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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小舅子的声音:"姐夫,爸说他腿疼得厉害,要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我正在公司加班,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腊月二十六,还有四天就是除夕。

"多少钱?"我问。

"八万。"小舅子说,"爸说检查费、住院费什么的,先准备着。"

我眉头一皱。岳父的腿疼了有十来年了,每年都说要去大医院看,但每次去了县医院拍个片子就回来了。今年突然要去省城,还要八万块。

但想到妻子秋雨这些年对我的好,想到岳父岳母把女儿养大也不容易,我还是打开了手机银行。

"行,我现在就转。"

输入密码,转账八万。我习惯性地把手机放在耳边,没有挂断电话。

"到了。"小舅子那边确认了一声。

我正要说"让爸好好看病",突然听到小舅子压低声音说:"妈,钱到了,八万。这个傻子真好骗。"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小声点!"岳母的声音传来,"别让他听见。"

"怕什么,电话早挂了。"小舅子不屑地笑了笑,"姐夫这个窝囊废,让他转多少他就转多少。姐都说了,他就是个提款机。"

我的后背瞬间冰凉。

"也是。"岳母叹了口气,"要不是他好骗,你姐当年也不会嫁给他。长得丑,家里又穷,要不是能挣钱,谁看得上他?"

小舅子嘿嘿笑了两声:"对了妈,姐说过年不回来,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什么事?"

"就是……小侄女的事啊。"小舅子的声音更低了,"姐是不是怕他知道真相?"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给我闭嘴!"岳母突然厉声道,"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尤其不能让你姐夫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舅子连忙说,"不过妈,爸真的要去省城看病吗?还是……"

"看什么病?"岳母冷笑一声,"你爸那腿就是老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这八万块,三万给你买车,两万给你弟办婚礼,剩下三万我和你爸存着养老。"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时,岳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行了,别说了。老三,你去把那瓶好酒拿出来,今晚咱们庆祝庆祝。"

"得嘞!"小舅子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

我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岳父低沉的声音:"老婆子,你说秋雨今年真的不回来?"

"她不敢回来。"岳母说,"她心里有鬼。"

"也是。"岳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要是让他知道了小侄女不是他亲生的,你说他会怎么样?"

轰——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47分23秒。

女儿不是我亲生的?

我和秋雨结婚七年,女儿悦悦今年六岁。从怀孕到出生到长大,我看着她一天天成长,看着她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儿园……

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

我的手抓住鼠标,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岳父还在说话:"不过这事也不能怪秋雨,当年要不是你……"

"行了!"岳母打断了他,"都过去的事了,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孩子。"岳父的声音里带着愧疚,"秋雨这些年……"

"对不起又怎么样?"岳母冷冷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瞒着。那个姓陈的窝囊废,这辈子都别想知道真相!"

窝囊废。

提款机。

女儿不是亲生的。

这三句话在我脑子里不停回响。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通话还在继续,但岳父岳母已经不说话了,只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我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是深圳冬日的夜晚,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我在这座城市打拼了十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了部门经理,年薪三十万。

我以为我拥有了一切——稳定的工作,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女儿。

但现在,一通没挂断的电话,击碎了所有幻觉。

我打开微信,翻到和秋雨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我发的:"老婆,你爸要去省城看病,我转了八万块过去。"

她回复了一个"嗯"字,然后是一个亲吻的表情。

再往上翻,是她昨天发来的:"老公,今年公司年底太忙了,我可能回不去过年。你自己回老家吧,替我跟爸妈说声对不起。"

我当时还安慰她:"没事,工作要紧。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现在想想,她说的"回不去",恐怕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心虚。

不敢面对我。

不敢面对岳父岳母。

不敢面对那个秘密。

我又翻到女儿的照片。

悦悦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她长得确实不太像我,五官更像秋雨。我以前总觉得是因为"女儿像妈",从来没有怀疑过。

现在仔细看,她的眉眼、鼻子、嘴巴,确实和我没有半点相似。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如果她不是我亲生的,那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岳父刚才说"当年要不是你",那个"你"指的是岳母?

岳母做了什么?

还有,秋雨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些年,她每次回娘家都要带走几万块。她说是给岳父岳母养老,给弟弟妹妹读书。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甚至觉得她孝顺。

现在想想,那些钱恐怕都被岳家挥霍了。

而我,就像岳母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窝囊废"。

我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深圳的夜晚依然喧嚣,但我的世界已经坍塌。

01

我是在七年前认识秋雨的。

那时候我刚从老家的小县城考到深圳的一家公司,做最基层的销售。每个月工资三千块,除去房租水电,只剩一千多。

秋雨是我们公司行政部的文员。她长得清秀,说话温柔,每次见到我都会微笑着打招呼。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善言辞,长相也普通,身高一米七二,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从小到大,没有女孩子喜欢过我。

所以当秋雨主动约我吃饭时,我受宠若惊。

"陈默,你一个人在深圳挺不容易的吧?"她关切地问我。

"还行。"我说,"多挣点钱,以后在这里安家。"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现在想想,那可能是算计。

我们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对我很好,会给我带早餐,会在我加班时陪着我,会在我遇到困难时鼓励我。

交往三个月后,她说要带我回老家见父母。

我紧张得不行。我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穷得叮当响。而秋雨家在县城,父母都有正式工作,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见面那天,岳父岳母对我很冷淡。

"小陈是吧?"岳父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我,"在深圳做什么工作?"

"销售。"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一个月挣多少?"

"三千多。"

岳父皱了皱眉,岳母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秋雨,你出来一下。"岳母把女儿拉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能听到卧室里压低的争吵声。

"妈,我就喜欢他。"秋雨说。

"你疯了?他一个月才挣三千块!"岳母的声音很尖锐,"你看看人家王局长的儿子,追了你两年了,人家一个月一万多!"

"我不喜欢王局长的儿子。"

"你……"岳母气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岳父走进卧室,然后传来他沉稳的声音:"行了,既然孩子喜欢,就让她自己选吧。不过小陈,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连忙站起来:"叔叔您说。"

"秋雨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儿,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小,将来我们老了,你得多帮衬着点家里。"

"应该的应该的。"我连连点头。

岳母从卧室出来,脸色难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一年后,我和秋雨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在县城的小酒店办了十桌。彩礼十万,我借遍了亲戚朋友才凑齐。

婚后第三个月,秋雨怀孕了。

我高兴得不行,发誓一定要给她和孩子最好的生活。我更加拼命地工作,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二点,周末也不休息。

业绩上去了,工资也涨到了八千。

秋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岳母突然打来电话:"小陈啊,你弟弟要上大学了,家里有点困难……"

我二话不说转了两万过去。

秋雨知道后,抱着我哭了:"老公,你对我家太好了。"

"一家人,应该的。"我说。

女儿悦悦出生后,岳母来深圳帮忙带了三个月。走的时候,她说:"小陈,你看这带孩子也挺累的,你是不是……"

我又转了一万块给她当辛苦费。

就这样,这些年我给岳家转了多少钱,我自己都算不清了。

给小舅子交大学学费,三万。

给小舅子买笔记本电脑,八千。

给小姨子交高中学费,两万。

给岳父看病,前前后后五万。

给岳母过生日,五千。

逢年过节的红包,每次至少一万。

粗略算算,七年下来,至少有三十万。

而我自己,到现在还住在租来的两居室里,开着一辆十万块的二手车。

我以为这叫孝顺,叫顾家。

现在才知道,我只是个提款机。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秋雨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喂?老公?"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在干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在……在加班。"她说,"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我顿了顿,"你真的回不来过年?"

"嗯,公司项目太紧,走不开。"她说,"老公,对不起啊。"

"没事。"我说,"那悦悦怎么办?"

"我妈说可以来深圳帮忙带几天,你就自己回老家吧。"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秋雨,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悦悦……是我亲生的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急促而慌乱。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问你,悦悦是不是我亲生的女儿?"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疯了吗?!"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能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当然是!"她说,"陈默,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种话?"

我闭上眼睛:"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有多伤人?我怀胎十月生下悦悦,这些年带着她多辛苦你知道吗?你现在居然怀疑她不是你的孩子?!"

她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不正常。

"对不起。"我说,"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你……"她哽咽了一下,"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我还要加班,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片冰凉。

如果悦悦真的是我亲生的,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为什么不是理直气壮地反驳,而是先震惊,再愤怒,最后用哭泣来转移话题?

