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年,自动驾驶会成为标配,地平线每辆车大概赚 1000 美金,如果 1000 万辆车差不多是 100 亿美金的收入。”
作者|王蕊
编辑|西子
2026 年 4 月 23 日,地平线在“星空”系列舱驾一体芯片及系统发布之后举行了一场媒体群访,地平线创始人、CEO 余凯(头图中),总裁朱威(头图左),首席架构师苏箐(头图右)共同出席,其中朱威和苏箐都是加入地平线以来首次接受媒体采访。
采访时间超过2个小时,清晰呈现出地平线下一阶段的核心打法:以用户价值为中心,以技术升维为根基,以开放生态为支撑,跳出价格内卷,转向“外卷型”的价值创造。
在地平线看来,智能汽车产业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底层芯片与软件平台会比整车品牌更快收敛,舱驾一体和整车统一计算平台将成为确定性趋势,智驾竞争也不应停留在 L2、L3、L4 的标签之争,而要回到用户是否愿意长期、高频使用这一核心标准。
核心观点预览:
1、行业格局终局:底层平台会最先收敛
余凯:在历史上看,无论是 PC 还是移动,包括现在数据中心的人工智能计算,其实底层的硬件芯片平台跟软件平台的玩家都是最早收敛的,不会有很多的玩家。
苏箐:最后剩下很稳定的格局,可能就是 2+1 的格局,两份公开市场的,一份是自研的,就是这么一个格局。
朱威:任何 ToB,尤其是 To 大 B 的最终玩家都不多,因为有非常清晰的标准去衡量。一旦有一个更好的,大家就不愿意选择第二好的。
2、技术路线:舱驾一体是计算机工业的必然方向
苏箐:计算机工业的本质是什么?就是集成、集成、再集成。你不要问需不需要,要问的一个问题就是集成度够不够高,元件数有没有变少,这就是芯片行业的物理规律。
余凯:未来一定是整车计算平台,整车统一的计算芯片,整车统一的计算操作系统。
3、端到端与智驾标准:不要纠结标签,看用户使用
余凯:黄金标准是智驾里程占比,什么叫 L3,什么叫 L2,什么叫 L4?这不是本质问题。最本质是说用户到底多么想用这个产品?多么爱用这个产品?没这个产品不行,能不能做到这样?只有用户更信任自动驾驶,我们才有资格去讨论 C 端收费的问题,在此之前是没有资格的。
4、盈利与商业化预期
余凯:2030 年,自动驾驶都会成为标配,地平线每辆车大概赚 1000 美金,如果 1000 万辆车差不多是 100 亿美金的收入。地平线的毛利水平本来在整个汽车零部件行业应该算是爱马仕级别的,都是 60%-70%,对地平线的盈利能力我一点都不怀疑。
余凯:智驾里程占比超过 50%,我认为是一个拐点,说明用户开始更信任自动驾驶了。
余凯:三到五年之后有可能会出现 C 端收费的模式,因为我觉得自动驾驶会走向 L4,已经有一个机器人司机给你开车了,你为什么不给它付钱呢?
5、市场竞争战略:不内卷,要外卷
余凯:不要做内卷的企业,要做外卷型的企业。我们一定要玩价值创造的游戏,不要玩价格内卷的游戏。地平线的战略方针一直是说要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我们一直是朝着成为行业领导者的方向发展的。只有一个点是重要的,就是用户体验和用户价值。
6、全球化合作:成为全球底层平台
余凯:大众已经成了地平线的铁杆支持者了。今年应该有七到八款车型,搭载地平线,通过跟酷睿程交付的 L2++ 的系统。我们是要成为全球车企底层技术的赋能者。我们是想做全球智能汽车产业的计算平台标准的制定者。
余凯:所谓讲标准制定者就是两件事情——第一是芯片的架构标准、第二是操作系统、软件平台的标准。
7、开放生态:强者才有资格做生态
余凯:开放的生态是强者的游戏。你的生态伙伴为什么要跟着你玩?是因为你是强者,是因为你在芯片、供应链、行业生态、资源、软件各个方面都能够赋能别人。利他、合作、共赢、长期主义,保持一种谦逊的商业心态,我觉得也是地平线的特质。
8、大模型与智能体:没有“黄金子弹”
苏箐:大模型是不是黄金子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是,大家一直在追求一颗“黄金子弹”。一定是用未来两到三年效率最大化的技术,成熟度最大化的技术,结合已经完成的 99% 的基座,老老实实不要讲概念,把它做成产品推向市场。
余凯:真正有价值的还是那种日积月累的,需要长久时间打磨的,才会构成真正的护城河。我们会把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建设在这些蹲马步的功能上。汽车是尤其需要的,因为它不能吹牛,它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9、汽车智能化:成本会向计算系统转移
苏箐:你今天拿到的车上的计算机只是刚开始,你需要为它保留至少三到五年未来系统复杂度升级和体验变化的空间。你的成本分布不可避免是要把同样的 BOM 向计算机部分转移。谁先认识到这个规律,谁把这件事情做得最彻底,那谁就能在每一年的竞争里面取得优势。
10、企业初心:专注汽车,饱和攻击
余凯:地平线专注于汽车,其他事情我们不会去考虑。把车这件事情做好已经非常难了,几乎要耗掉台上这几个兄弟的洪荒之力了,所以还是要有敬畏之心。地平线无论有多少的带宽和资源,我们还是“饱和攻击”汽车这件事情。
11、长期研发:高投入会持续
余凯:我们高投入的研发阶段会 forever。我只要能干得起,就玩命砸研发。在人工智能改变世界的大时代潮流面前,千万不要有任何的投机取巧,一定要不计一切地砸研发。
12、管理理念:重视“道”,而不是“术”
余凯:流程重要,KPI 重要,各种 report line 也重要,但是我觉得都是术。我反而越来越不太在乎这件事情,我在乎的是道,这个道还是在于——这个企业的初心,这个企业的价值观,这个企业的管理哲学。产业规律比我们牛逼多了,用户价值比我们牛逼多了,世界浩浩荡荡的趋势比我们牛逼多了,我们算啥呢?我们一定要尊重本质、尊重规律,一切从客观事实出发。
13、企业文化与人才理念
余凯:地平线的文化价值观就是 8 个字:“耐得寂寞,成就客户”。
朱威:A players love to work with A players。当这个团队全是 A Player 以后会形成一种黏性,会形成一种凝聚力,以至于别的地方给他再多的钱他也不想去。
以下为访谈全纪录,非常精彩,建议感兴趣的朋友收藏仔细研读:
媒体:我们很关注资本市场。请问余总,地平线是智能化的代表,未来在利润方面会不会有一个相当的表现?现在暂时还看不出,您觉得未来利润的亮点在哪里?包括您对智驾进一步发展以后,包括L3、L4,会在利润上有所体现吗?
余凯:这是一个好问题。首先我们看终局,也不要看太远的终局,比如说看到2030年,我自己感觉那个时候自动驾驶都会成为标配,地平线每辆车大概赚1000美金,你看我们现在最高端的芯片都已经几百美金了。
2030年芯片+软件每辆车挣1000美金,如果1000万辆车差不多是100亿美金的收入。地平线的毛利水平本来在整个汽车零部件行业应该算是爱马仕级别的,都是60%-70%,对地平线的盈利能力我一点都不怀疑。
我们现在表现为典型的突破性科技公司三大特征:高增长、高毛利、高投入。在这么一个未来百亿美金、千亿美金的市场面前,地平线是要不惜代价成为行业第一名的。
实际上我们非常关注行业里面的领先性,这当然也体现在毛利上面。如果你面临很多竞争,同质化竞争将导致你没有毛利。地平线的策略是不断领先、不断超越,每年都是要跨越式的推出新的技术、新的产品。所以地平线的战略方针一直是说要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我们一直是朝着成为行业领导者的方向发展的。
我重复一下,不用讲太远的未来,就讲到2030,年地平线就会是一个非常赚钱的公司了。
媒体:请问凯总,您昨天提到PC跟手机的系统演变,其实今年在智能汽车行业也有非常多的系统、OS、技术流派在百花齐放,您觉得未来行业内会收到几种OS、几种方案,甚至几家供应链智能驾驶公司?或者是几年前新造车企业流行的所谓三强论、五强论,您觉得在无人车行业还成立吗?
