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71年,镐京的火光染红了骊山的夜空,犬戎的嘶吼声穿透了西周王朝的最后一丝气脉。乱军之中,一位身着朝服的老者手持长剑,拼死护卫着逃亡的周幽王,最终身中数箭,倒在了血泊里。
他不是无名武将,而是西周王室宗亲、郑国开国之君——郑桓公姬友。有人说他傻,明明早已看透王朝将倾,提前为子孙铺好了后路,却偏偏选择以死殉国;有人说他智,在乱世来临前布下妙棋,为子孙后代挣下了三百年郑国基业。
今天,我们就用通俗的大白话,讲讲郑桓公姬友的一生,看看这位被后世尊为“天下郑氏始祖”的男人,如何在西周末年的乱世中,演绎一场“智藏后路、忠赴国难”的传奇,他的故事里,藏着一个王朝的兴衰,也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远见。
郑桓公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同父异母弟弟,妥妥的王室核心亲贵。不过他出生时,周厉王因为实行暴政,已经被国人赶走,西周王朝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年幼的姬友,是在王室的动荡中长大的。
不同于其他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王室子弟,姬友自幼聪慧好学,文武双全,不仅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还深谙治国之道,更难得的是,他没有贵族子弟的骄纵,待人宽厚,体恤百姓,从小就立下了报国的雄心。
公元前828年,周厉王去世,周宣王继位。此时的西周,北方边疆形势严峻,少数民族部落玁狁(也称猃狁)经常来犯,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年轻的姬友见状,主动请缨出征,请求带兵抗击玁狁。
周宣王十分欣赏这个弟弟的勇气和担当,当即批准了他的请求。姬友带兵出征后,并没有鲁莽冒进,而是精心布局,摸清了玁狁的作战特点,凭借过人的军事才能,大败玁狁,成功保卫了西周的北方边疆。
班师回朝后,周宣王对姬友大加嘉奖,为了表彰他的功绩,也为了强化丰镐地区的防卫,周宣王在公元前807年,将京东200里外的渭河下游平川(今陕西华州一带)封给了姬友,让他创建郑国,姬友也因此被称为郑桓公,成为春秋时期郑国的第一代国君。
初封郑国时,这里矛盾重重,百废待兴,周边还有荔戎、北狄等部落虎视眈眈。但郑桓公没有退缩,他亲自扎根封地,披荆斩棘,艰苦创业。对内,他整顿政务,惩恶扬善,疏通河道,开垦农田,大力发展农业,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对外,他主动与周边部落周旋修好,互通有无,平等贸易,很快就稳定了郑国的大局。
郑桓公不仅善于治国,还十分重视文化发展。他将自己创业的艰辛编成歌谣,结合当地百姓劳作时的俚曲,创作出了委婉、轻淡、清雅的音乐,这种音乐被当时的上流社会称为“郑声”,后来逐渐发展成人类音乐史上轻音乐的雏形。不过后来,郑声中渐渐添了浮靡艳美的杂音,被老子判为“靡靡之音”,孔子整理《诗经》时,也删去了大部分“郑风”的歌词,但郑声的曲子却通过民间流传了下来,影响了后世的江南丝竹、皮影戏曲等艺术形式。
除此之外,郑桓公还留下了“缁衣遗爱”的佳话。他治国礼贤下士,广纳人才,呵护文武僚属,深得百姓和臣子的爱戴。《诗经·郑风》的第一篇《缁衣》,就是当时的人们为歌颂郑桓公而作,诗中“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用妻子为丈夫缝制官服的场景,比喻郑桓公对臣子的关怀无微不至,也体现了百姓对他的敬重。
在郑桓公的治理下,小小的郑国(当时为三等诸侯国)声名鹊起,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渐强盛。周宣王生前,甚至有让这个弟弟监国的想法。周宣王去世后,他的儿子周幽王宫湦继位,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昏君。
周幽王继位五六年后,才想起这位德才兼备的叔父,于是征召郑桓公入京,任命他为王室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人口和财政。此时的西周,早已不复往日的强盛,周幽王沉迷美色,宠爱褒姒,荒废朝政,重用奸佞,朝堂上下一片混乱,百姓怨声载道。
郑桓公上任后,勤政恤民,积极协调诸侯国之间的纠纷,推行礼乐教化,努力挽回西周的颓势,无论是周人还是周边的蛮夷部落,都十分敬重他。但周幽王根本听不进郑桓公的劝谏,一门心思扑在褒姒身上,甚至为了博褒姒一笑,上演了“烽火戏诸侯”的闹剧,耗尽了王室的公信力。
更让郑桓公忧心的是,周幽王后来竟然废除了王后申后和太子姬宜臼,改立褒姒为王后,褒姒所生的儿子伯服为太子。这一举动,不仅激怒了申后的父亲——申国国君申侯,也让郑桓公意识到,西周王朝的末日,恐怕不远了。
郑桓公深知,周幽王昏庸无道,西周气数已尽,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难以挽回大局。但他身为王室宗亲、当朝司徒,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更不能让自己的族人跟着西周一起覆灭。于是,他找到了掌管王室典籍的太史伯,向他请教避祸之法。
郑桓公问太史伯:“王室有这多变故,我到哪里去逃命呢?”太史伯沉思片刻,回答道:“只有洛河以东,黄河、济水以南可以安居。”郑桓公又问:“为什么是那里?”