她在心虚。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悦悦的照片。

她正在幼儿园的滑梯上笑着,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纯真无邪。

不管她是不是我亲生的,我都养了她六年。六年来,我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活泼可爱的小女孩。

她叫我爸爸。

她说最喜欢爸爸。

她说长大了要保护爸爸。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她真的不是我亲生的,那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秋雨婚前有过别的男朋友吗?

还是……在婚后?

不,不可能。秋雨怀孕的时候,我们刚结婚三个月,她每天都和我在一起,不可能出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怀孕的时候,孩子就不是我的。

可是我们婚前也有过亲密关系,如果那时候她就怀孕了……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岳母发来的微信:"小陈啊,钱收到了。你爸说过几天就去省城看病,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恶心。

什么去省城看病,根本就是骗局。

三万给小舅子买车,两万给小舅子办婚礼,剩下三万养老。

我辛辛苦苦挣的钱,被他们当成了提款机。

而我的妻子,我深爱的妻子,不仅参与了这个骗局,还瞒着我一个更大的秘密——

女儿不是我亲生的。

我没有回复岳母的消息。

我需要冷静,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02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

部门主管有些意外:"陈默,年底这么忙,你怎么突然请假?"

"家里有点急事。"我说。

"行吧,不过项目进度你得盯着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结婚照发呆。

照片里的秋雨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我搂着她,笑得有些僵硬。

那是七年前的我们,意气风发,以为能携手到老。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手机又响了,是小舅子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姐夫!"小舅子的声音很兴奋,"昨天的钱到了,我爸说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平静地说,"什么时候去省城看病?"

"啊?"小舅子愣了一下,"哦,过几天吧,过几天。我爸说要先准备准备。"

"需要我陪着去吗?"

"不用不用!"小舅子连忙说,"你工作忙,我和我妈陪着就行。"

"那行。"我说,"对了,你最近是不是要买车?"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小舅子的声音有些紧张。

"秋雨跟我说的。"我撒了个谎,"她说你最近看中了一辆车。"

"哦哦,是啊。"小舅子松了口气,"不过还没定下来,再看看。"

"挺好的,年轻人该有辆车。"我说,"三万够吗?不够我再给你转点。"

"够了够了!"小舅子高兴得不行,"姐夫,你真是太好了!"

"一家人,应该的。"我重复着这句说了无数次的话。

挂了电话,我冷笑了一声。

三万买车,两万办婚礼,三万养老。

岳母昨晚的话,小舅子显然不知道我听到了。他还以为我是那个好骗的傻子。

我打开微信,给秋雨发了条消息:"老婆,你弟弟要买车,我给他转三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五分钟,她回复:"老公,你对我家真的太好了。不过三万会不会太多了?咱们还要攒钱买房呢。"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一阵冷笑。

会不会太多?

昨晚我转了八万,她一句"会不会太多"都没说。现在提到再给三万,她倒是心疼起钱来了。

因为那八万本来就是骗来的,她心里有数。

我回复:"不多,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助。"

她发来一个亲吻的表情:"老公,你真好。"

真好。

我对她家真好。

这些年,我把她家当成自己家,把岳父岳母当成亲生父母。每次回老家,我都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东西。岳父爱喝酒,我给他买茅台。岳母爱美,我给她买金手镯。

我以为这样做,他们会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现在才知道,我只是个提款机,一个窝囊废。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最上面的纸箱里,放着我和秋雨这些年的照片、结婚证、悦悦的出生证明。

我翻出悦悦的出生证明。

父亲:陈默

母亲:孙秋雨

出生日期:2018年8月15日

我和秋雨是2017年10月1日结婚的,怀孕应该是在2017年12月左右。

从怀孕到生产,正好九个月。

时间上没有问题。

但如果秋雨在婚前就已经怀孕了呢?

如果她嫁给我,就是为了找个接盘侠呢?

我的手握紧了出生证明,纸张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不,我不能乱猜。我需要证据。

我打开电脑,搜索"亲子鉴定"。

屏幕上跳出一排结果。正规的亲子鉴定需要双方同意,并且要到指定机构采样。但也有一些机构提供个人隐私鉴定,只需要提供父亲和孩子的样本就行。

我记下了一家机构的地址和电话。

然后我给岳母打了个电话。

"小陈啊?"岳母的声音很热情,"怎么了?"

"妈,您不是说要来深圳帮忙带悦悦吗?什么时候过来?"

"哦,这个啊。"岳母说,"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你自己找个保姆带吧,我们老两口也不想折腾了。"

"那悦悦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呗。"岳母说,"实在不行就送回老家,让你妈帮忙带几天。"

"妈,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我说,"要不您还是来一趟吧,我多给您点辛苦费。"

"多少?"岳母的语气立刻变了。

"一万。"

"那行!"岳母高兴地说,"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岳母来了,我就能拿到悦悦的头发或者唾液样本。然后去做亲子鉴定,搞清楚真相。

如果悦悦真的是我亲生的,那我就当这一切都是误会。

如果不是……

我不敢想下去。

下午,我去了趟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和零食。然后去楼下的药店,买了几个采样袋。

药店老板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

我装作若无其事,付了钱离开。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相册,看着悦悦的照片。

她在幼儿园的运动会上跑步,小脸涨得通红,冲着镜头挥手。

她在游乐场玩旋转木马,笑得合不拢嘴。

她在家里的沙发上睡着了,小手抱着她最喜欢的玩具熊。

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亲手拍的。

每一个瞬间,都有我的陪伴。

我的眼眶又红了。

不管真相如何,她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女儿。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因为如果她真的不是我亲生的,那秋雨这些年就是在骗我。

而我有权知道,我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秋雨发来的消息:"老公,我妈说明天去深圳,你记得去接她。"

我回复:"好。"

她又发来一条:"对了,我可能后天就能回来了,公司项目突然提前完成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她为什么突然要提前回来?

是因为我昨晚问了那个问题,她心虚了?

还是因为岳母要来深圳,她怕岳母说漏嘴?

我回复:"太好了,我想你和悦悦了。"

她发来一个爱心表情。

我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窗外的深圳依然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但我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塌。

03

第二天中午,我开车去机场接岳母。

出口处,岳母拖着一个大箱子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染成了棕色,脸上化着浓妆。

"小陈!"她挥手喊我。

我走过去,接过箱子:"妈,一路辛苦了。"

"还行。"岳母上下打量着我,"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有点。"我说,"走吧,咱们先回家。"

车上,岳母打开了话匣子。

"你爸这两天腿疼得更厉害了,我看真得去省城看看。"她说,"你说那些大医院,是不是都很贵啊?"

"还好。"我说,"主要看病情。"

"那就好。"岳母点点头,"对了,你弟弟最近看中了一辆车,白色的,挺好看。他说要是买了车,以后回老家就方便了。"

"嗯。"我应了一声。

"还有你妹妹,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她成绩挺好的,应该能考个本科。到时候学费、生活费什么的……"

"妈,您放心,我会帮忙的。"我打断她。

岳母满意地笑了:"小陈啊,你真是个好女婿。秋雨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我没说话。

福气?

还是算计?

回到家,岳母进屋就开始东看西看:"你们这房子还是租的啊?什么时候买房?"

"再攒两年吧。"我说,"深圳房价太贵了。"

"也是。"岳母叹了口气,"不过你都三十多了,总得有套自己的房子吧?"

三十多了。

今年我三十二岁,秋雨三十岁,悦悦六岁。

我和秋雨是在我二十五岁那年认识的,交往一年后结婚。结婚时她二十三岁,怀孕时二十三岁半。

年龄上也没问题。

但岳父昨晚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当年要不是你……"

当年是哪一年?

做了什么事?

我把岳母安顿好,然后去幼儿园接悦悦。

幼儿园门口,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等着。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冲出教室,像一群小鸟。

"爸爸!"悦悦看到我,飞奔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抱起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的笑容那么纯真,完全不知道大人世界的复杂和肮脏。

"想爸爸了吗?"我问。

"想!"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爸爸,外婆来了吗?"

"来了,在家等你呢。"

"太好了!"她高兴地拍手,"外婆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回到家,岳母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闻起来很香。

"悦悦,来,外婆抱抱。"岳母张开双臂。

悦悦扑过去,撒娇地说:"外婆,我好想你!"

"外婆也想你。"岳母笑眯眯地摸着悦悦的头,"看看,又长高了。"

吃饭的时候,岳母不停地给悦悦夹菜:"多吃点,长身体呢。"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如果悦悦不是我亲生的,那这些年的温情,是不是都是假的?

"小陈,你怎么不吃?"岳母看着我。

"哦,我在想工作的事。"我回过神,夹了口菜。

"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岳母说,"对了,秋雨说她后天就回来了?"

