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三的凌晨,我爸的爸走了,是和我并不亲的爷爷,承认这个事实却多少让我感到羞耻。人生已经参加过好几次葬礼,但算不上像这次这样真正参与。设身处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原来看过的那些冰棺都一样。

殡仪馆里,最多的是瓜子壳、烟头、香灰,最少的是泪水,园里浓烈的花香传不进厅内,夜晚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散了腾起的烟雾。

前天我到了以后,点了香,烧了纸,磕了头,又准备了一袋子新的纸钱,静待着,整个夜晚过去,直到昨天上午送去火化,如此熬一个通宵,熬到天亮,下午才回家睡觉,已经很久没睡得如此沉了。

火化之前还要瞻仰一次遗容,和十几年前我爸的爷爷去世一样,依旧是绕个三圈。我很平静,没什么遗憾,我爸一直在抽泣,我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抚着,就像他试图把手放在他爸的背上,只是他已经做不到了,我知道我也会有这样一天。

我原以为我并不难过。的确是没有那么深的感情,除了因为我爸,更多的只是对于面对面的、那么近的,人的逝去的哀而不伤的感慨。但我没去看他下葬,我不想,不愿看见,我还是感到了一些难过。这大概人与人之间最后一次连接,泾渭分明地告诉你,至此这个人你彻底看不见,永远隔着一层了。我见过了,不想再见。

我只是由衷地觉得人真的很复杂。对我来说,爷爷奶奶一易友,对我们,我、我妈、我爸,尤其是对我和我妈,明明伤害比海深,像雨打进骨缝里的阴冷,仅存的感情都不用风吹就散了,可我却还是好像惦记着这点感情,不知道干什么用,甚至想不起来有什么快乐的记忆。忽然发现好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善的不是将死之人,而是还活着的人。海是如此深,又如此辽阔,伤害也被无限地铺平、淡化。谈不上释怀,只是此刻我好像更能理解,为什么那些被原生家庭、被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的人,如此难割舍、出走,明明是那么虚无渺茫的关系。

忽然想到我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阶段性的平和中,意外赫然得知不被偏爱的事实,随口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平静的湖面再次泛起波澜。其实很不甘心吧,哪怕是算不清的糊涂账,可不能不算,至少不能被遗忘。我不甘心啊,那些发生过的,伤害过的,一直存在,情绪会翻涌会淡忘,伤口会结痂会淡去,可是发生过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为什么别人家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偏偏如此对我却不对我妹这样?明明做错的不是我们。可我早已不会再追问,也或许未曾真正追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