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权小星
2026年5月6日凌晨,韩国首尔高等法院刑事审判第15-2庭审判长、55岁的法官申宗旿(音译)被发现死于法院办公楼附近的花坛中。警方初步调查认定为坠楼身亡,现场发现遗书,内容为“对不起,我选择自行离开”,遗书中未提及金建希及审判相关内容,警方表示“基本排除他杀嫌疑”。
距离他宣判金建希二审案的4月28日,仅仅过去了8天。一个刚刚作出全国瞩目判决的法官,在宣判八天后、案件即将进入大法院三审之际,死于自己工作了多年的法院大楼。这一时空上的高度重合,使得他的死亡无论最终定性如何,都已不可避免地与金建希案嵌合在一起。
他的身上还有另一组统计数据:金建希案牵连者中第三个非正常死亡的人。前面还有负责调查收受名牌包案的反腐官员金某,以及亲尹(锡悦)派前议员崔虎。
那么,一个留下“对不起”三字便决然离去的人,究竟在为什么而道歉?他承受的,又是什么样的压力?他的死,外界不可能不往政治上想。但既然是分析,就只谈几种可能,不谈结论。
第一种可能:职业压力
二审判决把刑期从1年8个月拉到4年,等于推翻了一审的大半逻辑。一个法官敢这样判,不可能不知道后果。
后果是什么?控辩双方都不满意。检方要15年,金建希方面要无罪。他的4年判决,两边都不认账。对一个职业法官来说,自己写的判决被两边同时否定,这本身就是一种否定。
还有舆论。金建希宣判后走出法庭的画面——被法警搀着、脸色惨白、站不稳,传得到处都是。法官也是人,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宣判后“几乎崩溃”,心理不可能没波动。
如果他本身精神状态就不好,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够推他一把。遗书只写“对不起”,没有指责任何人,和典型的抑郁型自杀特征吻合,即痛苦都向内消化,死前也不愿把原因推给外界。
但有一点说不通。压力最大的时候是宣判前,不是宣判后。
按理来讲,判决写完了,庭开完了,从心理周期看,人应该开始放松了,而不是在压力释放后,突然开始崩溃。
第二种可能:政治挤压
金建希案从一开始就不纯粹是法律问题。李在明政府推动特检法,尹锡悦的保守派视之为政治报复。申宗旿要面对的,不只是法庭上的攻防。
保守派眼里,4年判得重了,他是在配合现政府清算前朝。进步派眼里,4年太轻,他在保护金建希。两边都有政治能量,都能通过舆论和渠道施加影响。
韩国政治是出了名的极端。为政治人物站队、应援、威胁网暴,都是日常。一个审理前总统夫人案件的法官,承受的政治压力远远超出法庭内部。
他的死,未必有谁直接下了手。但在这样一个高压环境里,一个法官里外不是人,长期下来会发生什么,不难想象。
第三种可能:外力介入
这是最没证据,但最让人放不下的一种猜测。
时间点太巧。宣判后8天,案子刚进入上诉程序,他就死了。他判的判决,碰了太多人的利益。
遗书也太干净。一句话,不提案件,不解释原因。可以是抑郁型遗书,也可以是“不能写的东西太多了”的结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写,比写出来更让人不安。
韩国政坛不是没有先例。太多卷入敏感案件的当事人“恰巧”出事,太多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消失。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当然,警方结论是“基本排除他杀”。在没有新证据之前,这只能停留在怀疑层面。
申宗旿最后选择了沉默。遗书里什么都没解释,也什么都没留下。正因如此,三种可能性都成不了定论,也都无法被排除。
这起事件留下的最大悬疑,或许不是遗书里写了什么,而是那些没写出来的东西。一个在宣判八天后选择离开的法官,在临终时刻选择了沉默。正是这种沉默,让所有的猜测都无法被证实,也让所有的猜测都无法被否定。
他的死,最后未必会有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答案。但对一个法官来说,在宣判8天后死在法院大楼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朝鲜半岛问题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国观智库青年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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