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豪”刘禹锡,是唐代最乐观诗人之一,一生贬谪流放二十三年,换成别人,早就在“巴山楚水凄凉地”里抑郁成疾。

可他不一样,豁达的他写下“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开解自己,写下“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对抗贬谪人生。

他是真的硬汉。可是铁骨柔肠,在某些时刻,这位硬汉也会流露出柔情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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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他曾为一位昔日恋人,写下一首深情七律就很好的表现出了他的这种情绪。

《怀妓》

但曾行处遍寻看,虽是生离死一般。

买笑树边花已老,画眉窗下月犹残。

云藏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桥过往难。

莫怪诗成无泪滴,尽倾东海也须干。

诗题中出现“妓”这个字,让不少人绝理解成这是他的狎妓之作。这里要澄清一下,在唐代“妓”常指才艺双全的女子,她们多通诗文、善音律,是诗人的知己挚友,而非单纯的风月之伴。

这位女子大概率是他贬谪途中相遇的知己,或许是一位善解人意的才女,或许是一位陪他度过寂寥岁月的佳人。

他们曾相伴相守,共赏清风明月,共话人生失意,可贬谪的漂泊、流离的人生让他们天各一方,生死难料。

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这份连告别都来不及好好说的分离,成了他心底最痛的牵挂,写下了这首深情的诗作。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泣血,句句含情,尤其是结尾一句,更是将极致的悲痛藏于豪迈之下,读来令人心头一紧,久久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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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曾行处遍寻看,虽是生离死一般。”

一个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的男人,独自一步步走过曾经与她相伴的每一个地方。

小径、石阶、花海,他都一一寻访,不肯错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重逢的可能。那些曾经的痕迹还在,可那个曾经陪伴他的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遍”字写尽了拼尽全力的痴情,但这些也是徒劳。她可能还活着,生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

可这有什么用呢?两人如今永远见不到,你在世间,我在人间,却再也无法相见,这种生离带来的绝望,和死别有什么分别?一开口,就足以让人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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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笑树边花已老,画眉窗下月犹残。”

曾经他们一同游玩嬉戏的树下,那时的他们嬉笑打闹,相亲相爱;曾经他为她画眉的窗下,她眉眼含情,他小心翼翼,那份温柔,是他漫长贬谪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可如今物是人非,树还是那棵树,可花已经凋零老去,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娇艳;窗还是那扇窗,可窗外的月亮却是残缺的,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圆满。

老和残,暗指女子的年华已逝,暗指他们无法实现的团圆,残缺的回忆在岁月中慢慢泛黄。

“云藏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桥过往难。”

这里运用了著名的典故,楚王与巫山神女的爱情故事,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人多用代指男女欢会。

“星桥”则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跨越银河相见的路,可是连那条通往幸福的神话之桥都被隔断了。

从现实中的庭院,到传说中的巫峡、星桥,刘禹锡的寻找,从具体到虚幻,从人间到天地。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追光者,上天入地,四处寻觅,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云雾遮住了她的痕迹,星桥阻断了他的去路,他始终找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这是一种上天入地、无处遁形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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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怪诗成无泪滴,尽倾东海也须干。”最后两句是全诗最精彩、最震撼、也最催泪的地方。

按常理悲伤到极致,应该泪如雨下才对,可是诗人写完这两首诗却没有流泪。

他说“莫怪”,因为怕读者误会,误会他不够伤心,误会他的深情是假的。所以他解释:就算把整个东海的水都倒出来,装满我流的眼泪,那片海也会被我哭干。

不是因为没有泪,是伤心透顶的他,早就把泪给哭干了。这个比喻的力度极为的夸张,却很好的表达了他内心深深的绝望,读来令人感动。

刘禹锡在政治上是一个打不垮,压不坏的斗士,即便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打击,他还是能够乐观潇洒的说出“前度刘郎今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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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面对自己生命中真正挚爱的人,当生离死别横亘眼前时,他也是一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心也会痛。

这首深情的诗作,卸下了他的伪装露出了他真实的另一面,让所有人看到原来那个潇洒的人,心里也住着一个永远无法“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