余凯:在历史上看无论是PC还是移动,包括现在数据中心的人工智能计算,其实底层的硬件芯片平台跟软件平台的玩家都是最早收敛的,不会有很多的玩家,因为这一方面是极高的研发投入,第二是非常长的研发周期。比如地平线的每一代芯片,研发周期从项目启动到车型量产,基本上都要三年以上的时间,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快的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也是这么长的周期,所以不会有很多玩家的,对于汽车是同样的。
地平线前面几年主要的业务模式是芯片方案,但是现在已经高度收敛了。比如说自动驾驶第三方独立的芯片供应商,牌桌上已经没有几个玩家了,甚至说可能主要是我们,还有一个全球的国际巨头在自动驾驶的领域。所以我觉得会很快地去收敛,一定比终端品牌要收敛得更快一点。就像现在比如移动手机还是有这么多玩家,但是底层的芯片标准跟软件平台都已经收敛到ARM+安卓,另外就是苹果独立的(系统),我觉得汽车也是类似。
苏箐:我基本上同意老余的观点,车其实跟手机市场非常非常像,它是一个消费类市场,平均单价是手机的10倍,但是它的量可能也是手机的1/10,整个市场基本上是equalized。
如果我们看一下手机市场今天的竞争结局,80%的市场是安卓生态,底座就是安卓,无论你怎么魔改它就是一个安卓。我们看到就两家芯片供应商,一家是高通,一家是MTK,结束。然后再加上10%到20%份额的Apple,它拿的是极高的利润,然后是自研。
这件事情就很有趣,首先你会发现,安卓手机真正活下来的玩家,玩得好的其实也不多了,可能一只手就数过来了。因为我做了很多年手机,如果大家经历过这个市场就知道,五年前、十年前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你去华强北转一圈,做手机的公司在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全都是,那是几百家、几千家的水平,到现在只有几家了,整机和供应商都是这个格局。
其实这里面有另外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家会发现底层技术的vendor收敛得比整机还要快,原因是什么?坦白地说,因为你在前端的时候研发投入比后端要更大。但是坦白讲,每一份销售赚取利润的绝对总额没有整机那么高,就导致必须用更大的量分摊成本,而且停不下来。
就像手机,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高通和MTK的历史,这两家是交替领先过,而且交替领先的反转周期可能就是半年到一年,谁只要投入停下来,或者是做错产品,你就会掉到第二名,然后明年一定要赶回第一名,大家都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淘汰掉的。最后剩下很稳定的格局,可能就是2+1的格局,两份公开市场的,一份是自研的。
如果再看PC的话,其实PC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故事,只有英特尔+AMD,没有其他家了。但是大家如果读过历史的话,当年做X86处理器的可不止这两家,还是很多的,甚至于像Ti这么强的公司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今天大家说有没有护城河或者whatever,其实你可以往一两年以前想一下,当年是什么局面,今天是什么局面?我觉得答案是非常清晰的。
朱威: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一下,其实任何ToB尤其是To大B的最终玩家都不多,为什么呢?因为有非常清晰的标准去衡量。都不像时装,每个人的衣服可以不一样,都有个性。但是To大B的要求是差不多,一旦有一个更好的,大家就不愿意选择第二好的,简单一想大概就是这个逻辑。
媒体:目前像DDR储存芯片的价格暴涨、供应吃紧,请您再介绍一下此次发布的星空,包括舱驾融合解决方案和操作系统,它真正能解决哪些成本和供应的问题?另外,想请您介绍一下像中央集成式的架构比域控制器的架构具体有哪些方面的提升?
在大众之夜上您也谈到今年像智能体AI、酷睿程的高级辅助驾驶系统也会大规模上车。请问在与大众的合作过程当中,德方会对我们提出哪些具体方面的要求,在供应上的,或者是技术标准上,我们是如何解决的?供应链上是否会存在一些磨合的问题?
苏箐:第一个问题,其实我在猜大家背后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做星空这样一颗舱驾一体的芯片,有两个问题驱动。
第一,从用户价值来讲,我们一会可以谈谈用户价值的提升。昨天发布会上看到很多全新的应用,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开始。我一直的观点是你做计算机行业,就是做芯片这种比较长期的投资,因为芯片一代其实至少是三年,你看到这些东西都是三年以前开始做的东西,它是长周期的东西,你不能等着它的价值在市场上已经完全明确的时候再去做。而是要反过来想应该怎么做这件事情?应该遵循一些物理规则和物理规律。芯片是高度依赖物理规律的行业,每次都是能卡着物理规律能做的边界,就是当时的人类技术的物理边界去做这件事情。
我们如果看一下计算机工业过去的历史,第一个人类的计算机能用的是ENIAC,我记得有8000多个真空管,那个玩意运行几小时就会坏一次。后来到今天的单芯片复杂度提升了这么多倍,你的电脑是基本上不会坏的。所以计算机工业的本质是什么?就是集成、集成、再集成。你不要问需不需要,要问的一个问题就是集成度够不够高,元件数有没有变少,这就是芯片行业的物理规律。
下一个问题就是在你拿到的工艺情况下和你的投资水平下、技术能力下,能不能把它做出来?只要答案是能,就要贴着那个物理边界做。18个月以后你把这件事情再干一遍,再干一遍,再干一遍,这是你应该干的。你不要等着别人做出来之后再去问为什么。这就是从物理规律上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回到用户价值看这件事情,首先计算机系统是什么东西?计算机系统本质上是对信息的处理,无论是用规则系统,还是神经网络,还是Whatever,它是一个对信息的压缩和处理的过程,这就是计算的本质。这里面很关键的问题是什么?首先要能够获得信息的范围够大,第二是能access信息的频率够高,才能把计算做得更深,更复杂。简单来说你只能看到今天看到的信息,你能做的决策范围是这么大。如果你能看到过去十年的信息,你能做的决策范围就会更大。如果你能看到未来十年的信息,你能做的决策范围几乎是无限的,你能通知世界,这就是对信息本质的诉求。
回到芯片和计算系统应该怎么做?就是应该把所有相关的系统信息压平在一个内存平面、缓存平面里面,同时以所有的全带宽去access所有的信息。这个时候你能得到的整个系统的能力不是1+1大于2,它是一个指数和平方的关系,这就是集成系统永远能够超过分布式和多节点系统的根源。
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英伟达为什么在GPU上很领先?不仅仅是CUDA。英伟达当年做过一个很关键的收购,我记得是Mellanox,那是一个极其关键的收购。英伟达的芯片个体太大了,已经超过了光刻机所有的物理sights,那么它需要解决的就是把计算放到多个芯片上,这是它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这是物理边界。第二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必须要解决互联,所以全世界在解决芯片之间带宽互联的latency和带宽上面做得独一份好的,好十倍的就是英伟达,这是英伟达能够成功极其关键的原因,甚至比CUDA更关键。
今天用起来还比较好,没有碰到必须放到多个芯片上去的问题,还有机会把它放到一个芯片上,那我们为什么不做这件事情?我们当然要做,而且要第一个做。
DDR的问题很清楚了。本质上把芯片合在一起带来一个附带的效果,就是你能省整个器件的BOM。不光是省DDR,包括电源、阻容器件全部都能省。因为一个芯片用的就是一份东西,两个芯片就是两份东西。而且讲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把计算系统硬的分割成两份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计算机的资源使用是不能超过70%的,超过70%很容易引起雪崩效应,所以一定要预留这么多资源。那么你把它割得越碎,预留资源浪费得越多,这就是为什么如果你把它割成两个系统的时候,它用的DDR天然就一定会比一个大。我们都还没有谈到更高级的,像资源的动态调度的问题,仅仅是静态划分,你把系统割得越碎的时候,要的内存就越多,所以一定要合在一起,内存最多就是原来两个系统的,我们不谈1/2,2/3肯定是能做到的,这是很客观的计算机的物理现实。
余凯:我刚才陶醉在老苏的计算机历史的课里面。前天晚上我参加大众的品牌之夜,有一些同学是不是也参加了?在台上面我跟大众集团CEO Oliver Blume回顾了一下我们跟大众之间的合作,也展望了一下我们跟大众合作的下一步。