"嗯。"

"那就好。"岳母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们一家人好久没团聚了。"

我抬头看她,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有鬼。

晚饭后,我陪悦悦玩了一会儿。岳母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

"悦悦,去找外婆玩一会儿,爸爸去洗个澡。"我说。

"好!"悦悦跑向岳母。

我走进卧室,悄悄拿出一个采样袋。然后去悦悦的房间,从她的梳子上取了几根头发,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

头发上有明显的毛囊,应该能做鉴定。

我把袋子藏进衣柜深处,然后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但我的心却冰凉。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居然在偷偷取我女儿的头发,准备去做亲子鉴定。

如果秋雨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如果悦悦长大后知道了,她会怎么看我?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不能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传来岳母和悦悦的笑声。

"外婆,你看,这是我画的画!"悦悦举着一张画纸。

"哎呀,画得真好!"岳母夸张地说,"悦悦真聪明!"

"那当然,我爸爸说我是最聪明的!"悦悦骄傲地说。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对话,突然觉得讽刺。

最聪明?

如果她不是我亲生的,她身上的聪明是谁给的?

那个真正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悦悦的存在吗?

他现在在哪里?

这些疑问像针一样刺着我的心。

晚上十点,我哄悦悦睡着后,回到客厅。

岳母还在刷手机,看到我出来,放下手机:"悦悦睡了?"

"嗯。"我坐在她对面,"妈,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岳母警惕地看着我。

"秋雨婚前……有过男朋友吗?"

岳母的脸色变了变:"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我说,"我和秋雨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提过以前的事。"

"那就是没有。"岳母干脆地说,"秋雨从小就乖,从来不乱交男朋友。你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说得斩钉截铁,但我听出了一丝紧张。

"那就好。"我笑了笑,"我就是怕她以前受过伤害。"

"不会的。"岳母站起来,"行了,我也困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冷笑。

她在撒谎。

刻意的强调,不自然的语气,还有匆匆结束话题的举动,都说明她在掩饰什么。

秋雨婚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而岳母知道。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名字——张伟。

张伟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秋雨老家的县城当公务员。我和秋雨结婚时,他还来参加过婚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微信过去:"老张,在吗?"

过了十分钟,他回复了:"在啊,陈默?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有点事想打听一下。"我说,"你在县城工作,对那边的人应该比较了解吧?"

"还行,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认识王局长家的儿子吗?就是县公安局的王局长。"

秋雨的岳母当年提过,王局长的儿子追过秋雨两年。

"王局长的儿子?"张伟回复,"认识啊,叫王凯,现在在市里的公安局上班。怎么,你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他以前追过我老婆。"

"哦,这事我知道。"张伟说,"当年挺轰动的,王凯追了孙秋雨好几年,但人家没答应。后来孙秋雨嫁给了外地人,王凯还伤心了好久。"

我盯着屏幕:"他们真的没在一起过?"

"据我所知是没有。"张伟说,"不过……"

"不过什么?"

"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了,说出来也没意义。"

"老张,你就跟我说说吧,我想了解我老婆以前的事。"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我听说,孙秋雨大学毕业那年夏天,回老家后整个人都变了。原本挺开朗的姑娘,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她妈妈天天在家哭,她爸爸也愁眉苦脸的。具体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哪一年?"

"2016年吧。"张伟说,"怎么,有问题吗?"

2016年。

那一年,秋雨22岁,大学毕业。

那一年夏天,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秋雨是2016年年底认识的,那时候她已经从老家来深圳工作了几个月。

如果那年夏天她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整个人都变了……

"陈默?你还在吗?"张伟又发来消息。

"在。"我回复,"谢谢你,老张。"

"不客气。有空回老家,咱们聚聚。"

"好。"

我关掉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2016年夏天。

秋雨回老家后,整个人都变了。

2016年年底,她来深圳工作,认识了我。

2017年,我们确定关系。

2017年10月,我们结婚。

2018年8月,悦悦出生。

如果悦悦不是我的孩子,如果秋雨婚前就怀孕了……

那时间应该是2017年11月左右怀孕,往前推九个月,是2017年2月。

那时候我们刚确定关系,她不可能背着我怀上别人的孩子。

但如果悦悦是早产呢?

如果她其实是2017年10月之前就怀孕的呢?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我需要冷静,需要证据。

明天,我就去做亲子鉴定。

04

第二天一早,我趁岳母还没起床,偷偷从衣柜里取出装着悦悦头发的袋子。

然后去浴室,拔了自己几根头发,装进另一个袋子。

我请了一上午的假,开车去了那家亲子鉴定机构。

机构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招牌很低调。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我进来,职业地笑了笑:"您好,请问是做亲子鉴定吗?"

"是。"我说。

"请跟我来。"

她带我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陈先生是吧?"男人看着我递过来的袋子,"这是您和孩子的样本?"

"是的。"

"需要多久出结果?"

"加急的话,三天。"

"那就加急。"

"好的,请填一下这张表格。"男人递给我一张表。

我填好表格,交了钱,然后离开了机构。

走出大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深圳的冬天不冷,街上的人穿着薄外套,行色匆匆。

而我,却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我做了我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怀疑自己的女儿。

回到家,岳母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饭。

"小陈,你去哪儿了?"她问。

"出去买点东西。"我说。

"哦。"岳母没多问,"快来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韭菜盒子。"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冒着热气的韭菜盒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秋雨说今天能回来吗?"我问。

"应该是明天。"岳母说,"她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天还有点事。"

"哦。"

"小陈啊。"岳母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和秋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心里一紧:"没有啊,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岳母说,"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我敷衍道。

"年轻人啊,就是想太多。"岳母叹了口气,"你和秋雨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愧疚?还是担忧?

下午,我去公司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工作。回家的路上,秋雨突然打来电话。

"老公,我明天中午的飞机,你能来接我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好。"我说,"几点到?"

"十二点半。"

"行,我去接你。"

"老公……"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她说,"就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片麻木。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城市,突然觉得陌生。

我在深圳生活了十年,以为这里就是我的家。

但现在,我不知道哪里才是家。

晚上,我陪悦悦玩积木。她很认真地搭着一座城堡,小脸上写满了专注。

"爸爸,你看,这是我们的家!"她指着歪歪扭扭的城堡说。

"真好看。"我摸着她的头。

"爸爸,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对不对?"她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对。"

"太好了!"她高兴地跳起来,"我要妈妈抱抱!"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是无辜的。

她不应该承受大人世界的肮脏和复杂。

晚上十点,我哄悦悦睡着后,回到客厅。

岳母正在和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会看着的……嗯,你放心……不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行了,先这样吧,他回来了。"岳母匆匆挂了电话。

我装作刚从卧室出来的样子:"妈,您还没睡啊?"

"马上就睡。"岳母站起来,"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回响着刚才的对话。

她在和谁打电话?

秋雨?

还是岳父?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最近岳母来深圳后,我没查过她的行踪。

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搞清楚她在隐瞒什么。

我走到客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岳母应该已经睡了。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秋雨就回来了。

三天后,亲子鉴定的结果就会出来。

到那时,所有的真相都会揭晓。

我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到底养了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这七年的婚姻,到底是真是假?

这些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

第二天中午,我开车去机场接秋雨。

出口处,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有些憔悴。

"老公!"她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

我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想我了吗?"

"想。"我说。

车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这几天累死了,天天加班到半夜。"

"那就好好休息。"我说。

"嗯。"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老公,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工作忙。"我说。

"那也得注意身体。"她握住我的手,"你要是累倒了,我和悦悦怎么办?"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讽刺。

她真的关心我吗?

还是只是装出来的?

"对了,我妈还好吗?"她突然问。

"挺好的,每天带悦悦玩。"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我还怕她和你相处不来。"

"不会。"我说,"妈对我挺好的。"

她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悦悦看到秋雨,高兴地扑过去:"妈妈!"

"悦悦!"秋雨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想妈妈了吗?"

"想!"悦悦搂着妈妈的脖子,"妈妈,你以后不要走了好不好?"

"好,妈妈不走了。"秋雨的眼眶红了。

岳母站在一边,看着母女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岳母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秋雨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够了够了。"秋雨笑着说。

"对了,秋雨啊。"岳母突然说,"你爸说想你了,让你有空回老家看看。"

秋雨的筷子顿了一下:"过年再说吧。"

"过年你们不是不回去吗?"岳母说,"要不你趁着现在有空,回去住几天?"

