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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开心就行
许星落正对着化妆镜描眉时,搁床头柜手机响了,她半起身捞过,视线触及屏幕来电人,嘴角无意识翘了翘。
接起后,谢铮先开的口。
“星落,天阴得厉害,我先去接樱樱,你先去会所。”
随着话音坠下,许星落还算不错的心情定格于此,谢铮嘴里的樱樱,是他继妹。
本应该友好相处,可她对盛樱出现生理性烦躁。
原因简单。
跟谢铮确认关系的这几个月,但凡有约会,盛樱便会找各种理由夹在他们中间,要么就是出点状况搞砸。
许星落面无表情盯着镜子里自己,“你让盛樱自己打车不行?”
谢铮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不体贴,卡顿半秒,“樱樱今天去了分校,不好打车。”
许星落果断利落,“我替她叫车。”
谢峥:“你怎么了?”
问废话有意思?
不止一次跟他说,别同盛樱走那么近。
可他反过来说她多心!
许星落没了好语气,“你说我怎么了?”
谢铮似有不满啧了声,“别任性,先不说了,挂了。”
下刻,冰冷的机械音传至耳边。
许星落扔了手中眉笔,抽出卸妆巾将化了一半的妆给擦了,又换了身再平常不过的衣服套上。
敲门声响,“星落。”
是照顾她起居张婶的声音。
“门没锁。”
张婶扭门进来,手上端着白瓷盅,“星落,喝点甜汤再走。”
咦了声:“今天不是谢铮生日吗?怎么没穿定做的那条裙子。”
许星落漫不经心道:“穿裤子舒服。”
张婶对这话多少感到诧异,之前别说生日,哪怕小小的约会,自家小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
这是闹矛盾了?
下午三点半,许星落出了门。
她先去了趟专柜,到会所快五点,离包厢还有半米路程时,一道细软声传到耳边。
“谢铮哥,这个手办小猪好可爱哦。”
她辨认出,是盛樱。
门没关紧,留有半掌宽间距,许星落暂时没推门进去,就着这点缝隙望向里面。
此刻,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
炫彩琉璃灯下,谢铮那张脸温柔清隽,“没你可爱。”
“什么嘛。”
盛樱翘起唇,“你骂我是猪。”
然后就看见谢铮揉了揉盛樱脑袋,“谁说的,夸你可爱。”
盛樱给了他一拳,“讨厌。”
画面温馨有爱,像热恋中的情侣。
许星落眼疼,心脏也跟着凉了。
他们是兄妹没错,但没有血缘支撑,一切都是空话!
里面还在说闹,动作也越来越亲昵,这会儿盛樱半个身子压谢铮怀里,掩在长裙下的细腿与谢铮无缝相贴。
如此暧昧,但谢铮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嘴角笑弧温柔,不仅如此,伸出的手很自然搭在盛樱肩上。
许星落继续麻木地看着,直到站得腿酸这才握住冰凉的铜制把手,将门重重一推。
忽来的动静,让两人齐齐朝她望过去,做出的反应也不同。
盛樱一瞬坐直,又欲盖弥彰从沙发站起,拉开与谢铮的间距。
谢铮没动,如没看错,他貌似皱了下眉,虽一瞬捋平,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星落。”盛樱若无其事与她一笑,却藏不住垂在身侧蜷起的手指,“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许星落脸上也有笑的,“不早怎么知道你们兄妹原来私下是这么相处的。”
盛樱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神色顿凝,过了小两秒才开口,“也还好吧。”
今天之前,许星落或许还会在心里反驳,但现在没必要了。
直接说出来,“这叫还好?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在谈恋爱。”
“星落你——”
盛樱一秒红了眼,“你...是不是误会了?”
瞧。
又演上了。
许星落无波无澜凝着她,“你说呢?”
“我没有...”
盛樱咬着唇,积在眼眶的泪欲落不落,“星落,你别这样好吗...我就是...就是有点黏谢铮哥...”
只是黏吗?
许星落在心里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撕开盛樱的伪善,谢铮面色不悦走近,脚步停在盛樱旁边,颇有几分撑腰的意思,他语气带冰,“许星落,你发什么疯呢,看到风就是雨?”
许星落就问:“都抱一起了还不能让我起疑?”