整体来讲,其实双方还是非常合拍的,可能那天晚上我是作为合作伙伴唯一被请上去的嘉宾,在下面听众席上坐的时候,我右手边坐的是大众中国区的老大贝瑞德,左手边坐的是大众全球集团的老大Oliver Blume。这个已经充分显示经过了差不多两年多来,我们跟大众的合作双方已经建立了信任关系。这其实是挺难得的,大家知道在全球范围内大众也不只跟我们一家合作,还有其他公司各种各样的合作,其实不同的公司之间,不同的文化之间合作总是会有一些不那么顺畅的地方。但是,我自己的感受就是说我们跟大众之间的合作,我感觉越来越在一条船上面了,大家首先有共同的愿景,打造面向消费者更加智能化、更加有竞争力的产品,在这点上我们完全是合拍的。
另外一点,地平线本身也是一个非常有利他思维,在考虑很多事情的时候,比如说“你的”、“我的”的时候,我们首先会设身处地考虑“你的”,然后反过来再来考虑什么东西是“我的”,所以好多事情都非常能够谈得来。
基本上我感觉大众已经成了地平线的铁杆支持者了,就是从chemistry,这种味道我已经能感觉出来。两天前的晚上大众品牌之夜主要传递的信息是什么?是Volkswagen is back,就是“大众杀回来了”。
今年是大众的产品大年,我印象中搭载地平线,通过跟酷睿程交付的L2++的系统,今年应该有七到八款车型。这是大众经过前面两到三年的蛰伏,今年是它绝对的产品大年,你可以认为它是好戏连台。我自己看大众要推出的产品对中国市场是极具竞争力的,是非常有冲击力的。
尤其是在智能辅助驾驶这块,由于我们跟大众之间非常顺畅的合作,实际上在智能化这块性能一定是打满的。我其实觉得大众经过前面两到三年蛮不容易的,蛮痛苦的一段时间,但是他们因为对中国市场这种投入和承诺,对中国市场的这种重视程度,我认为是全球车企里面绝对找不到第二家的。因为我们经历过,过去三年他们每年的全球董事会都不在别的地方开,都是在中国开,集团里面所有品牌的老大前天晚上也都在这边。所以它整个in house的研发体系跟能力,已经不输于中国本土一线的整车厂了,这是我自己的观察,当然这里面有我们很大的贡献。所以,智能化的产品力我觉得一定打满了,这个大家放心。
第二点,对于未来的看法。因为我们在媒体见面会上,我跟Oliver Blume都提到了智能体,结果第二天我们就发布了咖咖虾,所以我们对于未来智能化整个推进的进程是高度合拍、同频的。我们都认为整个智能体的OS会推动座舱也好、智驾也好,是一个整体连贯体验的革命。
所以大众在智能化这件事情上,相比于中国的自主品牌从落后者现在已经到了同向而行(的状态),大众在未来两三年,包括通过跟地平线的合作,甚至有可能是会成为领先者的。
从地平线的角度来讲,我认为对于中国科技企业这也是好事,表面上看是我们跟全球企业的合作,但是大家想想看,通过这种合作,可能中国的科技也会具有全球影响力了。所以我们还是非常重视、非常珍视跟大众达成这样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而且我也跟在座的媒体朋友们承诺,作为一个中国科技公司,言必行、行必果、重承诺、重信誉。我们作为中国科技公司,要成为不是中国车企,是要成为全球车企底层技术的赋能者。
刚才老苏讲的,在智能手机时代,除了苹果以外,整个大生态就是安卓+ARM,ARM主要是两家芯片公司,一家是高通,一家是MTK。地平线面向未来全球智能汽车产业,为什么不能扮演这样的角色呢?我们难道仅仅是中国整个智能汽车的芯片+操作系统的底座吗?不是,我们是想做全球智能汽车产业的计算平台标准的制定者。所谓讲标准制定者就是两件事情——第一是芯片的架构标准、第二是操作系统、软件平台的标准。所以跟大众的合作对我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步,谢谢大家。
媒体:请问怎么看待在技术迭代的时候,一方面是技术向上升级,另外一方面成本疯狂下压,(二者间)反向的张力?
第二,地平线昨天发布了很多(产品),哪些产品我们是想要定价权?哪些产品是想要定义权?再有,资本市场本身对于生态和平台性的公司有更高估值的赋能,下一步地平线要达到哪些比较核心的指标才能兑现这个估值的逻辑?
余凯:基本上是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关于整个汽车行业内卷的现状。什么是解决之道?我昨天其实已经讲了,如果是顺着传统当前的现状让你去玩,在车厂、供应商和用户之间其实是三输,大家都输。因为车厂同质化竞争,迫于价格压力传到供应商,供应商由于自己生存的原因,虽然降价了,可是如果没有利润怎么开发有竞争力的技术赋能车厂呢?最后恶性的环境传递给消费者,消费者能够享受到高性能、美轮美奂的产品吗?不会的。
所以这个价值就变成了一潭死水,变成了一个零和游戏,你多我少,大家都输。所以地平线的打法是我们要跳出这个包围圈,要在外线作战,不要做内卷的企业,要做外卷型的企业,也就是不去讲这套逻辑。昨天我们的发布会从头到尾只讲一个逻辑,就是一切的东西大道至简,回归本源,只有一个点是重要的,就是用户体验和用户价值。
以前16万的车,可不可以因为我们的智能化就卖19万,而且客户开开心心地掏钱,能不能做到?不要问我能不能做到,必须能做到,只有这样才能多方共赢。车厂卖更高价值的产品,利润提升。作为供应商有更多的利润,可以投入到更多下一代的技术和产品的研发,消费者心甘情愿多掏一份钱,为什么?因为他认可这个价值,不觉得这个东西是一个摆设,不觉得这个东西就是买彩电来一个画中画功能。所以我们一定要玩价值创造的游戏,不要玩价格内卷的游戏,我们一定要做外卷的企业。
说到产品或者是技术的定义权、定价权,或者对资本市场的影响。还是回到初心,我们有我们的目标,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所谓目的性就是说老琢磨着我是不是可以控制你?是不是可以定义你?是不是可以主导什么东西?或者我要成为资本市场的什么?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有一些什么结果,但是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我们自己的初心还是要做最好的技术和最好的产品,什么是最好呢?不是我说最好,也不能车厂说最好,还是消费者。所以我们一切就盯着这个点打,为了打好这个点,我们也知道我们要投入技术研发,要关注产品的用户体验,但是同时我们也要关注行业效率,一旦关注行业效率也要知道有很多事情不能我们自己做,有很多事情我们要跟合作伙伴做,所以我们要坚持一个开放、共赢的合作生态。
所以地平线过去几年其实是国内汽车产业界里面很少见的,因为(以前的状况是)大家彼此都坐不到一桌吃饭,而我们跟大家谁都可以坐在一桌吃饭。我们在行业大家都叫我们是生态之王,(我们)还会坚持这个打法。这个东西不是刻意为之,不是说我刻意要跟大家吃饭。因为我觉得最终还是用户价值,就是技术好、产品好,但还是要有大家的协同、合作、分工,才会更加有效率。另外有一点,很多交付还是有差异化的,不可能给大家吃同一个“麦当劳套餐”,每一个车主,每一个车企都想吃个法式大餐、意式大餐,或者是日式大餐,所以这个世界是多样性的。地平线一切从用户价值出发,最后资本市场当然给我们一个定位,但是那个是结果,并不是我们的目标。
媒体:现在行业都在提一段式端到端,刚好地平线HSD也是这个技术。我们听到这个技术会降低感知层面的重要性,或者是说导致技术团队的变动,请问你们有没有这种感受?怎么看这件事情,因为端到端就是全体连起来了。
另外,去年行业里面的一些企业进入到造芯领域,就是智驾与造芯结合起来,已经属于进入了你们的领地,请问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情,有没有压迫感?
余凯:首先第一点,因为技术的进展对于团队的影响,实话实说我觉得不是特别理解这一点。其实你说得没错,我看到一些新闻,行业里面有一些公司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地平线是另外一个景象,为什么呢?首先我们是一个外卷型企业,所谓外卷型企业就是说我们的产品战略是这样的——比如说从芯片到软件,从智驾到座舱,但是我们也是不断拓展未来。昨天发布会上大家看到的产品是冰山一角,下面“革命的百宝箱”都在研发跟酝酿的过程中。大家都挺忙的,不会没活干。如果有一些变动,可能是因为某些同学在面向未来整个技术发展中稍微掉队了一点,或者不是那么capable了,这是有可能的。但是整体来讲地平线(具备)外卷的特质,所以每个人都很忙,只要你足够牛,在人工智能大势面前还找不到活干吗?感知也有无穷无尽的课题可以做,有的时候是你的眼界不够,觉得没有事可做了。
说实话,不知道老苏同意不同意,我觉得现在自动驾驶做得不够好的原因,其实感知是更需要突破的方向,不会说因为端到端了之后感知就不重要了,恰恰不是这样的。而且你想想看,现在无人驾驶还有很多事要做,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所以有的时候不是因为技术无聊,可能是因为你无聊。这不是我说的,是以前我的博士生导师跟我讲的,他说“there is no boring research,but only boring people”。
媒体:同行进入你们造芯片(领域)的事情呢?
