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是梁山好汉里最憋屈的一个。武松不爽就杀,鲁智深看不惯就打,李逵更干脆,砍人像切菜。只有林冲,从头忍到尾。妻子被调戏,忍;被诬陷下狱,忍;发配路上被烫脚、被谋杀,还忍。他忍了一辈子,最后家没了,仇没报,自己瘫了。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教了别人一辈子怎么打架,却从来没学会一件事——什么时候不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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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老婆被人堵在屋里,他举起的拳头放下了

自己的老婆被人堵在屋里,他举起的拳头放下了

林冲的悲剧,从一次逛庙会开始。他陪妻子去岳庙烧香,自己在街上看热闹,碰见鲁智深在耍禅杖,看得入了迷。那边他妻子被高衙内堵在屋里,丫鬟跑来找他,喊“娘子被人调戏”。林冲冲到现场,把高衙内从屋里揪出来,举起了拳头——然后认出了那是高俅的儿子,拳头落不下去了。

高衙内的帮闲劝他:“衙内不认得是嫂嫂,多有冲撞。”林冲就顺着台阶下了,放了人。《水浒传》第七回写林冲当时说:“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林冲不合吃着他的请受,权且让他这一次。”鲁智深带了二三十个泼皮赶来帮忙,林冲拦住说:“原来是高太尉的衙内,不认得荆妇,权且饶他。”鲁智深说:“怕他什么,俺帮你打!”林冲说:“不怕官,只怕管。”

他不知道,这口气咽下去换不来平安,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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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白虎堂,他中了圈套还讲规矩

误入白虎堂,他中了圈套还讲规矩

高衙内回去就害了相思病。富安和陆谦给他出主意——先骗林冲出去喝酒,再差人到他家说“林教头在太尉府比刀”,勾引他娘子到陆谦家,高衙内已经等在那里了。林冲听到消息不疑有假,还真的带上宝刀去了太尉府。进了府门,被领到白虎节堂前——那是军机重地,闲人不得入内。林冲站在门口犹豫,那人说:“太尉在里面等你。”他信了,推门进去。高俅从后面出来,大喝一声:“林冲,你手持利刃,擅闯白虎节堂,是要行刺本官吗?”

林冲这才明白中了圈套。他跪在地上解释,高俅不听,押送开封府,判了个“腰悬利刃,误入节堂”,脊杖二十,刺配沧州。他明明是被骗的,可到了官司上,他还是选择了认罪。他是禁军教头,太尉是他顶头上司。跟顶头上司打官司,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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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配路上被折磨,他还在替公差说话

发配路上被折磨,他还在替公差说话

两个公差董超、薛霸收了陆谦的银子,要在路上结果林冲。临出发前,林冲对妻子说:“我此去,生死未卜。你且宽心,我自有分晓。”他写了一封休书,说“任从改嫁,并无争执”。

这一路比死还难过。脚被按进滚烫的水里烫出血泡,第二天穿上新草鞋,血泡全磨破,走一步一个血印。薛霸骂他“慢吞吞”,拿棍子捅他。晚上到了野猪林,把他绑在树上。董超说:“不是我们要害你,是陆虞候和高衙内吩咐的。你到了阴司,别怪我们。”两人举起棍子要打。

鲁智深从树上跳下来,一禅杖打飞棍子,解开绳子要打死公差。林冲说:“师兄,不可下手。他们也是奉命行事,非干他们事。”《水浒传》第九回写林冲当时说:“非干他两个事,尽是高太尉使陆虞候吩咐他两个公人,要害我性命。他两个怎不依他?你若打杀他两个,也是冤屈。”鲁智深摇摇头,一路护送到沧州。这时候还替公差说话,不是善良,是还没被逼到份上。

风雪山神庙,他终于等到了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风雪山神庙,他终于等到了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到了沧州牢城,林冲本来挺安分,该干活干活,该挨骂挨骂。陆谦不放过他,追到沧州来,买通了管营,安排林冲去看守草料场。陆谦和管营商量好:半夜放火烧了草料场,烧死林冲。死了一个配军,大不了赔几根木头。

那天大雪,林冲出去打酒,回来发现草屋被雪压塌了,只好去山神庙过夜。半夜听见火烧,正要回去救火,听见陆谦、富安和管营在庙门口说话。陆谦说:“这条计策怎么样?烧死林冲,高衙内的心愿就了了。回去领赏。”林冲从庙里冲出来,一把揪住陆谦:“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三番五次害我!”陆谦吓得说不出话。林冲一刀杀了富安,又一刀杀了管营。最后把陆谦踩在地上,割开胸膛,挖出心肝。

原著写林冲当时说:“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他把三颗人头摆在供桌上,喝了几口冷酒,提着花枪走了。那一夜,林冲没有回牢城。他不再是配军,不再是教头,他成了一个只为自己活的人。可是太晚了。妻子早被高衙内逼死,家产早被抄没,他的忍让换来了什么?什么也没换来。

后来他上了梁山,再也没有笑过

后来他上了梁山,再也没有笑过

林冲上梁山,是王伦逼的。王伦不想留他,他交了投名状,杀了一个无辜的过路人,才勉强入了伙。晁盖上山后火并了王伦,林冲坐了第四把交椅。后来的林冲不像武松,武松上梁山后还喝酒还打架还骂人。林冲不说话。他打方腊的时候立了不少功,可谁都能看出来,这个人已经死了——死在野猪林,死在草料场,死在陆谦说完“烧死林冲”的那一刻。

打完方腊,林冲得了风瘫,瘫在六和寺里,半年后死了。鲁智深也是在六和寺死的,可鲁智深死得明明白白,坐化升天。林冲呢?他死在病床上,身边没有人,连个给他收尸的都没有。他忍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不是他不想活,是他把活的机会都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