谢铮眉心皱得更深了,“许星落,注意你的用词!”
许星落呵呵了,她哪个字说得不对?
“怪我怪我,”盛樱揽过责任,“是我没分寸。”
“跟你没关系。”谢铮接话。
“有关系的,”盛樱委屈又可怜咬了咬下唇,“谢铮哥,你们别吵架...”
“没吵,快把眼泪收回去。”
好一个郎情妾意,到头来她成了那个斤斤计较的,许星落不禁问自己,眼睛在干嘛?
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玩意???
没歇斯底里,不然就成了他们眼里的猴,像看猴样看你发癫。
平静地点了点头,“打扰,你们继续。”
“星落!”
盛樱快一步拉住她,“你真误会了…我跟谢铮哥真没什么的,别生气好不好?”
酸软的语调里勾着无辜,许星落差点要自我反省,她抽回胳膊,给了个假笑,“没生气呢。”
盛樱当真话听了,天真又浪漫,“那就好。”
指头一点,“手上拿的是不是给谢铮的礼物?我可以看看吗?”
问话间手已经伸了过来,许星落本能抵触,条件反射抬高手臂避开,盒子有点沉,一时没拿稳,从脑后坠到地毯上。
表盒砸开,躺里面手表滚了出来,不等她弯腰去捡,盛樱已经蹲下身,“哇,手表好好看啊,是给谢铮哥的礼物吧?”
许星落想说不配。
伸手夺走,捡起包装盒将手表塞进后没有任何多余废话,转身离开。
刚跨出两步,谢铮不耐的语气传到耳边,“许星落,好好的生日非得搞得不开心是吧?”
许星落脚下步子未停,“我开心就行。”
第2章 谁欺负你了?
谢铮到底还是追了出来,“许星落!”
许星落没停,架不住谢铮腿长,几步之后,他一把擒住她胳膊,“没听到我喊你?”
她不得已驻足。
身高上,她比他矮半个脑袋,虽是仰视,但此刻神色平静,“还有事吗?”
谢铮面上沁着不加掩饰的躁意,“你在闹什么?”
许星落:“?”
她闹了?
用了些力甩开他的钳制,“给你们腾位置算闹?”
谢铮:“好好说话行不行?”
走廊灯光昏黄,但物视没问题,他这才注意到许星落今天没化妆,长发随意扎成丸子头,穿着也很随意,长T配牛仔裤。
对,许星落有这个资本,哪怕披着麻袋也不影响她半分艳丽,但今天不同,早半个月就听她说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他身侧。
那今天穿成这样几个意思?
不禁联系到先前那个电话,就因为他接了樱樱?
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
他吐了口气,“你要我说几遍?樱樱她是我妹妹!”
“亲兄妹?”许星落不废话,平白直叙,“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吧?”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无缝衔接续着道:“我跟你说了很多次,我介意,你怎么做的?始终无所谓的态度!”
也未保持该有的距离。
目光笔直扫向他,“谢铮,你对盛樱真的只是妹妹吗?”
说完,在心里默数,约莫过了小两秒,谢铮才出声,“又乱想是吧?”
犹豫,且没有正面回答。
无所谓了,这已经是答案。
残留不多的坚持,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许星落连做几个深呼吸,强忍眼泪不落。
她用笑来掩饰悲哀,“你们可真有意思,玩骨科玩到我跟前。”
大概被说中,谢峥扬声,“许星落!”
她比他还大声,“叫魂啊!”
谢峥着实气到了,他紧了紧五指,“你一天到晚在怀疑什么?!”
许星落不再费口舌,肩膀一旋,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谢峥:“!!!”
还真是大小姐脾气!
电梯口,许星落碰到一朋友,准确来说是谢峥朋友,跟她的关系连一般都算不上,曾一次聚会听到他讥嘲。说她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哪来的架子。
没爹没妈是事实,但架子...呵。
让服务员跪着服务的人说她有架子大。
贺铭眉头微挑,“干嘛去?”
