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酒楼供鱼多年,老板儿子突然压价,我:没货,后来老板悔哭了

我叫李德厚,在城东养了二十年的鱼。靠着一手好手艺,我养的草鱼、鲫鱼、鲤鱼,肉质紧实,没半点土腥味。全城十几家酒楼,有一半从我这里拿货。其中最大的一家,是“鸿运楼”,老板姓周,我叫他周哥。

我给他供了十二年鱼。十二年,风雨无阻。冬天破冰捞鱼,夏天顶着烈日送,从没断过一天。周哥这人厚道,从不压价,逢年过节还多给两条烟。我以为这种交情能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他儿子周海从省城回来。

周海三十出头,大学毕业,在省城混了几年没混出名堂,回来接手酒楼。头几天还客客气气叫我“李叔”,接过一周,开始变脸。

那天我照例送了三百斤活鱼到酒楼后厨。周海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一本账,一支笔,一杯茶。

李叔,这鱼价,咱们得重新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谈?”

“市场价草鱼五块,鲫鱼六块,鲤鱼四块五。你给我的价,每样贵了八毛到一块。这差价,一年下来不少钱。”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他。“周海,你爹跟我做了十二年生意,从来没压过我的价。我这鱼贵在哪,你爹清楚。一是水质好,二是不喂激素,三是当天现捞现送。市场那些便宜鱼,你拿去比比,肉质一样不一样。”

他不耐烦地挥手:“李叔,现在都是冷冻海鲜、预制菜,谁还讲究肉质?客户吃不出来,你何必较真?这样,每样降五毛,你继续供。”

我站起来。“不行。”

他的脸拉下来了。“那你这鱼我不要了。市场上一大把,我何必非买你的?”

我看着他,这个小时候叫我“李叔”、在我鱼塘边钓过鱼、我煮鱼汤给他喝的孩子,如今坐在这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用生意人的眼光打量我。

“没货。”我说。

“什么?”

“没货。我这鱼,不供了。”

我转身走了。出了酒楼大门,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十二年了,这扇门我进出了无数次,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走出来。

断了鸿运楼的供货,鱼塘的鱼一下子积压了。别的酒楼用量不大,每天只能消化一小部分。我心疼那些鱼,更心疼这二十年攒下的口碑。可让我降价贱卖,做不到。不是赌气,是不值。我养的鱼值那个价,他不认,有人会认。

一个月后,周海打电话来了。

“李叔,你那鱼还有没有?价格好商量。”他的语气比上次软了不少,但我听得出来,不是诚意,是试探。

“没有。鱼都订出去了。”

“订出去了?订给谁了?”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隔几天他又打,我没接。再后来他亲自开车来鱼塘,站在塘埂上,看着一池一池的鱼,脸色不太好。

“李叔,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但生意归生意,你也不能把路堵死。这样,原价,一分不降,你继续供。”

我把手里的鱼食撒进塘里,水花翻腾。“周海,不是钱的事。你爹跟我做生意,讲的是信任。你上来就压价,不是压那几毛钱,是压我二十年的心血。这鱼,你买得起,我不卖。”

他的脸色白了。我转身走了,没回头。塘埂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后来我才知道,周海压我的价,是因为他接手酒楼后亏了不少。他觉得成本太高,要从供应商身上省钱。他压了好几个供应商的价,有的忍了,有的断了。他是唯一一个断了他还回头找的。不是他找不到更好的鱼,是找了一圈才发现,整个县城,像我这样品质的鱼,没有第二家。

他换了便宜的鱼,客人不买账。清蒸鱼一股土腥味,酸菜鱼口感发柴,红烧鱼没弹性。老顾客一个个流失,生意越来越差。周哥还在住院,他不知道这些事。等他知道的时候,酒楼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去年冬天,周哥出院后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苍老了许多。“德厚,我对不起你。孩子不懂事,你别怪他。”

“周哥,我不怪他。我就觉得可惜。你那酒楼开了二十年,名声打起来不容易。我供鱼十二年,从没出过差错。你儿子一回来,全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见了哭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电话那头哭了。“德厚,我后悔啊。后悔把酒楼交给他,后悔没亲自盯着。那些老顾客都走了,酒楼也快关门了。我这辈子攒下的这点家业,毁在他手里了……”

我握着手机,窗外的鱼塘结着薄冰,几只白鹭停在岸边。我张了张嘴想说“周哥你别难过”,说不出口。他的难过,我分担不了。他的后悔,我也弥补不了。

上个月我路过鸿运楼,大门紧闭,贴着“旺铺转让”的牌子。玻璃门上积了灰,里面的桌椅倒扣着。那块挂了二十年的招牌还在,字迹褪色了。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一只缺了耳朵。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想起周海第一次站在塘埂上叫我“李叔”的样子,那年他七八岁,穿着小背心,光着脚,在塘边捡螺蛳。我煮了一锅鱼汤,他喝了两碗,说“李叔你养的鱼真好吃”。他忘了。我没忘。那锅鱼汤他喝了两碗,他爹喝了一碗,我喝了一碗。剩下的倒给塘里的鱼,鱼抢着吃。

现在那塘鱼还在,那锅鱼汤的味道,没人记得了。

我没有再给鸿运楼供鱼。周海打过几次电话,我没接。周哥也打过,我没接。不是记仇,是不忍心。听他的声音,我会想起那锅鱼汤。汤没了,锅还在。锅凉了,灶也凉了。

前两天,一个陌生人打电话来,说想盘下鸿运楼,问我愿不愿意继续供鱼。我说愿意。他问价,我说市场价加五毛。他没犹豫,说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塘埂上,看着一池鱼。水面上落了几片黄叶,鱼在水下游,偶尔冒个泡。夕阳照在水面上,金光闪闪的。那光晃得我眼睛有点酸。

二十年的鱼塘还在,二十年的手艺还在。酒楼不在了,换块招牌,照样开。只要还有人想吃好鱼,我这塘就不愁没去处。

周哥,你那杯茶,我还没喝完。你那句“德厚,辛苦了”,我还没听够。你那碗鱼汤,你儿子喝过两碗。他不记得,我记得。

那锅鱼汤的方子,我还留着。白芷、生姜、胡椒粒,滚水下鱼,大火煮十分钟,转小火慢炖二十分钟。汤白,肉嫩,不腥不腻。你教我的,你忘了。我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