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巴蜀大地,历史悠久,文脉绵长。从《蜀王本纪》到《华阳国志》,从《蜀梼杌》到《蜀鉴》,历代史家对巴蜀历史的记载与研究从未间断。为承继前贤研究、力求创新探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历时多年,编著而成《四川简史》,与常见的通史不同,本书将叙述重心放在历代四川在经济、社会和文化方面的突出成就与特点,它采用专题研究的方式,打破时代的限制,将一个历史事件或一项主要成就的来龙去脉完整呈现,帮助读者快速把握重点与特点。
本书的时间跨度从远古一直延伸至2022年,地域范围则明确界定为今日四川(1997年重庆直辖后的新四川)。在叙述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的历史时,则沿用传统四川的地理范围。资料来源既有正史、方志、考古文物,也有近人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政府工作报告,内容扎实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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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简史》
秦汉至唐宋时期(一)
秦对巴蜀的统治(上)
秦并巴蜀
秦国(前 770 — 前 207 年)原是中原之西北的诸侯国 ,到东周时期,秦国占有西周丰镐之地,遂成为以秦陇关中为核心的中原文化区。由陇到蜀形成的陇蜀文化是巴蜀文化的源头,经穆公、惠公、献公励精图治,到孝公时国力持续增强。秦孝公重用卫人商鞅(约前 395— 前 338),经过变法与改革,秦国跃升为诸侯国中带甲百万的头等强国。为实现混一宇内的雄心,秦惠王(前 356— 前 311)力主向秦国四面扩张。惠文王七年(前 318 年)和八年(前 317 年),秦国举全国之力连续两次击败了齐、赵、韩等关东诸侯国。到底是继续东进攻打弱小的韩国, 还是南下攻打强大的楚国呢? 秦国君臣之间进行了一场激烈争论。但名将司马错(生卒年不详)与中尉田真黄(生卒年不详)提出了另一种策略, 即先征讨富饶的蜀国再攻打楚国。他们分析认为,蜀国僻远,蜀王贪财溺色,不修武备 ,若以强大的秦军进攻蜀国,犹如以豺狼驱赶群羊一般易获大胜。夺取蜀地之后,不但可以扩大秦国的国土,而且可以得到大量布帛、金银和粮食以资军用。另外,若从蜀、巴两国出兵,均有水路可直通楚国,利用巴国的精兵,乘大船从东边进攻楚国,可以获得楚国之地。司马错关于“得蜀则得楚,楚亡而天下并矣”的战略分析,获得了秦惠王的支持。
周慎靓王五年(前 316 年),秦惠王派秦相张仪(?— 前 309)、名将司马错和都尉墨(生卒年不详)从石牛道进攻蜀国。蜀王开明十二世仓促带兵前往葭萌(今广元市昭化区昭化古城)迎战,结果被秦军打得大败。蜀王败逃至武阳(今眉山市彭山区东北),为秦军所害,蜀王的丞相、太傅和太子退到彭乡(今成都市彭州市附近),亦为秦军所害,死于白鹿山下,开明王国就此灭亡。张仪贪恋巴、苴两国的财富,趁灭蜀之机,顺势攻灭了苴国和巴国,并活捉巴王献于朝廷。