许星落淡着脸跨进电梯,手指戳向关门键,嘴角不急不徐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贺铭着实没料到许星落会这么呛,待反应过来梯门已经阖上,一声‘我操’只能对着空气放出。
快到包厢门口,听到盛樱在那道歉,几句之后大概得出什么情况。
就说许星落那女人怎么好端端的甩脸子。
“生就生呗,惯得!”他插兜走近。
盛樱抬了抬头,旋即又垂下脑袋,“可确实是我不对嘛。”
嘴上道歉,心里却是一片畅快。
没得到谢铮回应,她借着挠头发的瞟了他一眼,此刻,烦躁这两个字在他脸上具象化,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谢铮哥,要不...你去认个错?”
“认什么错?”贺铭舌尖顶了顶腮,“也不想想许星落她配吗?”
这话说到盛樱心坎里,她将脸上的悦色藏得严实,“你别这么说,星落很好的。”
视线再次回到谢铮身上,“要我拨通星落的电话吗?”
谢峥:“不用。”
破脾气,谁爱哄哄去。
雨还憋在云层里,许星落立在会所门庭前,她一瞬不瞬凝着这片铅灰的天,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泪意。
缓了片刻,心情还是不足以开车,索性打车。
运气不好,走出半条街不见一辆空车。
头顶感觉有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落在脑袋上,仰了仰头,与砸下来的雨滴打了个照面。
车流里,有辆暗钨色宾利夹在其中,红灯之际,坐驾驶位男人本是无意往外一瞟,不想,竟瞟到沈总外甥女淋着雨。
他收回视线转向后排,此刻,老板靠在后座上,双眼轻阖,似乎睡着了。
没有犹豫,小声道:“裴总,星落小姐没带伞。”
裴沉澜睁开眼,目光扫向车外,雨幕里,那道慢腾腾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她身上衣服已经湿透,紧贴皮肤,勾出纤细线条。
眉心无意识蹙了蹙,“开过去。”
暴雨如注,许星落依旧没有避雨的意思,多淋点也好,洗洗脑子。
有车驶近,她后退两步让出路,这辆车并没有从身边擦过,而是碾过雨水,稳稳停在她面前。
后排车窗落下,她恍恍惚惚望过去,最先入眼是一抹暗色,车内人穿了件深色衬衣,视线往上抬了抬,这张脸,深邃又冷峻。
此人,她陌生又不陌生。
陌生在于好久没见到这位叔了,好像有半年了吧。
不陌生的是,他是小舅的好友。
大脑短暂陷入凝滞,顾不上狼狈,打了声招呼,“沉澜叔。”
裴沉澜对她的行为不理解,“你这是…?”
她张口就来,“想学别人雨中漫步。”
大概被无语到,裴沉澜有半秒的卡顿,随即,淡淡睨她一眼,“上车。”
许星落不再自虐,湿哒哒钻了进去,由于衣裳沾了水,不可避免将他车垫染湿。
动了动唇,道歉的话还在喉间,他先递来毯子,“擦擦。”
她将攥手上的表盒丢一侧,接走毛巾。
手指不经意相碰,留下一抹冰凉。
裴沉澜吩咐助理,“把暖气打开。”
四月的天虽下着雨,但温度在那,开暖气怕是兜不住,许星落擦着头发出声制止,“不用麻烦,我不冷。”
赵助理自然听老板的。
呼呼热风拂在身上,瞬间驱散雨水浸湿的冷意。
眼前又多了条毯子,“把这个披在身上。”
她再次接过,“谢谢沉澜叔。”
裴沉澜目光在她身上略停留,“谁欺负你了?”
第3章 失恋了?
许星落确定自己没掉泪珠子,应该是眼睛红了,对方虽然是个叔,但跟他的关系没到诉委屈的地步。
所以,找了个现成的借口,“雨砸的。”
裴沉澜没说话了,她自然也不会找话聊,一来不熟,其次这位叔的气场太强,哪怕坐那什么都没做都能给人很重的压迫感。
之后,车内被沉寂环绕。
一个浏览文件,一个目光呆滞凝着窗外。
窸窣声传至耳边,许星落匀了丝注意力,就见裴沉澜将衣袖挽到小臂,旋即,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移到领口,纽扣解开,领口泄出麦色肌肤。
仅有几次见面里,这位叔着装方面可谓是一丝不苟,像此刻这般随意,第一次。
她唇轻启,“沉澜叔,把空调关了吧,有毛毯,不冷的。”
耳边是他温淡的腔调,“等感冒就晚了。”
目光看过来,“失恋了?”
