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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有那么几年,立夏那天,我们家的那只煤球炉很忙,姆妈也很忙。“立夏吃豆,赛过吃肉。”吃过早饭,姆妈用清水煮蚕豆,待凉了后,用棉纱线一粒一粒将其串起、打结,再套在我们三兄弟脖子上。我们好似戴着一串翡翠碧玉,在弄堂里里外外转一圈,终究禁不住豆香的诱惑,坐在河滩边开始享受美味。一粒一粒将蚕豆从线上扯下来,塞进嘴里,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故意发出嘴嚼的声响,直至吃完。

在弄堂转角,靠河滩原先有个土丘似的高地,不知哪户人家种过蚕豆,我们看着它抽枝长叶,开着淡紫色的花。待它成熟结荚时,也去采摘豆荚玩。但真正品尝它的美味,似乎就在立夏这一天。立夏的蚕豆鲜嫩饱满又绵甜糯软。每年立夏,姆妈会变着法让我们品尝时令季节的蚕豆,除了清水煮外,还有葱爆蚕豆。最让我难忘的是姆妈煮的一锅蚕豆饭,蚕豆与米饭互为交融的香味,至今令我垂涎。

对蚕豆的嗜好,我从小一直延续至老。幸好久住嘉定,嘉定的本地蚕豆素来好吃。

立夏那天,还有吃蛋的风俗。我们兄弟吃完蚕豆回家,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煤球炉上水煮的鸡蛋香。“立夏吃了蛋,热天不疰夏。” 这是民间的一种说法。从立夏这天起,天气渐渐炎热,小孩有时会出现四肢乏力、食欲减退、身体消瘦等现象,大人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疰夏”。

煤球炉旁的方桌上,放着纱线编织的网袋,可以让我们把煮熟的鸡蛋挂在胸前。我们摘下串蚕豆的纱线,迫不及待地把网袋套挂在脖子上,眼睛瞪大了,望着沸水中的藕色鸡蛋。姆妈笑了:“急吼吼做啥?蛋总要煮熟。”

那些年,吃一个普通的鸡蛋,在弄堂里并不是每户人家的孩子都能享受到的福分。鸡蛋煮熟后,稍稍冷却,我们就将其套在脖子上,又开始在弄堂前前后后奔进奔出,显摆一下有蛋吃了,引得邻家没蛋吃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我们,有的还摸摸网袋里还有点温度的鸡蛋,妒羡地咽了咽口水。

邻家也有孩子脖子上挂着蛋,我们见了,就玩“斗蛋”游戏。蛋头对蛋头,蛋尾击蛋尾。一个一个互相撞击,蛋被击破者输,没破者胜,胜者称“蛋大王”。

兜了一圈,出过风头之后,我们坐在客堂大门的门槛上,剥去蛋壳,细细品尝鸡蛋的滋味。

立夏这样吃蛋、吃蚕豆的开心日子,大概延续到我10岁那年。之后,国家对粮食和副食品实行计划供应,加之家里弟妹增多,爸妈经济负担重了,吃蛋这样的习俗也随之淡化。

立夏还有给孩子称体重的传统。我们家有一杆五尺来长的大秤。那天,阿爸会找出那杆大秤,挂在客堂大门的横梁上。那秤头、秤尾处都包有铜皮,秤头的铜皮略有破损,在岁月的侵蚀下已变成黑色。老秤,16两制,秤杆上有刻度,每个刻度代表一两。我们兄弟一个个分别坐在事先准备的竹箩筐里,让秤钩吊起箩筐,称出各自的体重。

立夏称人的风俗,据说有来历——汉末,魏、蜀、吴三国鼎立争霸,蜀国皇帝刘备死后,阿斗年幼无人照顾,诸葛亮派大将赵云将他送到吴国孙夫人那里,孙夫人每年立夏用大秤为阿斗称体重,之后写信告知诸葛亮,让诸葛亮放心。之后,民间仿效,形成习俗。也有人说立夏称体重后,小孩就不怕夏季炎热,不会消瘦,不会有病灾缠身。

我们兄弟称体重时,住在隔壁的老王也会叫他的两个儿子来凑热闹。他的儿子大毛小我一岁,却长得比我壮实。每次老王总要让我和大毛比,之后有点得意地看我阿爸一眼:“耀福的体重,哪能还比勿过大毛啊?”我气恼地瞪他一眼,被他奚落得说不出话来。阿爸在人面前,从来忍让。他不响。有一年,我姆妈在,见老王又这般奚落我,忍不住回了一句:“耀福人的分量是没大毛重,但是耀福现在读二年级了,大毛怎么还在读一年级啊?”我和大毛是同一年上的小学,大毛留级了。老王顿时无语,气恼地瞪了我姆妈一眼,自知没趣,拉着大毛转身离开。

撰稿: 楼耀福

编辑:刘静娴、黄骊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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