"妈,我刚回深圳,哪有空回去。"秋雨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也是。"岳母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母女俩的对话,觉得其中有很多隐藏的信息。

秋雨为什么不愿意回老家?

是因为工作忙?

还是因为不敢面对什么?

晚饭后,岳母说要回老家。

"这么快?"秋雨有些意外,"您不是说要多待几天吗?"

"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他腿疼得厉害,让我回去照顾他。"岳母说,"我明天就走。"

"那好吧。"秋雨说,"妈,路上小心。"

"知道了。"岳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早,我送岳母去机场。

车上,她突然说:"小陈,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的心提了起来:"您说。"

"秋雨这些年不容易。"岳母说,"她心里有些事,一直没跟你说。但我希望你能理解她。"

"什么事?"

"这个……"岳母犹豫了一下,"算了,还是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妈,您就告诉我吧。"我紧紧握着方向盘。

"不是我不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岳母叹了口气,"总之,你对秋雨好一点。她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

一个隐瞒丈夫、把丈夫当提款机的女人,算好姑娘吗?

我没说话,把岳母送到机场,看着她进了安检口。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鉴定机构的电话。

"陈先生,您的报告可以取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说要三天吗?"

"我们加快了进度。"工作人员说,"您方便今天来取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调转车头,开向那栋写字楼。

十二楼,鉴定机构。

前台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陈先生,这是您的报告。"

我接过袋子,手在颤抖。

"陈先生,您可以在这里打开看,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问我们。"前台说。

我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撕开了袋子。

里面是一张A4纸。

我的目光落在最下面的结论上。

【鉴定结论:排除陈默先生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轰——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

前台走过来,捡起报告:"陈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地板。

女儿不是我亲生的。

这是真的。

岳父说的是真的。

秋雨骗了我七年。

她让我养了别人的孩子。

她让我给她家当了七年的提款机。

她让我做了七年的傻子。

"陈先生?"前台的声音传来,"您需要我叫医生吗?"

"不用。"我站起来,接过报告,机械地走出了机构。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行尸走肉。

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走出大楼,我坐在车里,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秋雨的名字在最上面。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起来。

"喂?老公?"她的声音很轻快。

"秋雨。"我的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悦悦……"我顿了顿,"是我亲生的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05

"你……你又问这个?"秋雨的声音开始颤抖,"陈默,你到底怎么了?"

"你回答我。"我说,"是,还是不是?"

"当然是!"她的声音提高了,"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你。"我冷笑一声,"七年了,你骗了我七年。"

"我骗你什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陈默,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这样胡思乱想会毁了我们的!"

"毁了我们?"我的怒火腾地窜起来,"秋雨,我告诉你,我已经做了亲子鉴定。报告显示,悦悦不是我亲生的。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做了亲子鉴定?"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说,"结果出来了。悦悦不是我的孩子。秋雨,告诉我,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秋雨开始哭泣,"那个鉴定一定是假的!悦悦当然是你的孩子!"

"秋雨,你到现在还要撒谎吗?!"我咬着牙说,"那天晚上,我给你爸转了八万块钱,电话没挂。我听到了你弟弟和你妈的对话。我听到了你爸说的话——悦悦不是我亲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秋雨歇斯底里的哭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冷冷地问,"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

"我……我……"她哭得说不出话。

"你嫁给我,是不是就是为了找个接盘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七年给你家转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三十万!秋雨,我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被你们当成提款机了!你妈说得对,我就是个窝囊废,一个傻子!"

"不是的!"秋雨哽咽着说,"陈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悦悦的亲生父亲是谁?解释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人生?!"

"陈默,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我当面跟你解释好不好?"她哭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我不想见你。"我说,"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秋雨,你要么现在告诉我,要么我自己去查。你选一个。"

她哭得更厉害了,过了很久才哽咽着说:"我说……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悦悦。她是无辜的。"

"我知道她是无辜的。"我闭上眼睛,"说吧。"

"悦悦的父亲……"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爸。"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她说什么?

"你说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我爸。"秋雨彻底崩溃了,"2016年夏天,我大学毕业回家……他趁我妈不在家……我反抗了,但没用……我怀孕了……我妈发现后,让我打掉孩子。但我不忍心……我妈说,那就找个老实人嫁了,就当孩子是他的……"

我的手机掉在了方向盘上。

我的呼吸停止了。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秋雨还在电话里哭着说:"后来我妈托人介绍,认识了你……你那么老实,那么好骗……我妈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陈默,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没有办法……"

我的手抓住方向盘,指节发白。

岳父。

秋雨的亲生父亲。

禽兽。

"所以你就找了我这个傻子。"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让我养你和你爸的孩子。让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秋雨,你还是人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她哭喊着,"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我才二十二岁!我的人生刚开始!我不想就这样毁了!"

"所以你就毁了我的人生?!"我嘶吼道,"秋雨,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把你当成最爱的人!我把悦悦当成最珍贵的宝贝!我对你爸妈比对我亲爸妈还好!结果呢?结果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只会重复这三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秋雨,你听着。我要离婚。"

"不要!"她尖叫起来,"陈默,不要离婚!求你了!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的!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好好过日子?"我冷笑,"你觉得可能吗?每次看到悦悦,我都会想起你爸对你做的事。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这七年的骗局。秋雨,我们回不去了。"

"那悦悦怎么办?!"她哭着说,"她还那么小!"

"悦悦我会养到十八岁。"我说,"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养了她六年,我不会不管她。但你,我一天都不想再见到。"

"陈默……"

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

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但我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岳父。

秋雨的亲生父亲。

侵犯了自己的女儿。

而我,被他们当成了遮羞布,当成了替罪羊,当成了提款机。

我这七年的婚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这七年的努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岳父说的话:"要是让他知道了小侄女不是他亲生的,你说他会怎么样?"

当时岳母打断了他,不让他说下去。

因为下一句应该是:"他知道了你做的事,会怎么样?"

禽兽。

畜生。

人渣。

我发动汽车,开向家的方向。

不,那不是我的家。

那是秋雨的家,是悦悦的家。

但不是我的家。

我再也没有家了。

回到小区楼下,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打开车门,走向电梯。

不管如何,我要见悦悦最后一面。

打开家门,客厅很安静。

悦悦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爸爸!"

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蹲下来,看着她纯真的笑脸。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

她不知道自己的外公是个禽兽。

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骗子。

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天真、快乐、无忧无虑。

"悦悦。"我摸着她的头,"爸爸要出差几天。"

"啊?"她嘟起嘴,"又要出差啊?"

"嗯,很快就回来。"我说,"在家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知道。"她点点头,"爸爸,你要给我带礼物哦。"

"好。"我抱住她,闭上眼睛。

这一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抱。

"爸爸,你怎么了?"悦悦感觉到了我的异常,"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放开她,站起来,"爸爸去收拾东西。"

我走进卧室,秋雨坐在床上,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我没理她,直接走向衣柜。

我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你要去哪儿?"秋雨问。

"离开。"我说。

"陈默,我们谈谈好不好?"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甩开她:"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她哭着说,"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悦悦知道真相吧?陈默,看在悦悦的份上,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试什么?"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试着让我继续当傻子?试着让我继续给你们家当提款机?秋雨,你当我是什么?"

"我没有那么想!"她急了,"陈默,我承认当初接近你是别有目的。但这些年,我是真心对你的!"

"真心?"我冷笑,"你哪次回娘家不是拿走几万块钱?你哪次撒谎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秋雨,你有真心吗?"

"我有!"她抓住我的胳膊,"陈默,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恐惧和绝望。

但我看不到爱。

"秋雨,你不爱我。"我说,"你只是怕失去这个家,怕失去一个给你们家送钱的傻子。"

"不是的!"她哭着摇头。

我推开她,继续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虽然关机了,但还是能看到未接来电的提示。

我打开手机,看到二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岳父打来的。

还有几条短信。

第一条:"小陈,秋雨跟我说了。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第二条:"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悦悦是无辜的。"

第三条:"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你。"

第四条:"陈默,如果你敢报警,我就跳楼。"

我盯着这最后一条短信,手开始发抖。

跳楼?

威胁我?

我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小陈……"岳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见一面吧。"

"见面?"我冷冷地说,"你还有脸见我?"

"我知道我是畜生,我是人渣。"岳父说,"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得想办法解决吧?"

"怎么解决?"我问,"让我继续当不知情的傻子?"

"小陈,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你对自己的女儿做出那种事,你还是人吗?!"

"我知道我不是人!"岳父突然吼了起来,"但你以为我想吗?!那天我喝多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事后我后悔得想死!"

