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龙岗大运片区一块沉寂多年的土地,终于等来了新的主人。5月6日,华润置地旗下深圳市润圳房地产有限公司,以70.45亿元底价竞得龙岗区龙城街道G01046-0106宗地。这块土地面积约16.97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47.68万平方米,是近年深圳东部少见的“巨无霸”地块。
它之所以引人注目,并不只是因为总价高,而是因为它曾经承载过深圳最激进的城市想象。2017年,世茂集团曾以239.43亿元拿下这宗地块,计划打造“深港国际中心”,其中包括约700米超高层主塔,一度被称为“深圳第一高楼”。
那是地产上行周期的典型叙事:用最高的楼、最大的综合体、最宏大的城市口号,去证明一座新区的未来。大运片区需要一个地标,深圳东部需要一个中心,房企则需要一个足以放大估值和品牌的超级项目。
但周期转向之后,摩天楼最先失去魔力。世茂流动性危机爆发后,项目停工近四年,两次司法拍卖均无人出价,起拍价从约130.44亿元降至约104.35亿元仍未成交。最终,地方政府介入收储,为重新入市切断历史债务和项目风险。
这次华润接盘,真正改变的不只是业主,而是土地的商业逻辑。原先以商业和超高层为核心的规划,被调整为“二类居住用地+商业用地+城市道路用地”。总建面约47.68万平方米中,住宅面积约30.56万平方米,占比约64%;商业面积缩减至14.35万平方米。
这意味着,深圳并不是简单地把一个烂尾项目卖给央企,而是在重写这块土地的资产负债表。过去的价值来自想象力,未来的价值来自可销售、可交付、可运营。摩天楼退场,住宅现金流成为主角。
这种变化背后,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的深层转向。过去,开发商相信“高杠杆+大综合体+城市地标”可以滚动放大利润;今天,市场更关心资金安全、开发节奏和真实去化。一个700米高楼的故事,远不如30万平方米住宅的销售回款更有说服力。
出让条件也体现了这种务实。地块允许“分宗开发、分期建设”,住宅须在合同签订后1年内开工、4年内竣工;集中商业及酒店则可在2.5年内开工、6年内竣工。业内认为,这使开发商可以优先开发住宅、回笼资金。
这正是华润置地适合接盘的原因。它不是单纯的住宅开发商,而是国内少数仍具备融资能力、商业运营能力和政府协同能力的央企地产平台。对这类复杂资产而言,价格只是第一层,真正的难度在于规划重构、节奏控制与长期运营。
华润在深圳并非新来者。早在深圳湾,华润置地就通过“春茧”体育中心、中国华润大厦“春笋”、深圳湾万象城等项目,完成了从开发商向城市综合投资开发运营商的转型。其深圳湾综合体总投资超过200亿元,总建面约120万平方米。
这种经验解释了为什么地方政府愿意把复杂地块交给华润。深圳湾项目证明,华润不仅能盖楼,还能运营场馆、商业、办公和公共空间。2017年,“春茧”引入赛事、演艺等活动294场,年度人流量超过600万人次。
大运地块的挑战当然不同于深圳湾。后海是深圳最成熟的总部经济板块之一,而大运仍处于功能补强阶段。这里有高校、轨道交通和商业配套,但要成为真正的城市中心,需要的不只是建筑密度,而是人口、消费、产业和公共服务的持续导入。
因此,这宗交易的意义不在于深圳又要造一座新地标,而在于它选择放弃旧地标。一个曾经以“第一高楼”为卖点的项目,最终以居住社区和适度商业的方式重生,本身就是地产时代变迁的缩影。
对深圳而言,这也是一次存量风险处置。大型烂尾项目一旦长期停摆,会冻结土地价值、拖累区域形象,并消耗市场信心。通过政府收储、规划调整、央企接盘,深圳把一个债务周期遗留物,重新转化为可开发资产。
对华润而言,70.45亿元并不是一笔便宜到没有风险的交易。按总建面测算,整体楼面价约14775元/平方米;周边部分新房备案均价约6.2万元/平方米,二手住宅挂牌多在6万至7万元/平方米区间。表面看价差可观,但项目体量巨大,去化和产品定位仍考验操盘能力。
更重要的是,深圳楼市已经不再是闭眼上涨的市场。人口流入、购买力、改善需求仍在,但居民预期更谨慎,房企之间的竞争也从拿地能力转向产品力、信用和交付能力。华润拿下这块地,靠的是信用优势;未来能否做成,则要靠产品和运营优势。
这也是央企地产商在新周期中的典型角色。它们不再只是市场高点的竞价者,而成为地方政府盘活复杂资产、修复城市空间、稳定土地市场的关键工具。民企退潮留下的项目,并不会自然消失,只能由更稳健的资本重新定价。
从239.43亿元到70.45亿元,从700米高楼到商住社区,从世茂到华润,这块土地经历的是一轮中国地产的资产重估。它告诉市场,城市价值仍在,但讲故事的方式变了;土地仍值钱,但必须回到现金流、交付和运营。
深圳“第一高楼”地块的重生,不是地产繁荣的回归,而是地产修复的开始。它不是一场关于高度的胜利,而是一场关于秩序的重建。当城市不再迷恋天际线,真正决定土地命运的,就变成谁能把它变成可居住、可消费、可持续运营的真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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