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画具去拍荷花,结果蹲湖边看了一下午大爷钓鱼
前两次把老巷的烟火、山里的云雾都摸了一遍,我还以为自己把水墨的门道摸得差不多了,结果朋友又凑过来,说你这还差得远,秋天的太湖边才是真的水墨天堂,残荷、芦花,吴冠中当年不就蹲那画了半个月?
我一听,得,又被说动了。当天就把我的画具、相机、三脚架一股脑塞进包里,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跑到太湖边,心里盘算着:这次一定要画一幅残荷图,再拍一组芦花的大片,好好在朋友圈装个雅人。
谁知道刚走到湖边,风一吹,我瞬间就站着不动了。
你看那芦花,一片一片的,白的穗子,黄的杆,风一吹就晃啊晃,像谁拿淡墨扫了一笔,软乎乎的。湖面上飘着点薄雾,把远处的山晕得模模糊糊的,水是浅灰的,天是淡蓝的,连风里都带着点墨的湿意。我之前对着教程学了好久怎么画芦花,总画不好那股蓬松的软劲,要么画得太硬,要么画得太散,结果你看这湖边的芦花,自己就长出来了,风一吹,那动态,我拿笔根本画不出来。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才想起要往前走,找我心心念念的残荷塘。刚走两步,就看见湖边的草里停着个旧木船。
那船小小的,红棕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色,船帮上长了点青苔,就那么停在水边,倒影落在水里,晃啊晃的。我之前画了无数次的渔舟,总想着要画得旧旧的,要有岁月的痕迹,结果你看这船,它自己就停在这了,停了十几年,风吹日晒的,那旧的痕迹,那水的倒影,比我画的真实一万倍。
我摸了摸船帮,凉丝丝的,带着点水的湿意,船里还放着两个旧桨,应该是附近渔民的,用完了就停在这,也不用锁,反正没人拿。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到了我要找的残荷塘了。
我之前总觉得残荷是萧瑟的,是夏天过完了剩下的烂叶子,结果站在这才发现,根本不是。你看那枯杆,一根一根的,直溜溜的立在水里,叶子虽然枯了,褐的黄的,但是都挺得很直,倒影落在水里,一根一根的,像谁拿墨线勾的。我之前画残荷,总想着要画得惨一点,要画那种 “留得残荷听雨声” 的愁,结果你看这残荷,哪有什么愁啊,它们就是安安静静的立在那,等着冬天来,等着明年再开,那股劲,是风骨,不是萧瑟。
我掏出画架,把宣纸铺好,墨汁倒出来,笔尖蘸了墨,刚要动笔,就听见旁边 “哗啦” 一声,鱼竿动了一下。
我转头一看,就看见码头那坐着个大爷,穿个灰布褂子,面前摆着个小马扎,鱼竿伸在湖里,正盯着水面呢。
我本来要画残荷,结果看着看着,就挪不动脚了,索性把画架往旁边一放,蹲在大爷旁边,看他钓鱼。
大爷看了我一眼,笑了,说小伙子,来玩啊?我点点头,说我来画画的,画残荷。大爷哦了一声,说画那玩意干啥,不如钓鱼。
我问他,大爷你钓着鱼了吗?他挠挠头,说一上午了,就钓了俩小虾米,都放回去了。我问他那你还在这坐啥?他说坐这舒服啊,你看这风,这水,比在家看电视强多了,钓不钓得到鱼,无所谓。
我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哦。
我就那么蹲在他旁边,蹲了一下午,看着他的鱼竿晃啊晃,看着芦花飘啊飘,看着残荷的影子在水里晃,看着太阳慢慢往山那边落,把云染成了淡红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的宣纸还铺在那,一笔都没动。
我又带了一车的画具,跑了两个小时的路,想着要画残荷,要拍芦花,结果啥也没干,就蹲在湖边,看了一下午大爷钓鱼。
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亏。
因为我突然就懂了,原来水墨画从来都不是画出来的。
我之前总想着,要把残荷画下来,把芦花拍下来,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挂在墙上,才叫我拥有了这幅画。可原来不是啊,这湖,这船,这荷,这芦花,还有这个钓了一下午鱼啥也没钓到的大爷,它们本身就是画啊。
秋湖是墨,晚风是纸,船是笔,钓鱼的闲心是留白,老天爷拿整个太湖当画室,画了这么一幅大水墨,我站在里面,我自己就是画里的人。我干嘛要把它画在小小的宣纸上?我只要蹲在这,吹吹风,看看鱼,看看大爷钓鱼,我就已经在这幅画里了。
临走的时候,大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跟我说,小伙子,明天还来啊,我给你留个好位置。我点点头,说好。
我把我的宣纸叠好,墨汁收起来,往车站走。朋友问我,残荷图画完了?芦花拍了吗?我笑了,说没画,也没拍。他说你又白跑了?
我说才不是,我带了一肚子的湖光墨色回来,比画在纸上的,鲜活多了。
你看,最好的水墨画,从来都不在画纸上,它在湖边的风里,在飘着的芦花里,在残荷的枯杆里,在大爷钓了一下午的空鱼竿里,在你停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好歇一会的那一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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