"喝多了?"我冷笑,"这就是你的理由?"

"我……"岳父说不出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会起诉离婚。至于你,我会报警。你做好进监狱的准备吧。"

"不要!"岳父慌了,"你报警的话,秋雨和悦悦怎么办?这事传出去,她们还怎么做人?"

"那是你应该考虑的。"我说,"你当初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陈默!"岳父突然说,"你要是报警,我就死在你面前!"

"随便。"我毫不犹豫地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东西。

秋雨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默,你真的要报警?"她惊恐地看着我。

"是。"

"不要!"她扑过来抱住我,"求你了,不要报警!我爸要是进了监狱,我们全家都完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推开她。

"陈默!"她跪了下来,"我求你了!看在悦悦的份上,不要报警好不好?!"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心里一片冰冷。

这个女人,骗了我七年。

这个女人,把我当成提款机。

这个女人,现在还要为那个禽兽求情。

"秋雨,你站起来。"我说,"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选择嫁给我吗?"我问。

她愣住了。

她的眼神闪烁,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我懂了。"我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悦悦还坐在客厅,看动画片看得很认真。

我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笑,笑得很开心。

我的眼眶湿润了。

再见,悦悦。

对不起,我不能再当你的爸爸了。

我走出家门,关上了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岁,人到中年。

事业稳定,家庭幸福。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走出小区,我坐进车里。

手机又震动了,是岳父发来的定位。

附带一句话:"我在这里等你。过来,咱们好好谈谈。如果你不来,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看着那个定位,是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

他在威胁我。

但我不吃这一套。

我发动汽车,开向律师事务所的方向。

离婚,必须离。

至于岳父,爱跳不跳。

06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对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她姓王。

"陈先生,根据您的描述,这个案子比较复杂。"王律师翻看着我提供的材料,"涉及欺诈、重婚……不对,不是重婚,是婚姻关系中的欺骗行为。"

"我现在就想尽快离婚。"我说,"孩子我不要抚养权,但我会负责她的抚养费到十八岁。"

"您确定不要抚养权?"王律师有些意外,"按照法律,您养了孩子六年,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争取抚养权的。"

"我确定。"我说,"我不想让孩子知道真相。她现在跟着她妈妈,是最好的选择。"

"那好。"王律师点点头,"关于财产分割……"

"我名下的财产全部归我。"我说,"婚后的共同财产,我一分不要。"

"陈先生,您婚后应该也有一些积蓄吧?"王律师说,"按照法律,您可以分得一半的。"

"不要了。"我摇摇头,"我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婚姻。"

王律师看着我,叹了口气:"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陈先生,关于您岳父的事情……您真的要报警吗?"

"是。"我毫不犹豫地说。

"您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王律师说,"一旦报警,这件事就会公开。您妻子、您女儿,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让这种人渣逍遥法外。"

"我明白。"王律师合上文件夹,"那我们就按照您说的方案来办理离婚手续。至于报警的事情,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这涉及到很多人的人生。"

我没说话。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秋雨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陈默,我爸出事了。"秋雨的声音很慌乱,"他从楼上跳下来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爸跳楼了!"秋雨哭着说,"现在在医院抢救!陈默,你快来!"

我挂了电话,立刻开车赶往医院。

市第一医院,急救中心。

走廊里,岳母坐在长椅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小舅子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

看到我进来,岳母立刻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小陈!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们?!"

我甩开她:"他自己做了畜生不如的事,还怪我?"

"你……"岳母被我的话噎住了。

"姐夫,我爸到底怎么了?"小舅子走过来,"他为什么要跳楼?"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问你妈。"

小舅子愣住了,转头看向岳母。

岳母躲开他的目光,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秋雨从急救室里走出来。

她的眼睛红肿,看到我,眼神里满是恨意:"陈默,你满意了?我爸现在生死不明,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好满意的?"我说,"秋雨,他跳楼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逼他的。"

"不是你逼的?!"秋雨歇斯底里地吼,"要不是你说要报警,他会跳楼吗?!"

"他要是没做那种事,我会报警吗?!"我也吼了回去。

"够了!"岳母突然站起来,"都别吵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小陈,我求你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行不行?我们离婚,你想怎么分财产都行。但求你不要报警。"

"不行。"我说。

"你非要把我们一家人都逼死吗?!"岳母尖叫起来。

"我没有逼你们。"我说,"是你们自己犯的错。"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家属在吗?"

"在!"岳母冲过去,"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伤得很重,多处骨折,内脏也有出血。需要立刻手术。"

"那快手术啊!"岳母说。

"手术费需要先交。"医生说,"初步估计要二十万。"

岳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二十万?"

"对。"医生说,"而且这只是初步的,后续可能还需要更多。"

岳母转头看向我:"小陈……"

"不要找我。"我说,"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岳母差点晕倒。

小舅子扶住她:"姐夫,我爸好歹是你岳父,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他不配当我岳父。"我说,"我和秋雨马上就要离婚了,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默!"秋雨扑过来,想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秋雨,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她哭着说,"是你过分!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冷血的是你们。"我推开她,"七年了,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秋雨哭着说,"但陈默,我求你了,先救我爸好不好?等他好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看着她,心里只有冰冷。

"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转身就走。

"陈默!"秋雨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走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我点了根烟。

岳父跳楼了。

生死不明。

如果他死了,是我逼死的吗?

不。

是他自己的罪孽。

手机震动,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陈先生,离婚协议我已经草拟好了,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我打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没有问题。

我回复:"就这样吧,尽快办理。"

王律师回复:"好的。不过陈先生,您妻子那边需要签字。您能联系到她吗?"

我想了想,回复:"她现在在医院。"

"医院?"王律师发来问号。

"她父亲跳楼了,在抢救。"我简单说明了情况。

王律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陈先生,我建议您再考虑一下。如果她父亲真的出事了,这个时候提离婚,对您的舆论会很不利。"

舆论?

我冷笑一声。

我还在乎舆论吗?

"不用考虑了。"我回复,"就按原计划办理。"

"好的。"王律师回复。

我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手机又响了。

是小舅子打来的。

"姐夫……"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爸没钱做手术。你能不能……"

"我说了,我不会出钱。"我说。

"姐夫,我求你了!"小舅子哭了起来,"我爸要是死了,我们家就完了!"

"你们家完不完,和我无关。"我说,"对了,你记得问问你妈,那八万块钱还在吗?用那个钱给你爸治病吧。"

"什么八万?"小舅子愣住了。

"就是我给你爸看病的那八万。"我冷冷地说,"不是说要去省城看病吗?钱呢?"

小舅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个钱……已经用了。"

"用哪儿了?"我明知故问。

"给我买车了……"小舅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哦。"我说,"那你把车卖了,给你爸治病吧。"

"车……车刚买,卖不了多少钱的……"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挂了电话。

我发动汽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到秋雨从医院里跑出来。

她站在路边,冲着我的车大喊:"陈默!你站住!"

我没理她,直接开走了。

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

我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深圳的街道依然繁华,车水马龙。

但我的心里,只有无尽的寒冷。

07

回到公司,我强打起精神处理工作。

但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满脑子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下午三点,部门主管走进我的办公室。

"陈默,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他坐在我对面,"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休几天假吧。"主管说,"年底工作虽然忙,但身体更重要。"

"谢谢主管。"我说,"我再坚持坚持。"

"行。"主管站起来,"有困难就跟我说。"

他走后,我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邮件里,全是客户的催促和投诉。

年底了,大家都着急。

但我真的无法集中精神处理这些事情。

我的人生都乱成一团了,哪还有心思管工作?

下班后,我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我不想回那个家。

那里有太多和秋雨、悦悦的回忆。

每一件家具,每一张照片,都会提醒我,这七年是个笑话。

酒店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不停地震动。

秋雨打来的,我没接。

岳母打来的,我没接。

小舅子打来的,我还是没接。

最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是个女声,听起来很正式。

"是。"

"我是市第一医院的护士。"对方说,"孙建国先生现在需要手术,但家属无法支付费用。您作为他的女婿……"

"我不是他女婿。"我打断她,"我和他女儿正在办理离婚手续。他的死活和我无关。"

"可是……"

我挂了电话,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岳父的脸。

他五十多岁,长得还算体面,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

我刚认识秋雨的时候,他对我很冷淡,看不起我这个穷小子。

但后来,在我表现出愿意给他们家花钱后,他的态度立刻转变了。

他开始叫我"好女婿",开始跟我称兄道弟。

每次我回老家,他都会拉着我喝酒,说一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话。

我当时真的把他当成亲人。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这个人,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了那种禽兽行为。

然后让我来当接盘侠。

他跳楼了,我应该同情他吗?