余凯:我们不会介意这件事情。如果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别人一定会follow的。这个东西不是我们能够说“你不要做”,这个也不对。
媒体:会有压迫感吗?
余凯:实话说,我们真正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昨天在台上的20个车主有什么地方是不满意的,那个才是让我们比如说今天晚上睡不着的,我们觉得心心念念要去解决的。竞争的这种思维可能是很多企业都会有的,但是地平线不是,你看我们从来不参加任何吵架,基本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因为我们想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其实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用户价值。比如说我们的发布会,大家会觉得我们很用心,但是你说我们有套路吗?没有套路,我们其实只是做最真的自己而已,我们没有说要设计什么样太多的代入感,太多的套路,其实我们都没有。
所以,我们不会太关注其他的事情。
媒体:第一个问题,刚刚说到是外卷、拓展的公司,但是作为AI OS,我理解一定会是跨终端的,因为对于用户而言一定是在多个界面、多个位置能体验到同一套的交互入口。按照这个逻辑,我们会不会除了车之外也会拓展到像手机的APP、或者是移动穿戴设备、或者是其他更加小空间的设备入口,去做专用APP或者是入口?比如XX同学或者是直接地使用?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有一天会不会像是成为家里面的一个边缘计算的存储,就是每个家里面都会有一个芯片。
余凯:车和家,是吧?
媒体:对,车和家,因为回到了地平线开始出生的位置去做边缘计算的存储,会不会是未来的趋势?
第二,作为最核心的基础,除了我们这种OS之外,我理解可能还有基础模型,特别是现在上市之后Token量比较大了,怎么解决Token的成本问题,以及后续是否会考虑跟基础模型公司做深度合作?
余凯:我简单快速回答一下,地平线专注于汽车,其他事情我们不会去考虑,因为我觉得把车这件事情做好已经非常难了,几乎要耗掉台上这几个兄弟的洪荒之力了,所以还是要有敬畏之心。地平线无论有多少的带宽和资源,我们还是“饱和攻击”汽车这件事情。
但是另外一件事情,开放合作的生态思维,我们不做的,不代表我们不去涉及。比如说你看地平线的地瓜,其实地瓜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培养汽车之外更广泛的智能终端生态,无处不在的这些各种各样的智能设备,现在都在开始用地瓜芯片。这里面就是整个生态的力量,因为这里面大部分的产品都不是我们做的,甚至所有的产品都不是我们做的,但是我们是背后的赋能者。比如说你看北京的机器人展览会,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机器人,但是很多的展台背后其实(都)有我们的存在。
我觉得这样的“润物细无声”有可能更有意思一点,不是什么事情咱们都得冲到前台,我觉得有的时候(要借用)杠杆的力量,就是什么呢?利用行业生态,我们只出一份力量,但是能够撬动100份的力量推动智能化无处不在,有可能是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这是我们地平线的想法。
你刚刚讲的Token的事情,计算的大势在过去半个世纪就是典型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七八十年代计算基本上在主机,比如在IBM的Mainframe上面运行,终端基本上就是一个输入、输出的功能,但是不完成计算。到了80年代末开始产生新的需求,白领的工作可能需要更多在本地处理,所以Personal computer从80年代末到90年代迅猛发展起来,所以从中央又到了边缘。到了互联网(时代),那个时候雅虎、谷歌,特别是1995年以后有了浏览器,Web的发展让计算又到云上去了。一直干到了移动互联网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家有个讨论——移动计算应该是在Web还是APP上面?那个时候像行业的大佬,尤其是Facebook他们还是押宝Web OS,但是后来谁赢了?APP赢了,因为本地计算还是有更流畅的用户体验,还是(能保障)更多的用户隐私安全,所以计算又从云端到了本地了。
到了人工智能计算的时候,数据中心是整个英伟达的生态,包括现在大模型都是在云端的,又到了云端了。现在有了本地(计算),大家都在养“龙虾”也好(还是什么也好),反正就是Agent,导致Token调用量急速暴涨,同时有大量的应用需要实时处理。比如说在座的各位记者朋友们,如果你想去编辑图像、图片、生成视频,其实现在云端的计算是非常忙的。我们又看到一波需求,就是把Token、大模型本地计算,(要做到)第一便宜,第二保障实时性、更好的用户体验,另外是用户隐私。
所以我觉得你这个问题会有一波大的机会,就是大模型的本地计算。所以我觉得世界的计算大势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始终是这样的,但是都有机会。
媒体:做舱驾一体的可能不仅是我们,还有包括在六七月份也会看到像豆包这样的公司进入这个行业,舱驾一体市场当中有更多的玩家进来之后,您怎么判断这个趋势?以及地平线从中对芯片是否有一些新的看法?但是我最近也看到了一个新的趋势,随着舱驾一体的出现,您会不会觉得我们跟车企的合作模式上也会发生一些改变?
余凯:首先,因为舱驾一体这件事情谈很久了,地平线从两个角度杀进来,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我们干了很多苦活、脏活、累活。因为从舱杀到驾,或者是驾杀到舱,相当于是从两个坡爬上同一座山,但哪个坡更陡呢?显然是从舱杀到驾更难。
第一,地平线的“延安根据地”是在自动驾驶这个领域,芯片+软件有极高的进入门槛。
第二,地平线在芯片这个领域,包括舱和驾,有长达11年的积累,这11年我们也不是在睡大觉的。所以地平线有一个相对坚实的根据地,这样让我们未来有“问鼎中原”的可能性。
所以我觉得一个企业首先要在苦活、脏活、累活上面下足够多的功夫,吃足够多的苦,后面的日子可能会稍微好过一点,也不一定。如果你不吃更多的苦,恐怕你的“延安”是不够稳固的。
第二个问题跟车企的合作,其实我觉得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未来三到五年,本质上来讲我们还是一个To B的企业,给车厂提供芯片以及整体的开放性地提供解决方案,同时也给有的合作伙伴做定制化的开发包括集成。
三到五年之后有可能会出现C端收费的模式,因为我觉得、自动驾驶会走向L4,已经有一个机器人司机给你开车了,你为什么不给它付钱呢?而且可能按照公里里程收钱,比如说这个里程是自动驾驶的,你付钱,这个里程是你自己开的,就不付钱。我觉得用户是会为这件事情付钱的,为什么呢?因为人的天性就是自由跟自在。昨天我在发布会上反复讲,如果这个小时开车付钱,顶多就是买一瓶农夫山泉的钱,也没有多少钱,换来的是自由,可以看微信,可以打游戏,可以刷抖音。为什么不付这个钱呢?买一份自在和自由。每公里收钱就跟卖矿泉水一样,每一瓶钱都不多,但是你会发现中国首富都是卖矿泉水的,这是基础需求。
第二,人机交互,车载Agent不光是功能,它有情绪,它那么懂你,它会让你欲罢不能。那个玩意也会有无穷无尽服务的模式出来,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是充满想象力的。
媒体:第一个问题请问余凯博士,您刚才也说到了很多我们要跟合作伙伴坐在一起,为用户提供不同的价值。但是我们感觉地平线的业务在越来越多元,做的东西越来越往前了一步,我觉得有一点点挤占了合作伙伴,比如说轻舟这样合作伙伴的空间,我不知道理解得正不正确——您如何看待地平线业务的拓展和一些合作伙伴关系的维护?
第二个小问题请问一下朱威总,朱总之前主要是在宁德时代电池行业,您在加入地平线之后主要能给公司带来什么样的价值?在您的规划中未来的地平线会和现在有什么样的不同?会成长为什么样体量或者是什么样形状、什么样特征的公司?
余凯:好问题。 第一,我们跟轻舟的合作可以说是互相成就,轻舟也是在地平线生态上面做得非常棒,目前的成长也非常好,去年开始他们的交付量已经非常大了,今年会有一个暴涨,主要是在地平线J6M的平台上。大家知道J6M的卡位,在J6M的卡位上你会发现行业里面没有竞争对手,没有任何一款智驾芯片是在这个档位上跟J6M竞争的。所以它的出货量非常大。轻舟是在这个平台上最大的受益者,反过来我们也是一个很强的受益者,这是生态的力量互相成就。
讲到地平线的技术越来越走向全栈了,这个核心是什么呢?就是开放的生态,我昨天在台上也讲了,开放的生态是强者的游戏,不能说你能力又不行,功夫又不行,没有什么号召力,你还要匡扶天下正义,不是瞎扯吗?你的生态伙伴为什么要跟着你玩?是因为你是强者,是因为你在芯片、供应链、行业生态、资源、软件各个方面都能够赋能别人,对不对?