周赧王元年(前 314 年),秦国在平定蜀国后,采取了“贬蜀王,更号为侯”的治蜀方略。先把蜀降为侯国,封秦公子通国为蜀侯, 以陈壮为蜀相, 以张若为蜀太守。秦惠王既分封蜀侯又置蜀郡守,采取的是分封制与郡县制并用的治蜀之策。这是考虑到蜀地开明氏残余势力还比较强大, 以及西南少数民族 “戎伯尚强”这一客观事实后做出的明智之举。周赧王三年(前 312 年), 巴蜀之地趋于稳定后,惠王采取分治巴、蜀的措施,分别从巴、蜀两郡划出一部分区 域新设汉中郡,以削弱巴、蜀旧势力的影响,强化其对巴蜀之地的统治。
周赧王六年(前 309 年),蜀相陈壮反秦,杀掉了秦公子通国。秦廷派遣甘茂、司马错再次伐蜀。二人很快诛杀陈壮,平定了叛乱。次年,秦封公子恽为蜀侯。周赧王十四年(前 301 年),蜀侯恽祭祀山川, 向秦昭王进献馈赠,却被他人以所馈赠食物有毒为名构陷, 司马错奉王命逼蜀侯恽夫妇自杀, 同时 ,诛杀了蜀侯郎中令婴等下臣 27 人。次年,秦王听闻蜀侯恽无罪被诛,遂封蜀侯恽之子绾为蜀侯。周赧王三十年(前 285 年),秦昭王怀疑蜀侯绾将谋反,诛杀了蜀侯绾。
在灭蜀的三十年时间内,秦廷曾三次分封蜀侯,三任蜀侯均死于非命。平定蜀乱,亦派遣了甘茂(生卒年不详)、司马错等名流重臣出征,说明秦定蜀之地确非易事。在诛杀蜀侯绾后,朝廷在蜀地不再设置蜀侯, 只设郡守,成功地将蜀地全部纳入中央集权的郡县制管辖范围之内。
秦灭巴后,在巴地推行郡县制,设置巴郡,郡下设县,治所设在江州(今重庆市),但仍然以巴氏子等大姓首领为地方上的君长,并规定他们须世代娶秦女为妻,这些君长仅仅负责本民族的派差、服役等事情。同时,这些本地君长必须接受郡、县官吏的管理,他们每人每年须向国家纳赋 2016 钱, 每三年还要缴纳义赋共 1800 钱。对于其部族之民,朝廷认定他们的地位等同二十等爵中的第四级“不更”。凡是获得“不更”之爵者,均可免除服兵役之苦,但如果他们犯罪,则免除他们的“不更”之爵。对于巴地一般百姓,规定每户每年需缴纳巴地的特产即赛布八丈二尺、鸡毛三十锥。秦国对巴地之民的统治与对蜀民的统治虽略有不同,但总体而言都是在推行郡县制度的基础上, 因地制宜,采取相应的羁縻之策,重在置之于其统领之下。
张仪所灭之巴,实乃江州之巴。汉水中游的“姬宗之巴”、夷水流域的廪君之巴和川东南的“巴黔中”,实际上还在楚人行政管辖范围之内。因此,周赧王三十五年(前 280 年), 司马错从陇西县出发,率领巴、蜀之地的十万之众,浮大船万艘、米六百万斛,沿长江东下伐楚,夺取了楚国的商于之地。周赧王三十八年(前 277 年),蜀守张若再次伐楚,又夺取了楚国的巫郡及江南,并在此设置黔中郡。秦国在获得巴、蜀两国之后, 国力日益富盛,史称“秦并六国,自蜀始”。司马错借助征伐巴蜀所得人力、物力与财力,取得了从巴蜀东出对楚作战的胜利,说明司马错伐蜀攻楚的策略是正确的。
古蜀道(图片来源:新华社)
建城置郭
开明氏曾在成都平原修建了所谓的王都,但主要采取的是竹木泥墙、栅栏连接等简陋松散的筑城方式,还未修筑版筑夯土、砖石结构那样的闭合式城墙。为了在巴蜀之地推行秦国的制度政令,加强对巴、蜀之地的有效管辖,秦惠王命令张若、张仪、司马错在巴蜀之地按照秦城规制建新的城邑。张若、张 仪奉命新修了成都(今成都市南)、郫城(今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和临邛(今邛崃市临邛镇)三座城池。新修的成都城城墙周回十二里, 城高七丈。郫城城墙周回七里, 城高六丈。临邛城城墙周回六里, 城高五丈。新修的三城大体呈“品”字形结构,它们以成都城为中心, 临邛、郫城分列东、西, 以为辅翼,三城互为犄角,创新地建构了成都平原新的防御体系与城市工商业体系,并有助 于震慑开明氏残余势力以及氐、羌等“戎伯”势力。新修三城的规制基本相同,都分别建有治所馆舍、工商集市和居民集聚区, 以利于城市的日常管理,方便居住在城市中的人们生产与生活。为了发挥城市在一地战争中的重要作用,张 仪等还在成都城墙之下专门新修了“下仓”。所谓“下仓 ”,即用来储备战时所需的粮草、武器之类的专门仓库;在城墙上面,还修建有可供瞭望的“观察楼”和能射箭的“射栏”。在城墙上、下,分别修建专门的“观楼”“射栏”“下仓”等专用军事设施,是蜀地城市借鉴中原城市战争功能的开始。在巴地, 张仪、司马错还新修了阆中城(今阆中市旧城)、江州城(今重庆市)。阆中史称“张仪 城”,正是对张仪等在此地筑城功绩的肯定。
