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六月的一个深夜,乌鲁木齐迪化城的街上,清军巡兵朱小贵拼了命往提督衙门跑,他撞破了城外有人聚众造反的机密。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值的三品参将根本没把消息往上递,直接给他安了个谎报军情的罪名,当场砍了头。没人知道,这个动手的参将,就是这场叛乱的主谋。
这个杀了告密者的将领,就是索焕章。他的出身好到让人羡慕,父亲索文曾做过从一品甘肃提督,是名震西北的封疆大吏。他不用像普通小兵那样在底层摸爬滚打,靠着父辈的军功荫庇,年纪轻轻就穿上了三品武官的补服,拿着朝廷优渥的俸禄,占尽了特权。清政府当年在西北推行望族制衡的策略,索家就是朝廷重点扶持的上层权贵,索焕章被安排到乌鲁木齐当差,看着是协助大员镇守边陲,实则握着迪化城防、练兵还有军需调度的实权。
十九世纪中叶的清廷,财政早就亏空到见底,西北军饷常年拖拖拉拉发不出来。各级官吏为了填自己的亏空,在新疆各地加了一堆苛捐杂税,老百姓早就怨声载道。关内闹起起事之后,大批溃兵流民涌过玉门关,塞满了天山南北,乌鲁木齐的治安直接烂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都在暗地串联。这时候,甘肃河州人妥得璘偷偷摸到了乌鲁木齐,这人在民间号召力极强,一门心思想在新疆拉队伍搞割据。
妥得璘进城之后,直接住进了索焕章的参将府邸,三品大员的私宅,别说提督衙门的探子,就算是巡城兵丁也不敢进来搜查。索府顺理成章成了叛乱的绝对安全指挥所,索焕章借着自己管军务的便利,天天在家开宴,把城里的富商、宗族头目都拉来跟妥得璘碰面,一起商量暴动的计划。他还借着调整建制的由头,把不服自己的异己调出关键岗位,招了大批流民充实自己的部队,硬生生把朝廷的正规军变成了自己的私兵。
他又以检修武库为借口,把封存在城里的火器、长矛分批偷运出去,藏在城南关外的地窖里。造火药的局厂,放军马的马厂,没过多久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坐镇,守城的提督业布冲额一点察觉都没有。索焕章就拿着朝廷给他的权力,一点点把迪化城防的基石都掏空了。就等着一个最合适的动手机会。
同治三年五月,南疆库车先爆发了暴动,都统平瑞下令抽调迪化大半满汉绿营主力南下平叛。迪化的兵力一下子减了大半,防守极度空虚,这就是索焕章敢当场杀了朱小贵灭口的原因。六月下旬,城外数千武装发起进攻,索焕章安排的内应直接打开了城门,叛军一股脑涌进了迪化城。
绿营的军火库早就被搬空,没参与叛乱的清军拿不到弹药,建制瞬间就崩了。提督业布冲额死在索焕章部下的枪下,迪化汉城沦陷后,索焕章立刻调转火炮,对准了八里外的满城巩宁。都统平瑞把剩下的兵民收拢进满城,关紧城门靠着坚墙死守。
索焕章直接切断了巩宁城的水源,围着城墙挖了战壕步步紧逼,这一围就是两个多月。等到九月初,城里的粮食彻底吃空,城墙也被连续炮击塌了好几个口子,全城防线彻底崩溃。都统平瑞在衙署堆了几百斤火药,点火自爆身亡,一大批没来得及撤走的官员和家属,都在后院枯井边集体自尽。
满城沦陷后,一百一十四名文武官员全部阵亡,后续的清剿里,士兵加普通平民死了超过两万人。踩着这满城的尸骨,妥得璘在迪化宣布建立割据政权,自立为王,索焕章作为首功,被封为兵马大元帅。之后他带兵接连拿下阜康、奇台等好几座重镇,风头一时无两,谁都觉得他这一步赌对了。
破城的时候,镇迪道伊昌阿没战死,被俘虏押到了索府。索焕章的母亲出身提督府,一眼认出伊昌阿是丈夫生前的旧交同僚。老太太当着所有部众的面,拿拐杖痛打索焕章,骂他拿着朝廷俸禄还残害父辈好友,甚至以死相逼要他保下伊昌阿,索焕章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人留下。
几十天后,伊昌阿在索府后院服毒自尽,他的家属也跟着投了井。这件窝藏清朝命官的事,刚好成了妥得璘清洗异己的借口,他早就看不惯索焕章兵权太重。妥得璘立刻召集所有头目开会,当众褫夺了索焕章的元帅职位,把他苦心经营的旧部和火器营全部分给了自己的亲信。
索焕章一下子从手握重兵的元帅变成了没半点权力的闲职,没多久就被打发到远离迪化的吐鲁番驻守,说白了就是流放。这时候,中亚军阀阿古柏靠着外国势力的暗中支持,带着雇佣军大举入侵新疆。同治九年,阿古柏的先锋部队拿着新式枪炮,顺着沙漠直扑吐鲁番而来。
面对外敌,索焕章仓促布防,接连派人去迪化求援,可妥得璘怕他东山再起,直接切断了向南的补给通道,一兵一卒都没派出来。这时候清朝的东路大军也开始向西推进清剿,索焕章直接被夹在了阿古柏和清军中间,两面受敌。吐鲁番城里粮草断绝,伤兵一批接一批饿死,根本撑不下去。
部下都闹起了哗变,突围根本没有希望,索焕章只能打开城门向阿古柏投降。交出阵地之后,他被关在战俘营,没几天就染上重病,死在了营帐里。本来出身显赫手握好牌,硬生生把自己和几万无辜百姓的命都搭进去,妥妥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没人知道当初老太太抡起拐杖打他的时候,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参考资料:中国历史研究院 清末新疆变乱史事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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