地平线的战略始终是两个维度,一个维度——技术要不断地升维,要不断捅破天,不断朝着更高、更强、更快发展。另外一个维度是我们的利他思维,不是说我们假装好人,其实我们意识到比如说把用户体验做好,把交付要做好,我们天然就需要这些合作伙伴,我们又不是说有无限的带宽,或者是有无限的需求,我们得有这个本事满足才行,我们只不过是提供一个技术平台底座而已。
利他、合作、共赢、长期主义,保持一种谦逊的商业心态,我觉得也是地平线的特质。一方面是更高、更强、更快的技术,另外在商业生态方面谦逊、开放、相信、共赢,我觉得中国需要有这样的企业,因为(目前有些)中国企业每天都是打打杀杀,搞竞争、搞斗,技术要斗,产品要斗,客户关系要斗,媒体、水军也要斗,没完没了,对不对?我觉得大家能不能更多的协作,能不能更多地玩价值创造和价值外卷的游戏?所以我们尽量躲这些事情躲得远一点。
朱威:这个蛮有意思的。因为我记得我加入宁德应该是八年多前,加入宁德的时候还没有上市,上市之后市值就跟今天的地平线非常像。我总的感觉来讲有点像回到八年前的感觉,自己有一种穿越的感觉,从万亿市值一下又回到了自己八年前,当时背着一个包从深圳到了宁德,这种感觉我觉得特别美好。
你刚才说到未来是怎么样的?其实我觉得这里头我也没有刻意想将来的地平线会怎么样?但是有一个(目标)是一定的,就是一定要创造价值,这点我觉得是最重要的。
回到刚才说的生态,我稍微补充一点,我觉得生态并不是一个刻意追求的(结果),它是自然形成的状态。它形成今天这种状态首先是以更多价值为前提的,比如“果链”,因为苹果手机一下子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所以自然就形成了这么多的“果链”,而且“果链”跟苹果还都混得不错,为什么混得不错?因为它创造的整体价值还是足够大的,所以地平线的将来还是要坚定不移地创造价值。
从我自己来讲是feel very excited,好像每天早晨一睁眼,世界上最热闹的那些事跟自己还都有关系,这种感觉特别好。
你说把地平线弄成什么样?我确实没有刻意想过这件事,但是有些东西是一定要做到的,还是要保持初心、保持激情、保持年轻,这一点特别重要,要永远都有点在浪潮之巅的感觉,觉得自己还年轻有激情,我觉得这比什么都重要,谢谢。
媒体:其实你之前讲地平线的两句名言,一个是“在没有竞争地方的竞争”,一个是“不在悬崖边上跳舞”。但是从昨天开始给我们的感觉是地平线(成为了)横跨芯片、软件、智驾、智舱的超级玩家。能不能帮我们回顾一下,地平线践行的还是不是你的初心,地平线的目标有没有改变?因为最开始你说目标是微软+英伟达,后来可能是物理AI世界的OpenAI,这个有没有变化?
第二个问题是比较个性化的问题。昨天你还有一句话说:科技是理性的,我们觉得科技是浪漫的,商业是残酷的,所以凯哥究竟是浪漫的科学家,还是一个冒险的超级商人?谢谢。
余凯:直击灵魂了。你看我们叫Horizon Robotics,差不多十年半之前创立这家公司的时候,从第一天把公司的名字叫Horizon Robotics,就非常直白地讲了我们的初心,希望去打造Horizontal platform for robotics,就是为世界上所有的机器人去打造它的计算平台。
什么叫计算平台?像我们这种搞了一辈子计算的人,这个答案是非常清晰的,就是芯片+操作系统。所以我们快11年以来不停在思考,机器人时代的芯片和操作系统到底是什么?我们之所以干汽车,就是认为汽车跟机器人是一回事,当初的看法现在也有很多人不断验证,包括埃隆·马斯克现在也是这么看的。我们是从做机器人计算平台的初心,第一个落脚点落到了汽车,埃隆·马斯克是从做汽车计算的出发点,后来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本质上是可以拓展到机器人,(虽然不同)但还是殊途同归。
为什么我们做舱驾一体?因为我们必须做,我们听到了未来必然性的趋势,这个声音在我们的脑海里面非常强。因为要做汽车的芯片和操作系统,不能把这些功能割裂开,这个是智驾,那个是座舱,这是不对的,不能说一个车两个大脑,或者是三四个大脑,这个是过去,并不是未来。未来一定是整车计算平台,整车统一的计算芯片,整车统一的计算操作系统。
这件事情本质上是战略驱动,是对未来vision的驱动,不是me too的thinking,它不是一个竞争的思维。其实地平线目前的战略定位、站位,在中国基本上没有什么竞争对手。我觉得没有竞争对手这件事情,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得到的结果。你看中国任何的产业,哪怕看得有点意思,你管它挣钱不挣钱,只要能画个大饼,基本上100家公司冲进来干,同质化竞争。你看造车不就是这样的吗?现在搞芯片不也是这样的吗?今天连芯片在中国都能够搞成跟卖大白菜一样!对这些事情,其实我们还是有敬畏之心的。
地平线战略的站位到今天在中国没有竞争对手,其实我认为是一个非常稀缺和难得的品质,因为这个公司还是有一点点信仰的,因为我们想的不是做一个商业,不是挣一份钱,是想推动整个科技文明的进程。
如果未来的趋势必然如此,比如说整车计算平台走向统一的计算平台,那我们就要把未来拉到现在。我们的初心完全没变,就是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我们是竞争厌恶型,我们是愿景驱动、战略驱动,而且盯着的只有夜空中最亮的星,也就是用户价值,其他的事情我们都不会考虑。所以这件事情的结果我认为是挺难得的,比如说智驾芯片这个领域,过去中国也卷过一阵子,但是现在没有那么拥挤的竞争了。智驾杀到座舱,其实你看中国的座舱芯片没有什么让大家能够非常瞩目的玩家。所以我们还是践行我们的初心,就是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不去内卷,我们要外卷,不知道是不是回答了你的问题。
朱威:稍微补充两句,刚才你说的浪漫,我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因为我觉得世界在发展变化,技术不断迭代这么多,其实有变的也有不变的。什么是不变的?人性没有变,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是几百年前一个英国人写的意大利的故事。今天看了,还有人跟着掉眼泪,为什么?因为人性在几千年的古今中外从来没有变过。无论你是不是科技公司都是为人服务的,围绕着人性,这一点是不变的。
余凯:用户价值是不变的,我们是挣着ToB的钱,操着ToC的心。
媒体:我前一段时间看了余总的采访,(谈到)J5 CPU算力不足的问题,因为我们也是第一家量产端到端的(企业),你觉得当时CPU 算力不足的原因是什么?包括您觉得现在达到预期了吗?从这个里面我想衍生出一个问题,我感觉您对舱驾一体的技术判断也是非常乐观的,因为我们也是第一家要打通计算和系统平台的企业。所以我想问一下,您在这个技术对我们公司的发展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下关于您的管理哲学的问题。地平线成立十周年了,创业这么长时间,您在管理上如何让自己尽可能减少错误、减少决策的失误,您是怎么看待的?这个过程当中有什么变化?