不。

我只觉得活该。

手机又震动了,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陈先生,关于离婚协议,对方还没有签字。您妻子说她父亲现在在医院,她无法分心处理这件事。她希望您能等一等。"

等一等?

等多久?

等岳父死了,然后她再跟我说,你忍心在这个时候离婚吗?

我回复:"不等。告诉她,要么签字,要么我就起诉离婚。"

王律师回复:"好的,我会转达。"

晚上九点,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怎么了?"我妈的声音很着急,"秋雨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跟她离婚?"

我闭上眼睛:"妈,这事您别管。"

"怎么能不管?!"我妈说,"你们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是不是秋雨做错什么事了?"

"妈……"

"你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我妈说,"是不是她出轨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悦悦不是我亲生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我妈才颤抖着说:"你……你说什么?"

"悦悦不是我的孩子。"我说,"我做了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她不是我的。"

"那……那她是谁的?"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秋雨她爸的。"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妈!妈?!"我连忙喊。

过了一会儿,我爸接了电话:"你妈晕过去了!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说,"爸,你先照顾妈。我这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我爸说不出话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阵愧疚。

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我应该温柔一点告诉她的。

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再温柔了。

第二天上午,王律师又给我打电话。

"陈先生,您妻子那边还是不肯签字。她说如果您坚持离婚,她就去法院起诉您遗弃家庭。"

"遗弃家庭?"我冷笑,"笑话。是她骗婚在先,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知道。"王律师说,"但她现在打感情牌,说她父亲生命垂危,您却在这个时候提离婚。如果上了法庭,舆论可能对您不利。"

"那就上法庭。"我说,"我不怕。"

"陈先生,我建议您还是冷静一下。"王律师说,"离婚是可以的,但时机很重要。现在闹到法院,对您的工作和生活都会有影响。"

"我知道。"我说,"但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王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我这就准备起诉材料。"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陈先生,孙建国先生的手术必须马上做,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护士说,"但家属实在拿不出钱……"

"我说了,和我无关。"我冷冷地说。

"陈先生,人命关天啊!"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您了……"

我挂了电话。

心里毫无波澜。

人命关天?

那当初他对秋雨做那种事的时候,有想过秋雨的人生吗?

有想过我的人生吗?

有想过悦悦的人生吗?

没有。

他只想着自己的兽欲。

所以现在,他的死活,和我无关。

中午,我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饭。

刚坐下,秋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陈默,我求你了。"她坐在我对面,"救救我爸。"

我没理她,继续吃饭。

"我爸现在命悬一线。"她哭着说,"只要你肯出钱,我什么都答应你。离婚我签字,财产我一分不要,悦悦我也可以给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爸的死活,和我无关。"

"陈默!"她站起来,想抓我的手。

我躲开了:"秋雨,你有这个时间求我,不如去想想怎么借钱。"

"我借遍了所有人,都借不到!"她绝望地说,"陈默,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就卖房子,卖车。"我说,"你们家不是在县城有套房子吗?卖了够手术费了。"

"那是我们唯一的房子……"

"那就让你爸死吧。"我站起来,"反正他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你……"秋雨瘫坐在椅子上。

我走出餐厅,没再回头。

下午,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陈先生,我已经准备好起诉材料了。明天就可以递交法院。"

"好。"我说。

"不过……"王律师犹豫了一下,"我刚接到您妻子那边律师的电话。他们想跟我们谈一下。"

"谈什么?"

"和解。"王律师说,"他们的条件是,您先出钱救您岳父。等您岳父脱离危险后,他们立刻签离婚协议。"

"不可能。"我说,"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陈先生,其实这个条件对您来说……"

"我说了,不可能。"我打断她,"告诉他们,没得谈。"

"好吧。"王律师叹了口气,"那我明天就去递交起诉材料。"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深圳的夜景很美,霓虹灯闪烁,高楼林立。

但我的心里,只有一片黑暗。

08

第三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秋雨也收到了。

王律师告诉我,法院已经受理了我的离婚诉讼,开庭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我皱眉,"为什么这么久?"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王律师说,"而且陈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根据我的经验,您妻子那边很可能会在庭审中强调您的'冷血'行为。比如她父亲生命垂危,您却拒绝施救。"

"那又怎么样?"我说,"我没有义务救他。"

"法律上确实没有。"王律师说,"但道德上,法官可能会对您有负面看法。这可能会影响最终的判决。"

"判决?"我冷笑,"不就是离婚吗?这还需要判吗?"

"涉及到财产分割,还有孩子的抚养权。"王律师说,"虽然您说不要抚养权,但对方如果提出您要承担更多抚养费……"

"多少都行。"我说,"我只想尽快离婚。"

"好吧。"王律师说,"那我们就等开庭。"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准备去公司。

刚走到楼下,一个人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

是小舅子。

"姓陈的!"他眼睛通红,"我爸死了!你满意了?!"

我愣住了。

岳父死了?

"你就是杀人凶手!"小舅子吼着,"要不是你见死不救,我爸怎么会死?!"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

我推开他:"你爸是自己跳楼的,不是我推的。"

"但你拒绝救他!"小舅子红着眼睛,"你明明有钱,却眼睁睁看着他死!你就是杀人犯!"

"我没有义务救一个禽兽。"我冷冷地说。

"你说谁禽兽?!"小舅子扬起拳头。

我抓住他的手:"你想知道你爸做了什么吗?"

小舅子愣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爸强奸了你姐。悦悦是你爸和你姐的孩子。"

小舅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松开我,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说,"不信你可以去问你妈,问你姐。"

小舅子转身跑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停车场。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陈默!"她在电话里哭喊,"你为什么要告诉老三?!你想毁了我们全家吗?!"

"事实就是事实。"我说,"你以为能瞒多久?"

"你这个畜生!"岳母骂道,"我老公死了,你高兴了?!我告诉你,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随便。"我说,"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也拉黑了。

到了公司,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陈默,我听说你家里出事了?"他看着我。

"是。"我说,"不过不影响工作。"

"你现在的状态,还能工作吗?"主管叹了口气,"我已经收到好几个客户的投诉了。都说你最近办事效率低,态度也不好。"

"对不起。"我说,"我会注意的。"

"陈默,我知道你是个好员工。"主管说,"但公司毕竟是要盈利的。如果你真的无法胜任工作……"

"您是要辞退我?"我抬起头。

"不是辞退。"主管说,"是希望你能休个长假,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休假。"

走出办公室,我回到自己的工位。

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显然,我家里的事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纸箱离开了公司。

走到楼下,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出租屋?那里有我和秋雨的回忆。

酒店?住不了一辈子。

老家?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再担心。

我就这么站在街边,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手机响了,是张伟打来的。

"陈默,我听说你家里出事了?"他的声音很关切,"你还好吗?"

"还行。"我说。

"你现在在哪儿?"

"深圳,街上。"

"等我,我马上就过来。"张伟说,"咱们见面聊聊。"

半小时后,张伟开车来接我。

我们去了一家清静的茶馆,要了个包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张伟给我倒了杯茶。

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伟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的。"他突然骂了一句,"这都什么人啊?"

"所以我要离婚。"我说。

"应该的。"张伟说,"不过陈默,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什么怎么办?"

"你现在工作也丢了,家也没了。"张伟说,"你总得有个计划吧?"

我摇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

"那不行。"张伟说,"你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我没有颓废。"我说,"我只是需要时间。"

"行。"张伟拍拍我的肩膀,"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这个兄弟。以后有困难就跟我说。"

"谢谢。"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张伟突然说:"对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孙秋雨的。"张伟犹豫了一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2016年夏天她回老家后,整个人都变了吗?"

"嗯。"

"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张伟压低声音,"听说那年夏天,孙秋雨差点自杀。她妈妈每天看着她,不让她出门。后来有一天,她妈妈出去买菜,她就从窗户跳下去了。"

我的心一紧:"跳楼了?"