问得猝不及防,她卡顿了,不等回答,他又问:“被甩的那个?”
“…当然不是。”
裴沉澜眼皮浅浅抬起一层,“既然不是为何还要淋雨?”
许星落有半秒的沉默,重复先前那句回答,“学别人雨中漫步。”
估计噎到了,要么就是无语,裴沉澜没作声了。
之后,车内被沉寂环绕,一直安静到秋水居。
外面雨势已变小,许星落将弄湿的羊毛毯搭在臂弯,“沉澜叔,洗干净还你。”
垂目看文件的男人没抬头,淡声道:“不用。”
隔了半秒又说:“披着,别感冒了。”
她无声点点头,推门下车。
他的声音又渡来,“东西忘拿了。”
说话间,长臂伸出窗外。
是落车上的表盒。
许星落接走道了声谢。
对于她这个点回来,张婶有愣到,来不及询问,关注力一下子全聚在衣服上,“怎么湿成这样?”
许星落憋了一路的委屈终于有了泄口,“张婶…”
声音和眼泪几乎一块落下。
张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这个时间回来,又淋了雨,定是受了委屈。
担心丫头感冒,只哄了一会便把她往楼梯口推,“快去洗澡,我给你煮姜汤。”
热水混住眼泪,却挡不住满腹的委屈,从浴室出来,许星落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眼睛红得可怕。
过了今天,再哭的话,不用别人,她自己动手扇自己一巴掌。
窗外雨已经停了,有初晴光景,许星落挪步过去,靠着风景来转移难过,不经意间,放在床头柜的照片勾住她的视线。
她与谢铮的合照。
没找角度,就这么举高怼脸拍,拍得歪歪扭扭,但他们眼里全是笑。
那晚田埂上的野草高过膝盖,谢铮就这么毫无顾忌钻进。
受惊的萤火虫因为他的狂奔吓得四处乱飞,那一刻,高不可摘的繁星成了具象化。
哪怕到现在,许星落都记得谢铮为她不顾一切的模样,那时的他,真诚,热烈。
她满心欢喜,也真的憧憬过,与他一直走下去。
啪——
相框扣倒的声音。
许星落移步杂物房,找出一个纸箱,不止照片,凡是与关谢铮有关的物件都收起,最后一样丢进,她与他感情也画上了句号。
“星落。”
张婶端着白瓷盅走近,“来,把姜汤喝了。”
要是以前,许星落会嫌弃有味不喝,敷衍几句等张嫂离开偷摸倒掉,今天不会,谢铮不值得她生病。
接走一饮而尽,可能喝得太急,呛到了。
这一呛,带出一串泪珠,就连眼眶也涩得慌。
她缓了几秒,再出声时还是忍不住哽了下,“张婶,麻烦你把这个箱子丢了。”
张婶不多一句话,只在心里叹了声气,分了也好,谢家小子不是良配,对星落不重视。
星落乖巧漂亮,应该被好好呵护才对。
潦草用过晚饭,许星落回到房间,手机震动,她随手点开,是群消息,群主盛樱,除了她和谢铮,还有几个谢铮朋友。
发图片的是贺铭。
搞怪逗乐,夹杂几张谢铮与盛樱勾肩搭背照。
与先前在会所看到的那一幕比起来,不算什么。
喧闹包厢里,盛樱隔上几分钟就会瞟一眼谢铮手机,她就不信许星落能沉得住气,约莫等了半小时,不见许星落有任何动作。
是没看到消息?
还是说,在忍?
她点开到群,准备再发几张试探试探,忽而发现悬在最上方的人数从9变成8。
点开成员信息。
许星落退出群了。
结果跟想要的多少有些违背,她还等着许星落打电话质问谢铮呢,不过退群也行。
接下来就等他们大吵,最后分开。
她得不到谢铮,其他人怎么能如愿呢。
半夜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伴奏。
许星落这一夜睡得不安稳,天蒙蒙亮才咪了一觉,再睁眼,天光大亮。
敲门声渡来,“星落。”
许星落伸个懒腰坐起,哑着嗓子,“张婶,门没锁。”
张婶扭门进来,“先生来了,在楼下。”
一听小舅来了,许星落头发也不梳了,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客厅不见小舅身影,她眼珠子极快转了转,视线尽头是道挺拔的身影,他面朝庭院,手举着电话。
小舅怎么瘦了…
一定是她不懂事让他操心操的......