余凯:J5当时规划的时候,我记得是2018年、2019年,我们当时预判自动驾驶会走向端到端,所以对于CPU的算力可能没有那么的激进。那个时候恰好我们账上也没钱,我们也买不了什么大盒,需要几千万美金买IP,实际上就相当于是游击队,又想打大仗,所以就攒。后来端到端没有我们想象中来得那么快,技术没有那么成熟,所以J5有点超前了。但是幸好我们还是比较感谢理想汽车给了我们信任,J5在理想汽车上面有巨大的出货量。
回过头来想,我不会为这些错误有任何的regret,因为我觉得人不能把自己假设为自己就是天,如有神助,什么东西都是神机妙算。我觉得我们本质上都是凡人,都会犯错,今天会犯错,明天还是会犯错。你问我今天我们押注舱驾一体时机是对的吗?我现在感觉是对的,但是你要说怎么证明?我也证明不了。这也就是创业好玩的地方,是没有人给你答案的,比你做小学数学题还是要更有意思的,那个还会给你反馈,知道对错,这个是一个长时间(求证)才知道怎么回事的(事情)。我觉得这个东西的不确定性也是蛮折磨人和迷人的。
你讲到了不同企业家的管理风格,包括我们的管理风格,我们曾经学习过很多企业,包括华为的管理,包括阿里的这些组织体系,我们都很系统、认真学习过,从中吸取了很多的养分。但是我们学习了这么多的管理体系以后,我的感受是什么呢?基本上全都是术,流程重要,KPI重要,各种report line也重要,但是我觉得都是术。我反而越来越不太在乎这件事情,我在乎的是道,这个道还是在于——这个企业的初心,这个企业的价值观,这个企业的管理哲学。
还是回到第一个我们想做价值创造的游戏,外卷型的,这也是一个价值取向,因为我们不想做内卷。地平线坚持不在悬崖边跳舞,某种程度上我们(是要)做一个长长久久活着的,但不一定打赢的企业。因为输赢对我们来讲是短期的,但是长长久久在牌桌上面,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创造价值,这个可能更有意思一点,所以在某些方面我们表现出的可能是一个比较无聊的企业(形象)。
对于产业发展的规律,我们意识到如果这个是真相的话,我们绝对是无条件地跪,在真相面前我们不要有任何的自尊心,所以所有人都可以来批评我,为什么?因为我一定会认真地听,背后我如果意识到这是一个真相的话,我随时随地毫无保留的跪。这本质上就是(要有)一颗平常心,就是要把自己的ego放得小一点,不要老觉得自己那么牛逼。产业规律比我们牛逼多了,用户价值比我们牛逼多了,世界浩浩荡荡的趋势比我们牛逼多了,我们算啥呢?我们一定要尊重本质、尊重规律,一切从客观事实出发,所以本质上就是平常心。
地平线的文化价值观就是8个字:“耐得寂寞,成就客户”。什么叫耐得住寂寞?就是长久地活着,不要当明星,不要求炫酷,不要求短期的输赢,自己犯了错误的话,骂自己两句,但也别太在意,因为日子还长着。只要初心是对的,大的方向是对的,基本的价值观是对的,总能还行。任何事情不要太满,我觉得小满则赢。我觉得在基本价值观方面比那些套路要重要得多,有了这些价值观,我们也知道怎么去对待合作伙伴、客户、自己、员工,就是不要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不要有任何占便宜的想法。
朱威:我说一下刚才的管理问题,这事我想过很多年。就我自己来讲,我在体制内也干过,在外企也做过很多年,在美国待了七年,后来在民企也做过。我总的感觉,管理是手段,关键是你要实现什么目的,无论什么风格的管理,最终目的我觉得其实是大家趋同的。无非就是能够更好的满足客户的需求,能够更快迭代产品。
还有一些是文化上的,比如说合作伙伴,我觉得很简单,让每一个跟我们合作过一次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想跟我们)合作第二次。还有一个是文化,让最优秀的人才——不管怎么样都愿意加入我们,都愿意待着。还有人的一生也不仅仅是工作,我们老说人生就是一个旅行的过程,要让每一天充满欢声笑语,让这个过程很愉快才有意思,从这个角度来讲也不能目的性太强,因为我们最后一生可以说唯一能带走的就是经历,我们也很关心大家的员工满意度,要把business的成功和个人的成功相结合,这些都是我们所追求的目的,具体什么管理,我觉得不管什么风格。只要能实现这样的目的就好。
媒体:KaKaClaw背后的大模型能力从何而来?是不是能够看成地平线在多模态大模型已经取得了突破,迈出了物理AI的第一步?
余凯:KaKaClaw是一个Agent框架,后面开放可以接各种大模型,这个让用户自己选择。但是我们会在意本地大模型,因为跟芯片本身的关系比较大。
媒体:第二个问题是这样,今天我听到了这样的观点——现在头部的明星大模型玩家其实还没有谁是已经完全发力了物理AI技术模型,而他们一旦转轨自动驾驶,智能汽车这条赛道就被消灭了,以物理AI技术模型的投入和资源来说,仅靠汽车业务的渠道营收和利润是很难支撑竞争的。所以新的AI技术浪潮可能对自动驾驶公司来说是做与不做都无法改变结局的命定之死或者众神黄昏,这个该怎么看呢?
苏箐: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包括前面的那些问题,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识到,所有人都在追求一颗“黄金子弹”,都已经不是“银子弹”了,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情。我们发布的星空真的是“黄金子弹”吗?大模型就是“黄金子弹”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是,大家在看到那些很炫酷,很好玩的人格记忆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本身的UI是非常漂亮的,在国内绝对是顶级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普通用户来说,你可以跟他讲很多大词,讲很多新的技术,但是实际上在用这个产品的时候,要求的是这个产品的方方面面不能有任何的坑和缺陷。刚才老余说,我们一直干脏活和苦活,脏活我是不愿意干的,但是苦活我是愿意干的。为什么?如果你今天只是发paper的,只需要去解决一个人类知识边界之外的问题,可靠不可靠,可不可用不重要,后面有人帮你填这个坑。今天如果你是做产品的,服务用户的,你想把这个东西卖1000万套,1亿套的时候,要放弃这个思维,你要回到用户需要什么,哪里有坑把它一个一个填掉,后面用到的每一个技术点,如果更好的技术可以更高效,可以节省你的效率(那就去用),但是仅此而已,只是一个效率项,不是决定项。
我们开个玩笑说,苹果手机会不会被某个技术淘汰掉?一定会。哪一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一百年?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今天应该把苹果公司消灭掉呢?显然不是这样的。如果再往前看,英特尔现在可能不是“当红炸子鸡”了,当年是不是呢?英特尔是对整个计算机工业甚至对世界改变最大的公司之一,大家不会怀疑这个结论。我们当年应该把英特尔消灭掉吗?绝对不是。如果你以世界末日的观点回头看,你今天做的所有技术和努力的活动都是无意义的,完全无意义的,但是该不该做这件事情呢?人类文明的发展就是这么来的,生物进化就是这么来的。技术的发展是step by step的,而且是一个综合体,如果你直接奔着100年以后的技术去干,你死得是最快的,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一会有。一定是用未来两到三年效率最大化的技术,成熟度最大化的技术,结合已经完成的99%的基座,老老实实不要讲概念,把它做成产品推向市场,18个月以后再来一次,18个月以后再来一次,这种人才能改变世界。你能看到当年的乔布斯、今天的埃隆·马斯克,这两个哥们都很能说故事,他们说故事的时候真的是按照他们讲得很sexy的东西直接干的吗?根本不是的,这俩哥们是最能干苦活,能把整个系统做完善的。老马的火箭用了30几个发动机,这是终极技术吗?肯定不是,甚至化学火箭都不是终极技术,今天应该直接干个超大发动机,干个核能火箭,将来也许人类能实现这一天,但是你如果今天干这件事,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这就是工程,这就是技术,这就是产品。
所以你说是不是大模型公司统治一切,我坦白讲不知道,你要让我自己发表个人观点,我觉得肯定不是,因为大模型公司首先想讲的问题是什么?是你自己跟别的大模型公司有没有同质化?其实同质化是非常严重的。第二你在落地每一个应用场景的时候——我记得以前讲过互联网+,还是+互联网的概念,翻来覆去一个左,一个右,本质问题是什么?是你只是一个赋能项,在赋能项要真的落到每一个产品领域的时候——还有90%的工作要做,这项工作要老老实实做,不要讲故事。
余凯:我稍微补充一下,我们可能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关注非常酷炫的科技名词,其实真正有价值的还是那种日积月累的,需要长久时间打磨的(科技)才会构成真正的护城河。比如说大模型领域的话,说实在话我没有清晰的看到这里面在构建怎样的差异化,但是相反——我们因为对于搞车载计算这件事情有敬畏之心,不是说你回答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这个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关乎生命安全的事情——我们认为软件、硬件、可靠性、稳定性的打磨是需要日积月累、下蹲马步的功夫,所以我们更在意的是这些东西,千万不要小看这件事情。
刚才老苏讲的事情有一个例子可以反映。今天为止你说苹果手机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是“银子弹”吗?没有,但是整个操作交互的流畅性——这都已经多少年了?从2007年第一代iPhone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有一个安卓手机可以PK吗?就是交互的流畅性,这有什么“银子弹”?没有,这里面人家下了功夫。但是换句话说,现在市面上这些安卓手机公司在这件事情上,在交互操作流畅性上面是投入大量人力的,下了看不见的功夫,这是蹲马步,所以我们会把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建设在这些蹲马步的功能上。汽车是尤其需要的,因为它不能吹牛,它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不要忘了,智驾追求的是人可以在车上睡觉,从北京礼拜五的下午,坐上你的车,打游戏、看视频、睡觉,第二天早上在青岛的海边看日出,怎么做到这一点?如果简简单单搞一个大模型(就能)把这件事情搞定了,我们都别混了。
媒体:KaKaClaw能做一些事情,但是因为汽车本身就是(既定)存在的事情,有很多不能做。从你们的视角看,如果有一个机会把汽车重新做设计,怎么样能够更大程度发挥出AI的能力?我觉得这个现在是很多车企想要从AI公司那里学习的,比如说大众肯定想要更强的AI能力上车,它怎么做这个平台和架构?