"对,不过她家是一楼。"张伟说,"没摔死,但腿摔断了。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我闭上眼睛。

秋雨想自杀。

因为那件事。

"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了。"张伟说,"她来了深圳,认识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她是被逼嫁给我的。"

"应该是。"张伟说,"陈默,我虽然支持你离婚。但孙秋雨也是个可怜人。"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恨她。我只恨她爸。"

"那个畜生已经死了。"张伟说,"算是恶有恶报。"

是啊,恶有恶报。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离开茶馆,我回到酒店。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秋雨第一次约我吃饭的样子。

想起她嫁给我时,婚纱下僵硬的笑容。

想起她怀孕时,偶尔发呆的眼神。

想起她每次回娘家前,都会沉默很久。

原来那些细节,都是她挣扎的痕迹。

她不想嫁给我。

她不想生下悦悦。

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但她没得选。

她被她爸毁了人生。

她被她妈逼着嫁给一个陌生人。

她这些年,活得比我还痛苦。

我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后悔拒绝救岳父。

虽然岳父是畜生,但他死了,对秋雨来说,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拿出手机,给秋雨发了条消息:"节哀。"

过了很久,她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来一条:"陈默,我签字。"

我看着这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同意离婚了。

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09

一周后,民政局。

我和秋雨坐在办事大厅里,等着叫号。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显然这几天她一直在哭。

"陈默。"她突然开口。

"嗯?"

"悦悦的抚养费,你真的会一直给到十八岁吗?"

"会。"我说,"我每个月给你五千,直到她成年。"

"谢谢。"她低下头,"对不起。"

我没说话。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已经听腻了。

"叫到51号。"广播里传来声音。

我站起来,秋雨也站起来。

我们走到窗口,把材料递给工作人员。

"双方都同意离婚?"工作人员问。

"是。"我们异口同声。

"请在这里签字。"

我接过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

秋雨也签了。

工作人员盖了章,把两本离婚证递给我们。

"好了,你们现在正式离婚了。"

我拿着离婚证,转身走出民政局。

秋雨跟在我后面,突然叫住我:"陈默。"

我停下脚步。

"悦悦很想你。"她说,"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她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悦悦。

告诉她,爸爸妈妈离婚了?

告诉她,爸爸不是她亲生的爸爸?

告诉她,她的外公是个禽兽?

不。

我不能毁了她的童年。

"那好。"秋雨的声音很低,"再见。"

"再见。"

我走向停车场,没有回头。

开车离开民政局,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

我现在是个自由人了。

没有工作,没有家庭,没有负担。

我应该感到轻松的。

但为什么,心里却这么空?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办完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办完了。"我说,"妈,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我妈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段时间吧。"我说,"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妈说,"别想太多。"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

我该去哪里?

突然想起张伟说过,他在深圳有套空房子,可以借给我住。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张,你那套房子还空着吗?"

"在啊。"张伟说,"你要住?"

"嗯,暂时住一段时间。"

"没问题。"张伟说,"我现在就把钥匙给你送过来。"

"好,谢了。"

半小时后,张伟开车过来,把钥匙给了我。

"房子在南山区,两室一厅,家具家电都有。"他说,"你先住着,不着急还。"

"谢谢。"我说。

"客气什么。"张伟拍拍我的肩膀,"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我说,"然后再找工作。"

"也行。"张伟说,"不过陈默,你得振作起来。人生还长着呢。"

"我知道。"

送走张伟,我开车去了那套房子。

房子不大,但很干净。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我把行李放下,坐在沙发上。

这是我离婚后的第一个家。

虽然是借来的,但至少有个容身之所。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相册。

里面全是悦悦的照片。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我的眼眶又红了。

不管她是不是我亲生的,我都养了她六年。

六年的朝夕相处,六年的父女情深。

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我给秋雨发了条消息:"周末我想去看悦悦。"

她很快回复:"好,我带她去公园,你来吧。"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但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这些天发生的事。

转账八万,没挂电话。

听到小舅子和岳母的对话。

听到岳父说出那句话。

做亲子鉴定。

得知真相。

岳父跳楼。

离婚。

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

"陈先生,您岳母那边要起诉您。"她说。

"起诉我什么?"

"见死不救,过失杀人。"王律师说,"她说您岳父跳楼后,您拒绝支付医疗费,导致她丈夫死亡。"

我冷笑一声:"她能告赢吗?"

"不能。"王律师说,"按照法律,您没有义务支付您岳父的医疗费。而且过失杀人的罪名根本不成立。"

"那就好。"我说。

"不过陈先生。"王律师犹豫了一下,"虽然法律上您没问题,但舆论可能对您不利。毕竟在一般人看来,眼看着岳父死而不救,确实有些……"

"我不在乎舆论。"我说。

"那好。"王律师说,"对方起诉的话,我们就应诉。"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

楼下是小区的花园,有几个老人在晨练。

孩子们在嬉戏打闹,笑声传上来。

生活还在继续。

但我的生活,已经支离破碎。

周末,我按照约定去了公园。

远远地,我看到秋雨牵着悦悦站在湖边。

悦悦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扎着两个羊角辫。

看到我,她立刻挣脱秋雨的手,跑过来:"爸爸!"

她扑进我怀里,我抱起她。

"悦悦,想爸爸了吗?"

"想!"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爸爸工作忙。"我说。

"那以后不要这么忙了好不好?"她搂着我的脖子,"我想爸爸。"

我的眼眶湿润了。

"好,以后爸爸常来看你。"

秋雨站在一边,眼神复杂。

我放下悦悦,她立刻拉着我的手:"爸爸,我们去喂鸽子!"

"好。"

我们买了玉米粒,喂广场上的鸽子。

悦悦笑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大人世界的复杂。

喂完鸽子,她又要去游乐场。

我陪着她玩了一下午。

傍晚,该送她回家了。

"爸爸,下次什么时候来?"悦悦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很快。"我摸着她的头,"爸爸很快就来看你。"

"那你要说话算话哦。"

"一定。"

目送秋雨带着悦悦离开,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默吗?"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

"我是孙秋雨的舅舅。"对方说,"我想跟你谈谈。"

秋雨的舅舅?

"谈什么?"

"见面谈。"他说,"明天下午三点,南山区的咖啡厅,我等你。"

"我为什么要见你?"

"因为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他说,"关于孙建国,关于秋雨。"

我的心一紧:"什么事?"

"见面再说。"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10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来到那家咖啡厅。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角落,看到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就是陈默?"他上下打量着我。

"是。"我说,"你找我什么事?"

"我叫孙建民,是孙建国的弟弟。"他说,"也就是秋雨的亲舅舅。"

"所以呢?"

"我听说我哥死了。"孙建民点了根烟,"你拒绝救他。"

"是。"我说,"他不配我救。"

"我知道我哥做了什么。"孙建民吸了口烟,"那件事,我也知道。"

我的心一紧:"你知道?"

"对。"孙建民说,"2016年那年夏天,秋雨给我打过电话,哭着跟我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孙建民冷笑,"报警的话,我们整个家族都完了。陈默,你不懂。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就选择隐瞒?"

"是我嫂子选择隐瞒。"孙建民说,"她为了保住这个家,让秋雨打掉孩子。但秋雨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那是她的孩子。"孙建民说,"虽然那个孩子来得不光彩,但对秋雨来说,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不忍心杀死她。"

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

"后来我嫂子就托人给秋雨找对象。"孙建民继续说,"找了好几个,但都失败了。最后找到了你。"

"因为我好骗。"我自嘲地说。

"因为你老实。"孙建民纠正我,"陈默,虽然我嫂子的做法不对,但她也是为了保护秋雨。"

"保护?"我冷笑,"这叫保护吗?"

"在她看来是。"孙建民说,"而且陈默,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替我嫂子辩护。我是想告诉你一些真相。"

"什么真相?"

"秋雨这些年,过得很痛苦。"孙建民说,"她每次回老家,我哥都会找她麻烦。"

我的拳头握紧了:"什么意思?"

"我哥是个畜生。"孙建民说,"他第一次对秋雨下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这些年,他经常找借口把秋雨叫回老家,然后……"

"住口!"我吼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所以秋雨这几年,一直活在地狱里。"孙建民说,"她想逃,但逃不掉。她妈妈一直威胁她,如果她敢说出去,就让悦悦知道真相。"

我的手在颤抖。

原来是这样。

原来秋雨这些年,是这么过来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哥死了。"孙建民说,"秘密该结束了。陈默,我不是为秋雨辩护。她确实骗了你。但她也是受害者。"

我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孙建民突然说,"我嫂子现在想把悦悦要回去,自己抚养。"

"什么?!"我猛地抬头。

"她说悦悦是孙家的种,不能留在外面。"孙建民说,"她准备起诉秋雨,要抚养权。"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不能这么做!"我说。

"她可以。"孙建民说,"按照法律,外婆是有权利争夺抚养权的。尤其是在母亲经济条件不好的情况下。"

"秋雨经济条件怎么不好了?"

