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默茨出任德国总理后的第一步就踉跄失足。一年过去，这位欧洲最大经济体、人口最多国家的掌舵者，仍在艰难寻找自己的立足点。如今，他的支持率跌至历史低位，右翼势力也正伺机而动。
默茨于2025年5月6日就任总理。此前，他在议会首轮投票中遭遇了一场令人难堪的失利。这从一开始就引发了外界对他与社会民主党联合执政稳定性的质疑。
在德国，大选结束后，总理由议员正式选出。通常外界都会认为，议会只会照例批准新政府推出的人选。
直到现在，那场无记名投票中究竟是哪18名未具名“倒戈者”让默茨失去多数，仍然是个谜。但这件事也为此后这届政府定下了基调：危机不断、失言频出、情绪化发作与彼此不信任交织在一起。
美国民调机构“晨间咨询”近期的一项调查显示，在24位经民主选举产生的世界领导人中，默茨的支持率倒数第二。只有19%的德国人表示，他们对他的工作感到满意。
默茨的高级助手私下表示，作为战后德国总理，默茨如今创纪录的不受欢迎并不公平，因为他面对的挑战实在过于庞大：从常常充满敌意的唐纳德·特朗普，到关键产业部门的去工业化，再到伊朗战争爆发后不断上涨的燃料价格。
这些助手认为，负面的媒体报道推动了“政府失灵、陷入瘫痪”的叙事。他们同时列举了一些政绩，包括将新的庇护申请数量削减了一半以上、大规模投资国防和基础设施，以及因应俄罗斯带来的威胁，着手缓解德国军队长期存在的人手短缺问题。
不过，批评者指出，政府内部持续不断的权力竞争和紧张关系，再加上默茨有时反复无常的沟通风格，削弱了政府在应对德国当前巨大挑战时本应具备的共同目标感。
为了与前两任领导人——奥拉夫·朔尔茨以及默茨多年的政敌安格拉·默克尔——相对谨慎的做法拉开距离，默茨多次发表随口而出的评论。这些言论涉及移民、工作以及养老金制度的未来等议题，反复引发焦虑或冒犯感。“默茨是个冲动的人，有时也很情绪化。”戈法特说，“这有时会让人觉得耳目一新，但并不总是如此。而且到了70岁，大概也不会再改了。”
上个月底，默茨在一间坐满中小学生的教室里，直白批评了美国主导的对伊朗战争，让外界大为震惊。此前，他一直以通过恭维和务实手法与特朗普保持沟通渠道畅通而自得。
这番直言不讳的评论随即引发了他与白宫之间的争执，并很快有演变成历史性裂痕的风险。愤怒的特朗普宣布，将至少削减5000名驻德美军，同时对欧洲汽车施加新的惩罚性贸易措施。
如今，绝大多数选民对这个联合政府能否重振疲弱经济的信心都在下降。他们也越来越怀疑，政府是否有能力挽救正同时遭受特朗普关税和外部竞争夹击的汽车产业，以及重新调整一个面临人口结构压力的社会福利体系。
政治评论员尼尔斯·明克马尔把德国政府乃至整个国家，比作那头迷失方向的鲸鱼“蒂米”——一个体型庞大、曾经强大、如今却在缓慢走向衰亡的生物，以及围绕拯救它所展开的近乎堂吉诃德式努力。
“这是整个国家的象征。”他说。“面对特朗普对伊朗发动的战争，我很少见过像这个黑红联盟这样茫然无措的联邦政府。”他说。这里的“黑红”指的是执政党的党派颜色。
明克马尔说，就像那头受伤的座头鲸被拖往大西洋，“按照围绕这头鲸鱼的那种奇迹信念，它到了那里之后就会像海豚‘飞宝’一样恢复健康，朝镜头挥手”，默茨所在联盟党内部也有人想靠燃油补贴、税制微调这类渐进措施，把整个国家重新带回某个黄金时代。
“这些都不会奏效。”他说，“执政联盟内部其实有足够多的人明白这一点，但所有人都在观望。没人敢真正站出来。所以，欧洲最大经济体就这样搁浅在沙洲上。我们就是蒂米。”
政治顾问约翰内斯·希尔耶表示，默茨此前从未担任过政府首脑，这暴露出他在一些关键能力上的短板。而他曾以企业高管身份承诺迅速带动经济复苏，如今这些承诺也已落空。“默茨的总理任期之所以陷入困境，是因为他个人在沟通和管理上的不足，又叠加了这个国家本身的结构性危机。
而要解决这种危机，最需要的恰恰是稳健的管理和有效的沟通。”希尔耶说。“没有人会说这位领导人面对的是轻松任务，但他犯下了一些相对基础的错误，让执政这件事比原本就已经很难的状态变得更加艰难。”
希尔耶认为，如果要要求德国人现在勒紧裤腰带、作出牺牲，以换取子孙后代未来的繁荣，那么前提是民众必须信任默茨和他的副总理、社会民主党人拉尔斯·克林贝尔。
而这种信任，他们两人迄今都还没有赢得。“艰难措施必须有一个更宏大、也更能打动人的愿景来支撑，而不能只剩下一项令人痛苦的改革。显然，这样的愿景目前并不存在。默茨需要在沟通中加入更多解释，也要展现更多同理心。”
不过，尽管接连受挫，戈法特仍不认同外界对政府前景的末日式论调。即便被视为右翼民粹政党的德国选择党在多项民调中领先，主流政党仍通过一道“防火墙”将其挡在权力之外。
戈法特说，尽管冲突频繁，执政各党看起来仍打算把联盟维持下去。这也是为了避免政府垮台，因为一旦重新选举，德国选择党就可能借机获利。“无论好坏，他们多少算是被绑在一起了。”他这样形容联合执政伙伴，并否认了有关默茨会放弃联盟、转而组建少数派政府，甚至可能依靠德国选择党支持的猜测。
戈法特还说，除了社会民主党，默茨无法与其他任何政党组建多数政府，即便社民党目前的民调数字并不理想。“他们都知道，就算彼此争吵、厌倦，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一点会让他们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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