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描绘戴帽小女孩与年幼弟弟凝望诺曼底海岸、望向未知远方的画作,如今在巴黎奥赛博物馆有了永久归宿。这也标志着法国开始更认真地面对一段早该清算的历史:纳粹时期对艺术品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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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作品在1942年一度前途未卜。当时,它在巴黎被购得,供阿道夫·希特勒收藏。这只是欧洲犹太人艺术收藏遭系统性掠夺浪潮中的无数作品之一。

与一般展陈不同,这里的画作会把背面一并展示给观众。背面的印章、标签和库存标记,记录着它们如何从私人住宅流入纳粹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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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作品并不属于国家财产,而是为潜在继承人设立的信托保管物。仅奥赛博物馆一馆,就收藏了225件。

退休教师玛丽·迪布瓦丝看到这幅画时说:“我以前在卢浮宫见过那三个字母——M、N、R。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捐赠人的标记。”

上个月,奥赛博物馆成立了馆史上首个研究单元,由6名法德研究人员组成,逐卷档案追查这些作品合法继承人的线索。目前,这个新展厅共展出13件此类作品。

法国如今正公开面对其战后记忆中沉默最久的议题之一:纳粹时期被掠夺、被出售、被遗失的艺术品,以及法国人自身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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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历史学家逐步揭示维希政府的作为。这个政权与纳粹合作,协助将80000名犹太人驱逐并送往死亡,同时监管着一个从死难者财产中获利的巴黎艺术市场。

1995年7月,时任总统雅克·希拉克首次承认法国国家对此负有责任。1997年,法国随后启动了针对犹太艺术品掠夺问题的全国调查。

随着希拉克道歉,以及法国社会缓慢推进对这段历史的反思,情况才开始改变。自1994年以来,奥赛博物馆已归还15件作品。2024年,阿尔弗雷德·西斯莱和奥古斯特·雷诺阿的作品被归还给格雷瓜尔·舒斯特曼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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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新展厅里,其他作品的流转经历也被直接呈现出来。一幅描绘柏林舞厅场景、出自爱德华·德加的临摹作品正在展出。这件作品于1919年被犹太收藏家费尔南·奥克塞购入,奥克塞后来死于奥斯维辛。

另一幅雷诺阿作品是阿方斯·都德夫人的肖像。它于1941年被卖给科隆一家博物馆,但卖方身份没有留下任何记录。还有一幅保罗·塞尚作品,曾被卢浮宫一名策展人认定为赝品,如今则被认为是真迹。

软件工程师达尼埃尔·莱维看着这幅塞尚画作的背面说:“这些标签你一辈子都在路过,却从来不会去读。现在我会读了。我的祖母有一些家人在集中营里遇难。这些画里有一些,很可能就曾挂在像她家那样的房子里。”

20世纪初,巴黎是西欧最富有的艺术中心。作为这座城市主要拍卖行的德鲁奥拍卖行,在1940年秋重新开业,并在纳粹占领期间持续兴旺,法国艺术商人在其中充当了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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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各家博物馆纷纷派买手前来,希特勒的代理人则直接攫取其中最有价值的作品。奥赛博物馆来源研究负责人伊内斯·罗特蒙德-雷纳尔说:“当时欧洲最重要的艺术市场集中在巴黎。纳粹一进入被占领地区,就拥有了巨大的购买力。他们立刻扑向这个市场。”

几乎纳粹德国的每一家博物馆都曾派买手前往巴黎扩充馆藏。支撑这一市场的,是大量被掠夺和被迫出售的财产。

罗特蒙德-雷纳尔还提到,希特勒一直想在自己的家乡林茨建造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占领期间,希特勒的副手赫尔曼·戈林曾21次前往巴黎,从犹太收藏家手中攫取艺术品。

罗特蒙德-雷纳尔说:“那是一种巨大的渴求。既是对犹太收藏家财产的渴求,也是为了扩充德国各家博物馆而进行的搜罗。”

在她看来,这些艺术品与种族灭绝历史无法分开。她说:“这一切都是‘浩劫’历史的一部分。”她使用的是指称那段历史悲剧的希伯来语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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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表示:“当你试图理解这种从犹太家庭手中夺走一切的冲动时,就会发现,这正是纳粹那种可怕意识形态的一部分——它试图抹去犹太人的生活。”

法国拥有欧洲最大的犹太社群。2025年,法国反犹行为达到1320起。报道指出,这一数字是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急剧上升的背景下出现的。

奥赛博物馆首席雕塑策展人、也是该展厅联合策展人的弗朗索瓦·布朗谢蒂埃表示,这个展厅并非为了对抗反犹主义而设立,但那场大规模暴行造成的后果必须得到纠正。他说:“这些罪行没有追诉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