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陕西府谷,一块埋在土中的北宋墓碑,悄悄改变了后人对高俅和宋江的认识。碑主人折可存,是北宋将领,墓志铭中记载,他在宣和三年参与平定方腊,随后奉命追捕宋江。
这段文字很关键。因为它说明,方腊与宋江并非如《水浒传》中那样,先后接受招安,再一同征讨方腊。真实情况更可能是朝廷先处理方腊,随后才调兵追击宋江。
折可存不是传说人物,而是当时实际领兵的将领。他的墓志铭虽属孤证,却与后来发现的相关诏令、赏功材料能够相互印证。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学界基本接受了“先方腊、后宋江”的判断。
这也意味着,梁山故事里最热闹的一幕——“三败高俅”,并没有可靠史料支持。历史上的宋江,规模和影响远不及小说描写;高俅也没有率领大军亲自出征,更谈不上在战场上与宋江反复交锋。
小说需要一个集中承载矛盾的反派,于是高俅被安排在林冲、梁山和朝廷冲突的中心位置。历史则没有这么整齐。高俅确有其人,但他的仕途起点,并不是东京街头的无赖,而是苏轼身边的小吏。
南宋王明清在《挥麈后录》中写道,高俅“本东坡先生小吏,草札颇工”。所谓“草札”,就是书写文书的本领。高俅能替苏轼处理文字事务,说明他至少识字能写,并非一无是处的市井闲汉。
元祐八年,也就是1093年,苏轼调任中山,曾想把高俅交给曾布使用。曾布没有接受,苏轼便将他推荐给驸马王诜。这个过程与小说里“人人嫌弃”的情节颇为相似,但性质完全不同。
王诜与端王赵佶关系密切。赵佶后来成为宋徽宗,而高俅正是在王诜府中获得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有一次,王诜让高俅到端王府送篦子刀,赵佶恰好正在蹴鞠。
球滚到高俅脚下,他没有只把球踢回去,而是顺势展示了一番脚法。赵佶当场留下了深刻印象。高俅后来对人说:“王诜的物件和送物件的人,我一并留下。”这句话虽带有记载色彩,却点出了他的转机:不是凭空攀附,而是凭一项技艺进入了赵佶身边。
不过,蹴鞠只能让高俅接近未来的皇帝,不能单独解释他后来升任高官。赵佶即位,是宋哲宗于元符三年,即1100年去世之后的皇位安排。端王原本并非最顺理成章的人选,皇太后向氏最终选择了他。
赵佶登基以后,确实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高俅出身低微,没有科举功名,便走了武官路径。史料显示,刘仲武当时镇守边地,高俅被交由其统辖,后来凭借边功升至殿前司相关职位。
这里的“边功”不能简单理解成高俅亲自斩将夺旗。北宋军政制度复杂,枢密院掌调兵,三衙负责统兵。高俅担任殿帅后,主要职责是训练、整饬和管理禁军,并不是一名常年奔赴前线的统帅。
《东京梦华录》记载,高俅曾主持军队争标一类的操练活动,仪仗、鼓吹和队列安排都很讲究。宋徽宗重视场面,也看重军队操练的观赏性,高俅恰好能把这些事情办得漂亮。
换句话说,他的长处不一定是临阵指挥,而是懂得如何管理禁军、安排仪式、迎合皇帝的审美。这样的本领,在徽宗朝同样能换来长期信任。
值得一提的是,高俅并没有被列入“宣和六贼”。这六人是蔡京、王黼、蔡攸、童贯、杨戬、梁师成,都是徽宗朝真正掌握朝政或宫廷权力的核心人物。高俅虽身居殿帅,却不是其中一员。
高俅与苏轼旧日关系,也在后来留下了痕迹。苏轼及其家属受到排挤后,高俅没有彻底切割。据记载,苏氏子弟进京时,他常给予接济。此事未必足以证明高俅品行高尚,却说明他并非小说里只知陷害他人的单一恶人。
北宋灭亡前夕,高俅还曾与童贯发生冲突。1126年金军南下,宋徽宗南逃,高俅以患病为由返回开封。宋钦宗即位后清算徽宗旧臣,童贯等人遭到严惩,高俅却没有被列为“六贼”处置。
这并不能替高俅洗去所有责任。他长期掌管禁军,军队战备不振,当然难辞其咎;但把北宋覆亡全部归结于一个殿帅,同样失之简单。高俅真正的历史形象,远没有小说中那样绝对:他靠书写、蹴鞠和人际关系起步,又凭边功与宫廷信任升迁,终其一生,确实没有带兵与宋江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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