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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觅要求全员做自媒体,表面看像一次典型的互联网式管理冲动:每个员工开账号,每天用15分钟发三条内容,围绕产品、技术和卖点输出;账号真实粉丝达到1万、5万、10万,分别奖励1万、5万、10万元。俞浩随后又解释,若员工账号介绍公司产品,公司会按市场化价格支付推广费,“打二份工,就赚两份钱”。

这件事引发争议,并不奇怪。员工不是达人,研发不是主播,工程师也未必愿意把个人表达变成公司传播的一部分。若它最终演变成KPI、考核、排名和隐性加班,那当然是内卷;但若它被定义为员工自愿参与、公司付费采购内容能力、品牌获得低成本真实触点,它又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压榨。

追觅之所以敢做这件事,背景是它已经不是一家只靠产品参数竞争的硬件公司。公开报道显示,追觅2025年营收突破400亿元,海外营收占比接近80%,产品进入120多个国家和地区,线下门店超过6500家。

当一家中国硬件企业从国内渠道走向全球高端市场,真正的瓶颈往往不再只是研发和制造,而是品牌心智。扫地机、洗地机、个护、厨电、大家电,本质上都是强体验产品。消费者不会只因为参数下单,而是因为看见、相信、理解,并在真实使用场景中形成购买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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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解释了追觅为何把“全员自媒体”视为一种组织能力。传统品牌传播依靠广告、公关、达人和渠道,但这些方式越来越昂贵,也越来越难穿透。追觅此前登陆超级碗广告位,展示其全场景智能生态;报道称其北美市场2025年营收增长189%,扫地机增长150%,洗地机增长235%。

超级碗广告解决的是品牌高度,全员自媒体想解决的是品牌密度。前者让世界知道有这样一家中国科技公司,后者试图让产品在无数微小场景里被解释、被种草、被复述。对消费科技企业而言,品牌不是写在官网上的一句口号,而是每天被用户刷到的一千个细节。

从这个角度看,追觅并非盲目跟风,而是在复制一种新消费时代的基础设施:把组织内部的知识,转化为外部可传播的内容。工程师懂技术,产品经理懂取舍,销售懂用户痛点,售后懂真实抱怨。如果这些内容被有效表达,确实比外部达人照本宣科更有可信度。

问题在于,内容生产不是简单劳动。每天15分钟发三条视频,听上去轻巧,实际可能把员工拖入另一套评价系统。真正有价值的内容需要选题、表达、拍摄、剪辑、互动和持续运营。若公司只看到“账号矩阵”而看不到内容质量,最终很容易形成低质量刷屏。

更深层的风险,是组织边界被模糊。员工为公司工作,本来已经通过劳动合同获得薪酬;若公司再要求员工动用个人账号、个人形象和私人时间为企业传播,就必须说清楚权利、收益和责任。俞浩提出按市场化价格支付推广费,是一个必要补丁,但还不等于制度闭环。

一个健康的制度,至少要回答几个问题:是否完全自愿,是否纳入绩效,内容出错由谁负责,账号归属是否属于员工,推广费如何定价,负面舆论如何保护个人。没有这些边界,全员自媒体就容易从“能力建设”滑向“组织动员”,从创新变成消耗。

但简单嘲笑它是内卷,也低估了中国消费科技企业正在经历的变化。过去,硬件公司的护城河是供应链、模具、成本和渠道;现在,护城河还包括内容、用户连接和全球叙事。尤其在海外市场,中国品牌要摆脱“便宜替代品”的标签,必须不断解释自己的技术、审美和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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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觅的激进,正发生在这个转折点上。IDC相关报道显示,2025年全球清洁机器人市场行业整体同比增速约20%,追觅出货量同比增长101.9%,明显高于行业平均。当增长速度远超行业,公司自然会更急于把产品优势转化为品牌资产。

所以,追觅全员做自媒体不是天然错误,错误只会出现在执行方式上。若它被做成强制任务、流量军备竞赛和职场表演,它就是盲目内卷;若它被做成可选择、可获益、可退出、可沉淀的内容创业机制,它反而可能成为一家硬件公司向品牌公司进化的实验。

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追觅能否一夜之间造出两万个账号,而是这些账号能否产生真实、有用、有专业含量的内容。账号数量是泡沫,粉丝奖励是刺激,最终留下来的,是用户是否因为这些内容更理解产品,也更相信这个品牌。

追觅这次争议提醒所有企业:AI时代,单一岗位能力确实会被重估,表达、传播、用户理解会变得更重要。但企业不能把“复合能力”简单理解为让每个人多干一份活。最好的组织进化,不是让员工被迫成为流量机器,而是让真正愿意表达、懂产品、能连接用户的人获得新的上升通道。

因此,追觅全员自媒体既不是注定成功的天才创意,也不是毫无价值的职场闹剧。它是一场高增长公司在品牌全球化阶段的激进试验。成败不取决于口号有多响,而取决于它能否守住员工边界、尊重内容规律,并把流量从短期热闹转化为长期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