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

这句话,是管仲说的。在中国历史上,管仲是“贤相”的代名词,是“法家先驱”,是“春秋第一相”。他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让齐国成为春秋首霸。孔子都夸他:“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没有管仲,我们都要变成野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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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吗?管仲最初不是齐桓公的臣子,他是齐桓公的敌人。他曾经一箭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差点要了齐桓公的命。齐桓公不但没有杀他,反而拜他为相,言听计从。管仲也不负所托,把一个内乱频仍、外患不断的齐国,治理成了天下霸主。

他被后人神化了,也被后人简单化了。真实的管仲,不是什么道德完人——他贪污、奢侈、搞权术,可他能办成事。他推行盐铁专卖,开启了中国2000多年的国企垄断传统;他首创“女闾”(官营妓院),用特殊行业增加国家税收;他搞“尊王攘夷”,用意识形态维护国家统一。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不是理想主义者。他的成功,不是因为他品德高尚,而是因为他懂经济、懂人性、懂权力。

今天,咱们把管仲被标签化的外衣扒开,看看这个“春秋第一相”的真实面目——一个从敌人逆袭成国家CEO的“超级项目经理”。

生死时速:一箭之仇,成了拜相之始

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初期颍上人。他家境贫寒,年轻时做过小商贩,也当过兵。他有一个好朋友,叫鲍叔牙。两人一起做生意,管仲分钱多拿一份,鲍叔牙不觉得他贪,知道他穷;管仲打仗当逃兵,鲍叔牙不觉得他胆小,知道他有老母亲要养。管仲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这句名言,就是这么来的。

公元前686年,齐国发生内乱,齐襄公被杀。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后来的齐桓公)分别逃往鲁国和莒国。管仲跟了公子纠,鲍叔牙跟了公子小白。双方都想抢先回国继位。管仲率兵埋伏在公子小白回国的路上,一箭射中小白的衣带钩。小白假装中箭,咬破舌尖,口吐鲜血,骗过了管仲。管仲回去报告,公子纠以为小白已死,慢悠悠地赶路。小白日夜兼程,抢先回国,即位为齐桓公。齐桓公即位后,发兵攻鲁,逼鲁国杀死公子纠,交出管仲。

鲁国人把管仲装在囚车里,押送回齐。齐桓公本想杀掉管仲,报一箭之仇。鲍叔牙劝他说:“如果大王只想治理齐国,那么有我和高傒就够了;如果想称霸天下,非管仲不可。他射中您的衣带钩,是为了效忠他的主人,并不是跟您有私仇。您如果重用他,他也会像效忠公子纠那样效忠您。”齐桓公听取了鲍叔牙的建议,拜管仲为大夫,后来又拜他为相。

《史记·管晏列传》记载,齐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管仲从阶下囚,一跃成为二把手。这个逆袭速度,比坐火箭还快。他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脸,是靠鲍叔牙的推荐和自己的能力。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大半辈子。

经济改革:他发明了中国最早的“国家资本主义”

管仲治国,最核心的武器不是军队,是钱。他搞了一套经济改革方案,比西方的重商主义早了两千多年。他的核心理念是:国家要控制经济命脉,不能让商人说了算。他首创了“盐铁专卖”——盐和铁是老百姓的必需品,国家垄断经营,抬高价格,从百姓手里收税。百姓没感觉,国家却赚了大钱。

《管子·海王》篇记载,管仲算了一笔账:一个大国,如果对盐铁实行专卖,一年就能增加六千万钱的收入,相当于百姓多交一倍的税,可他们感觉不到。这叫“见予之形,不见夺之理”。国家给百姓看病、发救济,是“予”;国家通过垄断高价收钱,是“夺”。“予”看得见,“夺”看不见。百姓觉得国家在发福利,国家其实在赚差价。这套玩法,跟今天的“减税降费”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还首创了“女闾”——官营妓院。他在齐国的大街小巷设立“女市”,征集民女,由国家管理,向商旅收费。这既解决了商旅的生理需求,又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还收容了战乱中无家可归的女性。一箭三雕。当然,这招在今天看来很不道德,可在当时,是非常前卫的经济手段。管仲不是道德家,他是实干家。他只看结果,不计手段。

他还搞了“轻重之术”——国家通过调控物价,赚取差价。丰收时,国家平价收购粮食,防止谷贱伤农;歉收时,国家平价出售粮食,平抑物价。国家低买高卖,赚取差价。这套“平准”制度,后世历代王朝都在用。

管仲的经济改革,让齐国迅速富了起来。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仓廪实而知礼节”。有了钱,军费就不愁了。齐国的军队,换上了精良的铠甲、锋利的兵器。管仲打仗,不靠蛮力,靠经济碾压。