公元前 311 年,张若、张仪仿照秦国首都咸阳的规制,修筑成都城。新修的成都城主要由大城和少城两部分组成。大城和少城紧邻,大城东垣即少城西垣。少城位于成都城市的西边,为成都县县治所在地, 内置成都县令、丞, 以及盐官、铁官和负责管理市场的市官之长、丞。秦民万家迁蜀,不少商贾、百工均迁居其中,少城成为蜀地工商业与商贾互市中心。大城位于成都城市的东边,是蜀地军事和政治的中心,最初是蜀侯、蜀相以及蜀守的治所之地,秦昭王裁撤蜀侯、蜀相后,大城仅剩蜀郡治所这一主要职能。
成都的冲积平原独特的地形结构,使新修的成都城市东、西、南、北四至并未像咸阳城那样规整与方正,而是呈现出不方不正、自然曲缩如龟背样的结构形态。成都城这种顺其自然的独特结构布局,被称作“龟城”走向,成都城也因此叫作“龟城”。龟城走向奠定了成都城市历史发展的雏形,亦为全国所未有, 因此 ,龟城成为成都城市独特的历史文化名片。由于成都平原土质比较疏松,张仪在筑成都城时总是屡筑屡毁。为此,他决定到十里之外的地方另取新土筑城。取土之后的土坑,全都用于蓄水养鱼。成都城的东边有千秋池、北边有龙坝池、西边有柳池,西北边有天井池,另外还有万岁池, 即源于此。各池与自然津流连通,活水自来,冬夏不枯,成为成都城市重要的渔猎与田囿之所。张仪筑城充分发挥活水在成都城市建设中的作用,这也是今人所云“活水成都”的历史与文化源头。
张若、张仪将中原城市的结构、功能和布局引入成都城城市的建设之中,并根据城市的功能与用途,将城市划分为军事区、管理区、生产区、商贸和生活区等不同功能区块,有助于发挥成都城市的工商业功能,有助于推动巴蜀城市朝着中原化、专业化方向发展。考虑到成都城市建成后的发展与繁荣,张若、张仪先行修建了专门负责盐、铁生产及负责相应商业交换与管理的“市官”,并设置了相应的长、丞。这似乎表明,秦并巴蜀之际, 巴蜀已经有了盐铁生产的能力。《华阳国志 · 蜀志》记载, 张若、张仪“修整里阓,市张列肆,与咸阳同制”。成都城市内仿照秦都咸阳规制新修的街道、巷闾,无疑为朝廷施行“移秦民万家实成都”的治蜀策略,做足了充分的前期准备。移民来蜀的数万秦民中,不乏燕、赵之地的贵族、豪侠、知识分子及掌握了先进技术的手工业者,他们落户成都平原后,对推动成都平原工商业经济的发展具有重要作用。如迁移到临邛的赵人卓王孙(卓文君之父)、山东人程郑等,正是依靠冶铁、制盐等手工业、商业、交通和贸易致富的。《华阳国志 · 蜀志》在记载秦惠王时迁蜀豪侠大家族的生产生活景况时说,“家有盐铜之利,户专山川之材”。他们丰衣足食,“以富相尚”蔚然成风。“工商致结驷连骑”,豪门大族居家则“服王侯美衣”,嫁娶时则设牛、羊、猪等“太牢”膳食,乃至于出嫁后返家妇女至“有百两之从车”, 如此等等,可见秦迁蜀移民带来的先进农业生产技术、冶铁制盐技术及商业交通、贸易文化,在促进巴蜀地区经济、社会、文化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未完待续)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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