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即便是真的,我又怎么可能会去见他。
那是欺君之罪。
没病死,也要被赐死了。
我不能,也不敢赌。
我还有英哥儿要养。
娘!我给你带药回来啦。
玉雪可爱的小公子忽然出现在院子门口。
小靴子踏得咚咚响,像阵小风似的卷到我面前。
他熟练地摊开药包,送到我嘴边。
娘,你快吃快吃。
好好好,我这就熬来喝。
我接过之后,粗略地扫了一眼。
里头都是些三七,何首乌之类的药材。
英哥儿哪懂要抓什么药。
他只懂得跑去那些会看病的人面前,我娘病得很厉害,你知道怎么治吗?有些负责的,会让他领到家里,亲自过问。
有些贪他钱银的,就直接开些温补的药,裹成一包,让他买下。
他如今,纸鸢不放了,小鸟也不养了。
成日里不是去找药,就是在被人骗钱的路上。
可我才不说他傻。
英哥儿是最体贴的小孩。
我更要好好活着了。
我取来纸笔,把这头的困境完完整整地写上。
打算寄给裴青。
他见多识广,定有应对之法。
何况,在我离宫的第二年,他已官至总督。
身边定是不缺能人异士的。
寄信回来的路上,路过一户人家。
里头烟熏火燎的,还隐约传来女娃的哭声。
我横下心,冲进去把人抱了出来。
四邻赶来灭火。
快灭干净时,女娃她娘慌里慌张地回来了。
她拎起孩子就打:让你学老娘点火盆,怕了没?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我仔细一瞧,正是我那日找的神婆。
她也认出我来了。
你你你......不就是被招魂的那个?
我点点头。
她狠狠一跺脚。
罢了,我虽然没多少把握,但这回不怕豁出去,给你做这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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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她在我四周点了数盏浸了朱砂的油灯。
还置了符,用浸了我指尖血的红绳缠在我的手腕上。
她绕着灯阵,摇铃诵咒。
我闭上眼。
耳畔先是寂静,随即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又像是风吹过无数根绷紧的弦。
最后竟化作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含混。
妃,妃,你回来...
我猛地睁开眼。
像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我骨头缝里挤。
我疼得撞翻了一盏灯。
灯油泼在地上。
神婆也吐出一口黑血。
她的喘息声粗重。
我自己的心跳也如擂鼓般。
文娘子,这邪我真驱不了。
她看向我,眼底有了惧意。
只怕那一头,也要察觉到你的动静了。
神婆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拔不出来。
我几乎是跌撞着离开的。
夜风一吹,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病体虚弱,还是心底的恐惧。
楚樾要察觉到我了。
那个深宫里的帝王,若是知道我还活着,绝不会放过我。
我回到家中,英哥儿已经睡下。
小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糖画。
我轻轻把糖画从他手心抽走,他立刻撇嘴,含糊地喊了一声娘。
我鼻头一酸,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孩子是我的命。
当年在侯府那场大火里,我拼了命地护住肚子里的他。
后来辗转南下,在风雨里生下他。
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唯独不能让他落到楚樾手里。
那是他的外室子,是不被承认的孽种。
楚樾若知道英哥儿的存在,要么杀之而后快,要么带回宫中,困在四方天地里做一辈子的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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