在《百家讲坛》播出,他一炮而红,被称为“书法频道第一人”。但真正让他“惹争议”的,是他抛出的那句话:
“书法靠秘传,不靠临摹。”
很多人炸了——不临摹怎么学?他解释道:今天的人只盯着字形像不像,却丢了笔法运动的道理。所以他搞了个“魔鬼训练营”,带学生“破像求法”,几年间培养出数十位全国大展获奖者。有人说他是“书法界的魔头”,也有人说他是“书法界的李小龙”。
他自己写字,叫“纸上太极”——小楷糅了欧阳询父子,掺进行书笔意,折笔像斩钉截铁,又带着温润灵动。
2021年他染疾住院。三十一天后,同病房的病友还行动困难,他基本恢复了。他说这是几十年手脑协调的功夫——书法,就是文化的八段锦。
闻名书坛的他,总不忘家乡亳州,给二三十所中小学题写校名,落款端端正正写着“亳州于钟华”。他说书法不该是展厅里的陈列品,要像洗脸刷牙一样融入日常。他送朋友橘子,随手在箱子上贴王羲之的《奉橘帖》:“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
看,写字本来就不该端着。于钟华把书法拉下了神坛,松了绑——它不是高深莫测的国粹,而是一个人跟生活对话的方式,是鲜活的生命在纸上留下的那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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