苏箐:这个问题挺好玩的,我想到两个东西,第一个是大家一直在骂特斯拉的车说特别简陋,毛坯房。第二个是昨天开发布会的时候,旁边有一个车企的老总跟我聊一件事,很好玩的事情,我开始没有想到。他说去年选(地平线)的时候,当时觉得很爽,后来觉得算力选小了,应该选大一点。第三个例子,我应该是中国第一批Model X的车主,后来那辆车我已经卖掉了。
余凯:我也卖了。
苏箐:不是不好开,是三年以后那个车的车机太慢了,操作一下等半天。你会发现什么?车的其他部分是器械部件的时候,它的体验从第一天,你开十年以内基本上体验是定型的,而且这个玩意的发展是机械行业的发展,以十年维度看,它的发展速度变化不快,十年以后的车和今天的车开起来差别体验不会太大。但是计算机完全不一样,你自己试十年前的手机试试,根本受不了,它的软件是在不断被更新的。这意思是什么?你今天拿到的车上的计算机只是刚开始,你需要为它保留至少三到五年未来系统复杂度升级和体验变化的空间,这些东西你今天一定是不知道的,但是同时也是一定会发生的。
换车还是很麻烦的,大家肯定不会愿意每年换一辆车,这就完蛋了,也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为什么埃隆·马斯克把这件事情定义成这样?把车的内饰做豪华是不难的,有成熟供应链。但是有两个维度你要想清楚,第一——你要想象这辆车科技普惠也好,或者是销量也好——我们从雅和俗两方面讲,这个车的价钱都应该是一个中产阶级买得起的车,而且应该是轻松买得起的车,所以总成本是确定的。
第二,机械素质和内饰素质,坦白说无论我买个啥车,最多一个星期以后我对它的内饰和外观就无感了,因为很快就适应了。但是每个月我会很关心它的OTA能给我带来什么新的体验,自动驾驶是不是开得更爽,座舱是不是更漂亮,操作是不是能持续流畅?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老马当年做了什么事?拼命用技术压缩机械和传统动力部分的成本,拼命压缩,这个钱放到哪里去了?放到计算机上面去了,老马以前放在自己的Hardware——现在叫AI芯片上了,那搞得一个豪华,远远超出国内车企现在的豪华接受程度了,它是把钱花在这些地方上去了。
所以还是回到昨天车企老总跟我谈的这个话题,我觉得真的很有意思,传统车企也好,还是OEM也好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你在选择BOM分布的时候,它的考量因素是不太一样的,你对计算系统的考量一定不是今天够不够,是未来至少明年或者是后年够不够,假设一个车用五年,你一定要考虑第三年的时候够不够?第三年如果恰恰好,第五年还是能用的。所以你的成本分布不可避免是(要把)同样的BOM向计算机部分转移,谁先认识到这个规律,谁把这件事情做得最彻底——不是简单硬干,是通过技术手段干——那谁就能在每一年的竞争里面取得优势,这已经在市场上面有很明确的案例了。
媒体:前几天也是做了一个回购,是在一个股价比较平抑的时间段做的,好像说目的是做员工的股权激励。我昨天听了发布会——有一段(时间)没有跟地平线的发布了——突然(有种)又回到了科技公司的感觉,好像不是那么偏车。因为我跟余凯总认识那会还在百度,还是非常科技公司的。三件事情我连起来想到的关键点是在于说,对于地平线这样的公司现在人才的保有情况是怎么样的?如果你要做员工的股权激励,我们看到在科技口抢人已经是非常刺刀见血的情况了,你们现在也做Agent,还做舱驾一体,其他人也开始想做。保不保得住人,要不要挖人,怎么样保住人?
余凯:其实这几天我们回购主要有一个说法。你要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趁着股价便宜就买一点股票回来,拿到手里面将来总有用。我们现在暂时(认为对)保留人才这件事情不存在问题。对我们来讲,地平线(是一家)总是长远考虑的公司,我现在做的任何事情不是为了今天,就像我们今天做任何产品、任何决策,比如说星空芯片,肯定不是因为三个月前做了什么决定?那是三年前,四年前我们做的决定。
所以我们喜欢人才,我们尊重人才,看股价便宜就回购点股票回来,未来有好的人才我们就吸引人才。
媒体:有一个人才禀赋转化的过程,一开始偏软,后来要软硬结合,现在要舱驾一体,就是说整个人才的禀赋是在增加和换代吗?
余凯:我们没有感觉到这方面的显著变化,因为地平线本质上是一个对于变化不太敏感的公司,我们对趋势敏感,对于变化不太敏感。所以相对来讲,你会很少看到地平线是一个在人才的看法、公司管理的看法这些方面有一种一惊一乍的表现,我们其实没有。
朱威:我说几句,我跟凯哥也经常聊这件事。
第一,我们的理念是不去高薪抢人、挖人,不做这件事,但是我们又非常稳定,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只要我工作的地方,可以说都是最稳定的,很少有人离开。为什么?还是我刚才说的人性,回归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我觉得钱只是其中一点,除了钱以外,一个人还需要充实感,成就感,被认可,被鼓励,还需要周围良好的人际关系,还需要安全感,需要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其实是更加不可复制的。说到根上还是文化,乔布斯在生命最后几年也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说了一句话叫作“A players love to work with a players”,当这个团队全是A Player以后会形成一种黏性,会形成一种凝聚力,以至于别的地方给他再多的钱他也不想去,因为在这里他觉得都是跟他同等量级、同等段位的(同事),大家在一起非常爽,A player和A player互相之间就能够形成黏性。
所以,我跟凯哥,包括老苏一起聊的时候,从来没有讨论过要用高薪挖谁,因为我们的理念还是想要打造一个能够真正attract这些最优秀的人才,而且能够留住这些最优秀的人才,也许在这挣钱不见得是最多的,但是在这最开心,最愉快,我觉得这个还是最重要的。
媒体:我有两个小问题,第一,小鹏跟华为最近讨论得最热烈的是——应该不应该跳过L3的事情,不知道地平线怎么看?第二,去年我们的研发投入是超营收很多的,我们可以预计一下高投入的阶段大概还要持续多久?
余凯:我们高投入的研发阶段会forever,我只要能干得起,就玩命砸研发,因为在人工智能改变汽车,改变无处不在的机器人这个愿景面前,我们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不能假设我们就是比别人聪明,我们不能假设我们就是比别人运气好,所以我们一定是超强度的研发投入。但是另外一方面,我们是属于贪生怕死型的,永远不在悬崖边跳舞,在绝对健康现金流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在意外界的任何看法,(就要)玩命地砸研发。
我们保持这样的发展,大概率2028年我们也会是一个挣钱的公司了,回答你的问题了吗?(回答了)我跟你讲,在人工智能改变世界的大时代潮流面前,千万不要有任何的投机取巧,一定要不计一切地砸研发。
L3的问题,昨天我隐含地提到了这件事情,黄金标准是智驾里程占比,因为你讲这么多其实都是贴个标签而已,什么叫L3,什么叫L2,什么叫L4,这不是本质问题,就是说只是打个标签而已,最本质是说用户到底多么想用这个产品?多么爱用这个产品?没这个产品不行,能不能做到这样?所以我觉得这个是超越一切的力量,也就是智驾里程占比。(即便)我就是L2,但是智驾里程占比百分之百,同志们,这又怎么样呢?你把标签打L0都行,这重要吗?如果用户从上车第一秒钟到下车那一秒钟就是全程百分之百用自动驾驶,每一程,每一天,你给我打个标签是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不是我不尊重这些,我觉得他们的讨论都挺好的,该讨论。(但是)我们更觉得要去不断追求优化的目标是智驾里程占比,有句话叫作“菩萨为因,众生为果”。我们可能对“因”这件事情更加有敬畏之心。
媒体:昨天千里科技的赵明也提到舱驾一体,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回应。他说这个站在主机厂的角度是为了省钱,消费者关心的是体验和价值,比如说怎么用座舱帮助智驾更好地理解世界,或者是智舱帮助座舱更智能?我们舱驾一体的出发点是什么?有没有立场之分?