眼眶一热,趿着拖鞋朝他冲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他,考虑到他在打电话,只委委屈屈小小声:“小舅…”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失调,小舅似乎怔了下,肌肉有绷紧的架势,除此之外,鼻间掠来一股陌生的甘松香。
小舅换香水了?
正疑惑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鬼丫头,不看清是谁就抱!”
小舅的声音…
那她抱的是???
第4章 这都能抱错?
许星落惊悚抬头,不期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眼,他黑眸微微上扬,像在说:这都能抱错?
窘意漫过双颊,许星落忙松开,“沉澜叔,抱歉。”
不等话音落地,跑到小舅跟前嘟囔,“我哪知道你带客人过来,而且他背对站着的。”
撇了撇唇,“你干嘛去了?”
“能干嘛?”沈长北提了提拎手里的甜品袋,“给你带的口粮丢车里,忘拿了。”
点点外甥女额头,“我跟你沉澜叔身材一样?”
许星落视线在他跟那位叔之间溜达一圈,煞有其事道:“这么一比较你肥一丢丢。”
沈长北气笑,欲伸手给她一个板栗,最后又摁下了,算了,自家孩子,再不听话也是他喂饭喂大的。
胳膊一紧,就见这丫头缠住他手臂,嘴巴还瘪了瘪,“小舅,我好想你。”
“……不是,你哭什么?”
“想你了嘛。”
“前天才见过。”
许星落咽下哽咽,“你不懂。”
沈长北真不懂,但他知道女人的心思一向千变万化,不分年纪。
手指对着楼梯口一点,“换身衣服去。”
客厅里。
裴沉澜坐在沙发一侧,手上持着阿姨沏好的茶,楼梯口传来动静,他眼皮微撩,一抹浅绿撞入视野。
女孩穿了条绿色收腰长裙,外搭白色针织开衫,素面朝天的一张脸白白净净,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走动时,鬓角几缕发丝一跳一跳。
沈长北正回邮件,听到声音,他扭了扭头,该说不说,他家这颗小白菜怎么看怎么漂亮,特别是眼睛,说不出的灵动。
可惜啊,光好看不灵光,看上谢家那小子。
忽而想到先前这丫头掉眼泪,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谢铮欺负你了?”
许星落有半秒的卡壳,是又不是。
小舅又问:“还打算继续吊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在之前,她会毫不犹豫点头,甚至还驳两句,让小舅好好说话。
但今天之后不会了。
没立即给回应,小舅以为她在生气闹别扭,一声轻叹妥协,“行行行,我说错了,我安静。”
“没说错,”她接话很快,“你说的对。”
沈长北貌似读出话外之音,唇角不觉上翘,又不动声色将笑意压住,“跟谢铮吵架了?”
最好是吵了,吵断了更好。
许星落找了个很识大体的说词,“听你的话。”
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乖巧温顺,小舅怔了半秒脑袋转向裴沉澜,“星落这是懂事了?”
她跟着移了目光,距离不足两米沙发上,裴沉澜闲适坐在那,有一说一,这位不熟的叔,无论骨相还是皮囊,无可挑剔,但气场还是能挑出毛病,不随和。
听到小舅同他说话,他轻慢接腔,“你外甥女你问我?”
瞧吧。
都来别人家做客了,还这么不客气。
小舅笑了下,“也是你半个侄女。”
裴沉澜他眼皮微掀,“少打我主意。”
许星落脑子里有问号。
什么主意?
沈长北转了话锋,“国外的项目差不多结束了吧?”
