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又鲜,纸又白,年画打从武强来。”这首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歌谣,在武强年画博物馆的展厅里,被讲解员用清亮的声音唱了出来,孩子们听得入了神,就连我们这几个大人,也不由得跟着轻轻念叨。
不为年画这张名片,只怕很少有人知道衡水市还有这么一座小县城。我也是从朋友那里偶然听说的——武强,一个被联合国地名专家组命名为“千年古县”的地方,藏着一座全国独一无二的年画专题博物馆。
五一假期,我从石家庄开车过去,两个来小时就到了。一路上滹沱河在车窗外时隐时现,不由想起明代诗人梁忠的诗句:“踏上危城入面武,引强形胜是天裁。云连瀛海三河会,地接长山一脚耒。”诗中金戈铁马的雄壮气象,倒也与“武强”这个地名颇为相称——这个名字带了二千三百多年了,西汉初年置武强侯国,算得上是个地道的老资格。
博物馆在县城东侧新开街上,免费参观,凭身份证领票就能进。占地两万五千多平方米,五个展厅外加一个仿古年画作坊,陈列分为“年画的源流与发展”“历史上的辉煌成就”“传统工艺作坊”等六个部分。走进去,像是走进了一部用木版和颜料写成的民俗史。
先说年画的源流。武强年画起于宋元,明代已具相当规模,至清康熙、乾隆年间进入鼎盛时期。清人吴汝纶在《深州风土记》中有所记载,大意是说武强地方贫瘠,百姓日子过得紧巴,便画些古今人物刻版印成彩色纸画入市售卖,事体虽然鄙浅,却颇能行远。
这话说得实在,武强地势低洼,滹沱河、滏阳河穿境而过,土地不算肥沃,农民靠天吃饭不易,刷印年画便成了重要的活路。加之武强地处燕赵故地,春秋属晋,战国先属燕后属赵,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民风敦厚刚毅,这种性格也刀刻斧凿一般融入了年画——线条粗犷,用色饱满,不遮不掩,直来直去。
年画的鼎盛时期,武强南关一带有字号可考的画店就有144家,其中“四大家”“八大家”最为兴盛。画店一年到头设案刷画,散布在乡村的农户在农闲时也是“家家点染,户户丹青”。每年八月到十一月,各地画商蜂拥而至,通过陆路和水路把年画输送到全国各地。最高年销量达一亿对开张,约占当时全国年画销量的三分之一。
《连年有余》的大胖娃娃抱着大鲤鱼,贴在堂屋正中,便是一家人的吉祥期盼。我对武强年画尤其感兴趣的,是它在抗日战争时期的那一段历史。展厅里有《打日本救中国》《保卫边区》等作品,线条依旧粗犷,色彩依旧浓烈,题材却换成了抗日的战场和军民鱼水情。
民间艺人以画笔和刻刀为武器,把年画变成了宣传抗战的有力武器。这一点殊为难得——一种源起于庄稼人的乡土艺术,到了民族存亡的关头,没有退缩到花鸟虫鱼的自娱自乐中去,而是主动承担起救国图存的时代使命。
展厅里还有一处复原的农家小院,门神、影壁、中堂、灶王、窗花,一应俱全,完整地再现了年画鼎盛时期如何装点农家生活。这种复原看似简单,却是了解农耕社会的一把钥匙。中国人过年贴年画的习俗,说穿了就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寄望,穷人家日子再紧,过年也要贴一张寄托希望的画。“不贴年画不算过年”,这句老话里蕴藏了不知多少代人的精神寄托。
从西汉初年设侯国至今,这里走过了两千多年的岁月,风云变幻、朝代更迭,但这片土地上的人始终勤勤恳恳地生活着,用一刀一版的年画记录自己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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