余凯:没有,我们在事实面前是无条件跪的,刚才好几个问题都讲了,我们觉得整个计算的历史就是集成、集成、集成,从用户体验的角度来讲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体验,不是一个割裂的功能,所以怎么看我们都觉得这个是一个必然趋势。但是我们搞舱驾一体不是因为要开发布会我们才讲的,而是因为我们拿出来了一款芯片——这款芯片一投入,几十亿的研发投入,三年前就要开始投入——是一个真刀实枪的做法,所以我们还是回到刚才讲的,不是特别在意变化,我们也不是特别在意机会,更加在意的是趋势,什么是必然性。
媒体:刚才您特别提到了HSD触发收费的问题,您在财报上说过,当人类驾驶和智能驾驶达到1:1的时候,HSD的收费就达到了触发条件,昨天发布会上您说地平线今年的目标就是跨越50%这个拐点,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可能从明年就在HSD上有所营收?但是面临这样的问题,智驾收费不收费的主要决定权可能是在车企。我们地平线不想卷入竞争,但是现在智驾收费确实是在竞争,自主品牌很多,我们知道智驾的优惠,还有各种买送等方面,所以我在想您有没有考虑到是不是太乐观,预期用户的接受程度?就是HSD的收费能否顺利达成我们预期的目标?
还有一个,也是您财报上提的,我们未来几年的营收是60%的增长,很乐观,昨天发了三大产品,这60%营收中您预估有哪些部分是来自新产品的?
苏老师的问题我可以问一下吗?今天见到您完全没有之前的焦虑了,因为昨天三大产品发布之后,可不可以说地平线在智能汽车这个领域,在大产品系列上完成了一个基本的闭环,接下来您的下一个挑战是什么?或者您现在最头疼的事情是什么?谢谢。
余凯: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厉害。
第一个,我说的是智驾里程占比超过50%,我认为是一个拐点,说明用户开始更信任自动驾驶了。只有用户更信任自动驾驶,我们才有资格去讨论C端收费的问题,在此之前是没有资格的,这是我的意思。至于你说从50%到百分之百之间,到哪个点才会触动C端消费,这个没有人能够回答,我们也不能回答。但是你要说如果智驾里程到了百分之百,是不是可以触动C端消费?相对来讲是确定的。咱们不要看太远的未来,先把眼前一步一步做好,先突破50%再说,我觉得突破50%是一个心理拐点。
你说未来的收入增长靠哪块?这个不知道,我觉得J6赚钱我也开心,星空赚钱我也开心,反正60%增长,我们觉得大概是这样,至于拆解我们还没有。
苏箐:你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我刚才在想我这么多年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我发现做科技产品这一行,尤其是做比较前沿科技产品这一行的状态,我想了一下,就是每次一个版本发出来都会觉得特别爽,任务完成了,第二天一觉醒过来又开始焦虑了。真的是这样的,为什么?刚才大家一直在试图找到一颗“黄金子弹”,只要做了这颗“黄金子弹”就天下一统,世界太平,竞争对手全部完蛋。
但是其实没有这样的“黄金子弹”,你要做的事情为什么难?(因为)它一直是在取一个trade off,你得预测,不是猜测,是一种专业的预测,在可达的将来,在市场能接受的情况下,在您的资金链能接受的情况下,在竞争格局能接受的情况下,你应该往前探多少?同时你也要在保证往前探的步数足够大的时候,不要把风格拉大、拉爆,这就是做研发产品最难的一个东西。而这个周期在计算机行业是非常不幸的,可能是两三个月一个cycle,不断做判断,这种东西是不能错的,连续错两次就会出局。
大家现在都觉得数据驱动端到端特别好,我欢迎大家都去尝试一下,你就知道研发的噩梦真的开始了,半夜都会把你吓醒的噩梦,因为这本身是一个统计学的东西,结果是从大趋势上来讲,一定是快速上升的,系统性的,这一点不用怀疑,统一学证明了这一点,这就像摸奖一样,但是(到了)每一个具体版本的时候,一定是有随机波动不确定性的。如果这个随机波动不确定性出现在关键的发布节点上麻烦就大了,这个就是数据驱动要做的事情,同时每一天,无论你干不干,每天的计算资源的钱都在往前走,就像时间一样停不下来,欢迎大家都去尝试一下这件事情,半年以后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很happy,还是大家都很焦虑?
媒体:我想问一下您现在研发上的试错成本是不是在不断缩小?
苏箐:我不能说试错成本在缩小,我只能说我们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轨道,过去大家看得见的是产品性能的提升,比如说这次的HSD V1.6,是大家看得见的提升,看不见的是我们一直在花很大精力提升发版的确定性,我现在在公司内部的签字就是“发版确定性大于一切”,你们可以查一下。这件事情比每一个版本进步多少更重要,我觉得我们跨过了一个大家很嗨的阶段,已经进入到了第二个阶段,我们要在新的方法范式下面,除了拿到统计学的红利,还要拿到每一个版本的红利,我们在过去半年做了大量的工作,现在是有成效的,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
所以,你说我的心情好了一点的原因,就是我现在终于不用担心明天早上睡醒以后会给我一个大的“惊喜”了,我现在基本上不用太担心了。所以这个时代看到的概念这么多,我觉得每个时代的技术都在变化,当年工业革命、机械革命的时候也在变化,蒸汽机的时候也是高科技,但是里面有一些不变的规律可能是大家看不到的,这个才是你更该花时间累计和建设的。而这些东西保证了谁能活下去,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些今天让你爽一下,明天让你喊个哇塞的东西,绝对不是。
媒体:刚刚您也提到人才流动率比较小,但是这两年自动驾驶行业出去创业做具身智能的这个赛道很火。包括我们也有一些高管和前几号员工出来创业的,据我了解您很支持他们出来,而且也做了投资,很早期的投资。我想问您在这背后是在做一个怎样的布局呢?因为这个领域的人才竞争还是挺激烈的,相当于他们可能还没有曝光的时候,刚出来您就去做投资了,这个跟我们早期的投资布局有什么不一样?比如说未来我们是有一个怎样的规划?还有您刚才提到地瓜机器人跟我们关系更深一点,因为是我们内部孵化出来的。相当于地平线只做车,地瓜是抢占了机器人和未来智能硬件的赛道。未来这两个领域,车和机器人在您心中的占比或者是布局是怎样的规划?
余凯:我觉得地平线在发展差不多到十年的阶段,其实我就已经注意到我们的一些管理者,一些早期包括创始团队很优秀的人才,我有的时候跟他们讨论,什么才是更好的成长路径?其实回顾我自己的成长,有一个原因是这件事逼得我、让我可以成为今天的我。
我其实意识到地平线在某个阶段对于某些人才不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有的同学可能是有某方面特质的,所以我甚至是主动跟他们聊,什么是一种更好的成长途径。所以,在这个时间点恰好地平线要建设生态,因为我们觉得地平线(既然要)全力以赴干汽车这个垂直领域——其他领域我们做不了,比如说机器人的领域——我们就应该是开放的心态做这件事情,这样既达人,又利己。所以我们的一批老员工出来创业,第一笔就投资了,甚至有的case我们躲在后面不说,你们就宣传这些机构,这些机构不用说我们,反正我们在后面就是铁定支持你,哪怕我们是第一大股东。
后来很多企业家开始学我们了,你还是要顺得人性,道法自然,不要有太多的拧巴,很多企业就搞得很拧巴。后来看到地平线的例子大家都皆大欢喜,所以你们肯定也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企业,都开始学我们。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因为刚才老朱讲了,人生就是一个过程,为什么要老谈你的我的,输的赢的,你多的,我少的。把这件事情做好,有能力顺便多帮助一下别人,未来冷不丁也可能对我们有帮助,也把我们的生态增强,这都是很好的事情。所以我们其实是比较道法自然,少一些刻意,这个其实也都是地平线一直以来的风格。
媒体:我们对机器人有一个规划吗?
余凯:就是道法自然,不要有太多的刻意,要怎么样怎么样,尽量少做,帮助别人多做,这样会活得更舒展、更舒服一点,就像我们昨天讲自由星空的理念,就是自由和自在,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我们自己也得做这样的自由和自在。有心里的自由,也有身体的舒展。你说到最后企业做多大是大呢?赚多少钱才是钱呢?你让我跟马云比谁钱多,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快吗?或者跟老曾比谁钱多,我不是自己吃错了药吗?所以我们其实enjoy的是一个过程,人生就是一趟河流,流到哪算哪,岸边都是风景,这样就足够好了,已经good enough,所以我觉得一切我们做的事情都是顺着这样的思维,没有什么太多的规划。
最真诚的智能汽车报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