尊王攘夷:他给齐桓公戴上了“天下共主”的帽子

管仲最牛逼的政治操作,是提出“尊王攘夷”。尊王,尊重周天子;攘夷,抵御外族入侵。当时周王室衰微,诸侯都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管仲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劝齐桓公打着周天子的旗号去号令诸侯。别的诸侯想称霸,都得自己打天下;齐桓公称霸,拉上周天子当招牌,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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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记载,管仲“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他尊王,不是真心拥护周天子,是利用周天子的名头。他攘夷,不是真心保护华夏,是借机扩大齐国的势力范围。山戎、北狄入侵燕国,齐桓公出兵救燕,把山戎打跑,然后把占领的土地送给燕国。燕国感激涕零,诸侯也夸齐桓公讲义气。齐国没得到土地,得到了“仁义”的名声,还有霸主的地位。

管仲的“尊王攘夷”,是一套完美的政治话术。他用这套话术,把齐桓公包装成了“天下共主”。诸侯不服,他出兵教训;诸侯服了,他给点甜头。以德服人,以力凌人,软硬兼施。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齐国成了春秋首霸。

识人用人:他把一群歪瓜裂枣变成了国家栋梁

管仲用人,不看人品,看能力。他手下有五个重要大臣:隰朋、宁戚、王子城父、宾胥无、东郭牙。这五个人,每个人都有缺点,有人贪财,有人骄傲,有人沉默寡言,有人口吃。可管仲不嫌弃,他把他们放在最合适的岗位上。

《管子·君臣》篇记载,管仲说:“隰朋善知天命,宁戚善知人事,王子城父善带兵,宾胥无善司法,东郭牙善外交。此五子者,吾用之,各尽其才。”他不求全责备,只求人尽其用。他选隰朋当太宰,掌管国家礼仪;选宁戚当大司田,主管农业;选王子城父当大司马,统帅军队;选宾胥无当大司理,主管司法;选东郭牙当大谏官,负责进谏。

这五个人,跟管仲配合默契。他们替管仲干了具体活,管仲把控大局。管仲不是诸葛亮,事必躬亲。他是刘邦,是刘备,只管用人、调资源。他不会打仗,可他让王子城父去打仗;他不会种地,可他让宁戚去种地。他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统筹、谋划、运筹帷幄。

管仲的弱点:他放纵、奢侈、不讲原则

管仲不是道德完人。他生活奢侈,府邸比齐桓公的王宫还气派。《史记》说他“富拟于公室”。他爱排场,出门时车马簇拥,前呼后拥。有人向齐桓公告状,齐桓公找他谈话,他振振有词:“我如果不摆排场,诸侯会轻视我,大王也没面子。”他贪污受贿,收下商人的巨额礼金,替商人谋利。他还搞权术,排挤同僚。

可齐桓公离不开他。因为他的毛病再多,不影响他干成事。他能帮齐国赚钱,能帮齐国称霸,能让诸侯俯首称臣。齐桓公只问结果,不管过程。管仲懂透了老板的心思。他不是完人,他是牛人。他的牛,不是牛在道德上,是牛在结果上。

管仲的遗产:他影响中国两千年

管仲死后,齐国很快衰落。可他的改革措施,被后世历代王朝沿用。盐铁专卖,从汉武帝到明清,一直是朝廷最重要的财政收入之一。平准制度,从桑弘羊到王安石,每一次经济改革都离不开它的影子。官营企业的管理方式,从管仲到张居正,一脉相承。

他写的《管子》一书,是法家、道家、儒家、农家、阴阳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书中涉及政治、经济、军事、哲学、农学、水利、地理、环保等方方面面,是中国古代最庞大的百科全书之一。他的思想,比他活得久。

被遗忘的细节:他的墓在哪里?

管仲的墓在山东淄博,今临淄区。墓不大,很简陋。墓碑上刻着“齐相管夷吾之墓”。每年清明,有人去给他扫墓。他们带着酒,带着《管子》,带着对他的敬仰。他们觉得,管仲是“圣人”,是“完人”。可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从不标榜道德,他只标榜业绩。他的业绩,摆在那:富国强兵,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他用这些业绩,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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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墓前,有风。风里,有他的算盘声。他在天上,还在算账。算齐国的钱,算天下的粮,算人心的账。他算了一辈子,算赢了。他死后,管仲学派还在算,算了整整两百年。他死了,他的算法没死。

写在最后:管仲的逆袭

管仲的一生,是一部从阶下囚到国相的逆袭史,是一部从刺客到仲父的变形记。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雄厚的背景,没有过人的武功。他只有一颗大脑,和一张巧舌。他用这两样东西,撬动了整个天下。他告诉我们:过去的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改错的勇气;敌人的身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容人的肚量;道德的缺点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成事的本事。

公元645年,管仲病逝。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竹简。那是他写的《轻重》篇,上面有他修改的字迹。他舍不得扔,一直带着。他把竹简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养了多年的孩子。孩子长大了,他老了。他闭上眼睛,孩子还在。孩子会替他活下去。他的孩子,叫《管子》。两千六百年了,还在被人读;他的孩子,叫“盐铁专卖”,还在被人用;他的孩子,叫“尊王攘夷”,还在被政治家学。他死了,可他没死。他的魂,飘在临淄的齐国故城上,飘了两千六百年。它在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们记住了,可我们做到了吗?

参考资料:《史记·管晏列传》《管子》《国语·齐语》《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