"她现在没工作。"孙建民说,"前段时间因为照顾我哥,被公司辞退了。"

我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陈默,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事。"孙建民站起来,"至于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他走出咖啡厅。

我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脑海中浮现出秋雨这些年的样子。

她每次回老家前,都会沉默很久。

她每次从老家回来,眼睛都红肿着。

她每次跟岳父打电话,声音都在颤抖。

原来她一直活在噩梦里。

原来她一直在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而我,还在埋怨她骗我,埋怨她把我当提款机。

我是个混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秋雨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很疲惫。

"秋雨,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我现在过来。"我说,"我们需要谈谈。"

"陈默……"

"等我。"

我挂了电话,开车赶往秋雨的住处。

半小时后,我敲开了她的门。

秋雨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进来吧。"她说。

我走进屋,悦悦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看到我,她立刻扑过来:"爸爸!"

"悦悦。"我抱起她,"去房间玩一会儿好吗?爸爸和妈妈要谈点事。"

"好。"她很听话地跑进房间。

我和秋雨坐在客厅里。

"你舅舅找我了。"我直接说,"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秋雨的身体一僵。

"秋雨,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你这些年……"

"不是你的错。"她打断我,"是我骗了你。"

"但你也是受害者。"我说,"秋雨,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不敢。"她低着头,"我怕你知道后,会更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恨那个畜生。"

秋雨哭了起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

"对不起。"我说,"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她哽咽着。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秋雨。"我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你妈想要悦悦的抚养权,对吗?"

她点点头。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说,"我会帮你。"

"陈默,我们都离婚了……"

"离婚是离婚。"我说,"但悦悦还是我女儿。不管她是不是我亲生的,我都养了她六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妈带走。"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明天我就去找律师,帮你争取抚养权。"

"陈默……"秋雨又哭了。

"别哭了。"我擦掉她的眼泪,"我们一起面对。"

第二天,我去找了王律师。

"陈先生,您要帮前妻争取抚养权?"王律师很惊讶。

"是。"我说,"她岳母想要孩子,我不能让她得逞。"

"可是您和孙小姐已经离婚了,您没有法律义务帮她。"

"我知道。"我说,"但我养了悦悦六年,我有感情。"

王律师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如果对方知道孩子不是您亲生的,很可能会在法庭上提出来。到时候……"

"没关系。"我说,"该来的总会来。"

"好吧。"王律师说,"那我们就准备应诉。"

一周后,法院开庭。

岳母起诉秋雨,要求获得悦悦的抚养权。

理由是秋雨没有工作,没有经济能力抚养孩子。

而我,作为秋雨的证人出庭。

"法官大人,虽然我和孙秋雨已经离婚,但我愿意继续支付孩子的抚养费。"我说,"我可以保证孩子的生活质量。"

对方律师立刻说:"陈默先生,请问您知道孩子不是您亲生的吗?"

法庭里一片哗然。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支付抚养费?"

"因为我养了她六年。"我说,"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女儿。"

秋雨在旁边哭了起来。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陈默先生,您能解释一下,孩子为什么不是您亲生的吗?"对方律师追问。

我看了岳母一眼,她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因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孙建国。"我一字一句地说。

法庭里再次哗然。

"孙建国是孙秋雨的父亲。"我继续说,"2016年夏天,他强奸了自己的女儿。孩子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岳母突然站起来:"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说,"我有证据。"

我拿出一份录音文件,递给法官。

那是我之前录下的,岳母和岳父的对话。

虽然岳父已经死了,但录音还在。

法官听完录音,脸色变得很难看。

"根据证据,本案暂时休庭。"法官说,"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走出法庭,岳母冲过来,想打我。

被法警拦住了。

"陈默!你这个畜生!"她歇斯底里地吼,"你毁了我们全家!"

"是你们自己毁了自己。"我冷冷地说。

我转身走出法院。

秋雨追上来:"陈默,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好好照顾悦悦。"

"你……还会来看她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会。"

虽然我们离婚了。

虽然悦悦不是我亲生的。

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的女儿。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

秋雨获得了悦悦的抚养权。

岳母的诉讼被驳回。

而且因为那份录音,警方重新调查了岳父的案子。

虽然岳父已经死了,但岳母作为知情人,隐瞒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小舅子和小姨子,因为不知情,没有被追究责任。

一切尘埃落定。

我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深圳的夜晚依然繁华,霓虹灯闪烁。

但我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虽然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所谓的"完整家庭"。

但我得到了真相。

得到了良心的安宁。

手机响了,是秋雨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悦悦在幼儿园里笑得很开心。

她旁边写着一行字:"爸爸,我想你了。"

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回复:"爸爸也想你。"

11

三年后。

我坐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三年,我重新找了工作,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虽然不如以前,但我过得很踏实。

手机震动,是秋雨打来的。

"陈默,悦悦生病了。"她的声音很着急,"医院说是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我的心一紧:"严重吗?"

"很严重。"秋雨哽咽着说,"医生说必须尽快找到匹配的骨髓。"

"我现在就去医院。"我说。

半小时后,我赶到医院。

悦悦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已经掉了不少。

看到我,她虚弱地笑了笑:"爸爸……"

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悦悦,爸爸来了。"我握着她的手。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她问。

"不会的。"我说,"爸爸一定会救你。"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悦悦的情况很严重,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医生说,"但目前骨髓库里没有匹配的。"

"那怎么办?"

"最好是直系亲属配型。"医生说,"父母、兄弟姐妹的匹配率最高。"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去配型。"

"您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吗?"医生看着病历。

"我养了她九年。"我说,"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女儿。"

医生点点头:"那您先去抽血,看看能不能配上。"

我去抽了血。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不匹配。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整个人都瘫软了。

秋雨坐在我旁边,一直在哭。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停地重复。

"别慌。"我强撑着说,"我们再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秋雨绝望地说,"悦悦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我的父母都不在了,我的弟弟妹妹配型也不成功……"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秋雨,你还有其他亲戚吗?"

"有,但都是远房的。"她说。

"让他们都来配型。"我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秋雨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亲戚。

但都不匹配。

悦悦的病情越来越重。

医生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她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我每天都去医院陪着悦悦。

她越来越虚弱,但还是努力对我笑。

"爸爸,我不怕。"她说,"如果我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到时候我会保护爸爸和妈妈。"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傻孩子,你不会死的。"我哽咽着说。

就在我们几乎绝望的时候,秋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她舅舅孙建民打来的。

"秋雨,我听说悦悦生病了?"他问。

"是。"秋雨哭着说,"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找不到合适的。"

孙建民沉默了一会儿:"我去配型。"

"舅舅……"秋雨愣住了。

"我是你爸的弟弟,和你爸有血缘关系。"孙建民说,"也许能配上。"

"真的吗?!"秋雨激动地说。

"我现在就过去。"

两天后,孙建民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匹配!

医生说,虽然不是完全匹配,但成功率有70%。

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手术很快安排上了。

手术前,孙建民找到我。

"陈默,我听秋雨说了你这些年为悦悦做的事。"他说,"你是个好人。"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我说。

"不。"孙建民说,"很多人做不到你这样。"

"孙叔叔,谢谢您愿意救悦悦。"我说。

"她是我侄孙女,我当然要救。"孙建民说,"虽然她的出生不光彩,但她是无辜的。"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我和秋雨坐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

我和秋雨都哭了。

"谢谢医生!谢谢!"我们不停地说。

悦悦被推出来,虽然还在昏迷,但脸色已经好多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悦悦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

排异反应时有发生,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陪她。

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游戏,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

半年后,悦悦终于出院了。

虽然还需要定期复查,但医生说,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出院那天,悦悦拉着我的手:"爸爸,我以后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挣钱养你。"

我笑着摸她的头:"傻孩子,爸爸不需要你养。"

"不行!"她认真地说,"老师说,父母养我们小,我们要养父母老。"

我的眼眶又红了。

"好,那爸爸就等着你长大。"

送悦悦和秋雨回家后,我开车离开。

路上,秋雨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陈默,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秋雨,我们都经历了太多。也许分开,对彼此都好。但我会永远是悦悦的爸爸,这一点不会变。"

她回复:"我明白。谢谢你,陈默。"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城市。

夜晚的深圳依然璀璨。

我的人生虽然经历了风雨,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我问心无愧。

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对得起那个九年来叫我"爸爸"的孩子。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有些情,经历风雨后反而更珍贵。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我会继续守护悦悦。

直到她长大成人。

直到她不再需要我。

那一天,我会坦然放手。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尽力了。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