太史伯解释说:“那地方邻近东虢国(今河南荥阳东北)和郐国(今河南新密东南),虢、郐二国的国君贪婪好利,百姓不亲附他们。现在您身为司徒,百姓都爱戴您,您如果请求住在那里,虢、郐的国君看到您正在掌权,一定会轻易分给您土地。您果真居住在那里,虢、郐的百姓也会慢慢归附于您,成为您的子民。”
郑桓公又问:“我想往南到长江流域一带,不知如何?”太史伯说:“以前祝融作高辛氏的火正,功劳很大,但他的后代在周朝没有兴盛起来,楚国就是他的后裔。周朝衰落,楚国必将兴起,楚国兴起后,对郑国不利。”郑桓公再问:“那我住到西方呢?”太史伯回答:“那里的人贪婪好利,难以久居。”
最后,郑桓公问:“周朝衰落之后,哪些国家会兴盛?”太史伯答道:“大概会是齐国、秦国、晋国、楚国吧。齐国是姜姓,伯夷的后代,伯夷辅佐尧帝掌管礼仪;秦国是嬴姓,伯翳的后代,伯翳辅佐尧帝安抚各个部落;楚国的先祖,也都曾有功于天下人。周武王打败商纣王后,周成王将叔虞封在唐,那里地势险阻,有有德的子孙辅佐,也一定会兴盛起来。”
听完太史伯的分析,郑桓公心中有了主意,他决定按照太史伯的建议,暗中筹划东迁事宜,为自己的族人留一条后路。公元前773年,郑桓公向周幽王请示,请求将郑国的财产、部族、宗族连同商人、百姓,迁移到洛河以东、黄河以南的虢、郐之间,周幽王正沉迷于美色,根本没多想,就批准了他的请求。
随后,郑桓公派自己的长子掘突(也就是后来的郑武公),带着丰厚的财物前往东虢国和郐国“借地”。虢、郐二国的国君贪图财物,又忌惮郑桓公的权势,果然各自献出了五座城池。就这样,郑桓公顺利在虢、郐之间站稳了脚跟,为郑国的东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虢郐寄孥”。
安排好家人和族人的后路后,郑桓公并没有立刻离开镐京。他知道,自己是西周的司徒,是王室宗亲,在王朝危难之际,不能独自逃亡。他选择留在镐京,一边继续辅佐周幽王,试图劝他改过自新,挽回颓势;一边暗中观察局势,等待最佳的东迁时机。
但郑桓公的努力,终究是徒劳的。周幽王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甚至主动派兵攻打申国,想要彻底除掉废太子姬宜臼。申侯忍无可忍,联合缯国,又引来了西周的宿敌——犬戎,一起出兵攻打镐京,以“清君侧”为由,为女儿和外孙复仇。
这里要纠正一个大家普遍的误解:很多人以为,是犬戎主动攻打镐京,周幽王因为“烽火戏诸侯”,导致诸侯不来救援。但根据2008年清华大学释读的战国竹简《系年》记载,真相其实是周幽王先派兵攻打申国,申侯才联合犬戎反击的,所谓的“烽火戏诸侯”,很可能是后世的演绎。
不管真相如何,镐京最终还是被攻破了。犬戎大军入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周王室的府库洗劫一空,宫殿也被付之一炬。历经250多年营建的西周都城,在熊熊大火中化为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混乱之中,周幽王带着褒姒和太子伯服,仓皇逃往骊山。郑桓公得知后,立刻率领宫中卫士,拼死追赶,想要保护周幽王突围。此时的镐京已经乱作一团,犬戎的士兵四处游荡,郑桓公带着卫士们一路拼杀,身上多处受伤,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最终,郑桓公在骊山脚下追上了周幽王,但此时他们已经被犬戎的追兵包围。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郑桓公没有退缩,他手持长剑,挡在周幽王身前,指挥卫士们奋力抵抗。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活不下去了,但他身为王室宗亲、当朝司徒,守护周王是他的职责,哪怕拼尽性命,也不能让周幽王落入犬戎之手。
一场惨烈的厮杀过后,郑桓公的卫士们全部战死,他自己也身中数箭,倒在了血泊里。临死前,他还在呼喊着“保护王上”,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一个忠臣的使命。和他一起遇害的,还有周幽王和太子伯服,褒姒则被犬戎掳走,下落不明。
郑桓公死了,死得壮烈,死得其所。他明明可以提前东迁,保全自己的性命,却选择留在镐京,与西周王朝共存亡。他的忠诚,不仅被当时的人所敬仰,也被后世所铭记。
郑桓公的长子掘突,在得知父亲殉国的消息后,没有沉浸在悲痛中,而是立刻率领郑国的军队,前往镐京救援。后来,他护送废太子姬宜臼回镐京登基,即为周平王。周平王见镐京已被战火毁坏,加之西北少数民族部落的威胁,决定迁都洛邑(今洛阳),史称东周。
而郑国,也在掘突(郑武公)的带领下,正式东迁到虢、郐之间的封地,开疆拓土,逐渐发展壮大,延续了300多年,直到后来被韩国所灭。如今的河南新郑、郑州,以及陕西华州、湖北南郑等地,都与当年的郑国有着深厚的渊源,而世界郑氏宗亲,也都尊郑桓公为开山始祖,每年都会在华州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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