裴沉澜嗯了声。
沈长北就等这句,他今年接了几个海外项目,隔上一段时间就要飞,他这一离开,星落又得散养了。
许家那边因为姐夫空难,把责任全怪在星落身上,这些年对她不管不问。
家里两老对星落也有意见,大姐羊水栓塞离世的,哪怕星落再乖巧,都弥补不了他们痛失爱女的悲痛。
可到底是自家孩子,如果他再不管,星落真成孤儿了。
“以后我出差什么的,星落你就帮忙照顾点。”
许星落算是弄懂裴沉澜先前那话什么意思了,插话进来,“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
正儿八经提醒小舅,“我21了,又不是小孩。
小舅觑她,“是不小,但脑子就7岁。”
许星落:“……”
又拿谢铮这事数落她。
鼓了鼓腮,“不就谈个恋爱嘛。”
沈长北搭了眼外甥女,“关键是你们不合适。”
下巴微努,“不信问问你沉澜叔。”
这种事问外人干嘛。
许星落正要岔开话题,裴沉澜出声了,“确实不合适。”
她起了诧异,真没料到裴沉澜会参与这么无聊的话题。
瓷器与茶几相触发出清脆声,裴沉澜放下手中茶盏望过来,“下次找男朋友最好白天找。”
许星落:“……”
这是暗讽她眼神不好?
耳朵被小舅揪了揪,“你沉澜叔的话不好听,但有道理,要听进去。”
她应得漫不经心,“知道啦。”
小舅问:“我的话呢?”
“好听的就听。”
沈长北:“……”
真是惯得无法无天了。
吃完午饭,小舅便离开了,许星落没让自己闲着,她翻出专柜店长的号码拨过去,三声之后那边接听。
“许小姐。”
许星落客气询问:“能帮我把手表出了吗?”
店长可谓相当诧异,这块表不说配货,光排队就等了好几个月,不由多嘴问了句,“男朋友不喜欢?”
许星落:“已经是前男友了。”
店长卡顿了下,“价格可能得折损不少。”
手表就跟车一样,哪怕没用,也成了二手。
许星落无所谓,卖一毛钱她也是赚的,“我明天过来。”
翌日周一。
许星落刚进教学楼,手机响了,是虞恬,除了初中那三年恬恬在京北读的书,之后她俩没分开过,同高中同大学。
电话接听,虞恬拖着嗓子,“到哪了?不会和谢铮约忘了时间吧?今天有大课。”
经过两天,再提到谢铮,心情还是有起伏。
缓了半秒,许星落说:“我跟谢铮分手了。”
“分手???”
她声线四平八稳嗯了声,“你没听错。”
虞恬秒猜到,“盛樱吧?”
真不是她吐槽,盛樱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亲兄妹大了都知道避嫌,他们倒好,百无禁忌。
第5章 烂人烂事在昨天已经翻篇
许星落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或者说,同盛樱道一声谢谢,如果没有她搅和,或许,她还不知道谢铮那么糟。
默了默,“已经不重要了。”
虞恬起了心疼,“在哪?我来陪你。”
许星落小小感动一把,今天的课无故缺席会被扣分。
她踏着楼梯,“我快到教室了。”
电话挂断的半分钟后,虞恬视野里多了张五官辨识度很高的脸,她大步冲过去,“现在别哭,等下课找个没人地儿再哭。”
许星落在位置坐下,声线平静,“这点出息我还是有的。”
说话间,顺道将拎过来的logo袋搁桌上。
恬恬勾住她的手,“是不是真放弃了?”
不难怪恬恬会这么问,谢铮眉清目朗,谁见了都会说长得真俊。
但喜欢谢铮不是因为他那张脸,而是他对她的袒护。
三年前一次宴会,她被几个千金小姐围起来嗤潮,骂她是扫把星,谁跟她玩谁倒霉。
好像也没骂错。
妈妈因生她离世。
爸爸呢,也因为她哭闹要求多陪一天改了机票行程,不曾想,这多出的一天竟是永别。
飞机失事。
爸爸永远离开了她。
耳边讥讽一句接一句,就在这时,谢铮出现了,手上拿了瓶刚开的香槟,对着那几人就是喷。
大概谢铮的举动做到了警告,之后,那几个千金见到她就躲。
真正对谢铮动心是两年前,那天爸爸忌日,她担心与爷爷奶奶正面碰上,傍晚才去的。
下山时,察觉身后有人,起初以为同她一样来吊念的,但还是多了个心眼,故意绕了半圈,哪晓得这人跟了过来。
这种情况,跑就对了。
就在她提着心脏往门岗跑时,风中忽而滚来一道挨揍的闷哼声,没敢回头,直到能看到大路这才停下转身。
瞳孔刚聚焦,那个穿黑色夹克男人被一道利落身影拽进一人高的树丛里。
当时在想,应该是哪位雷锋路见不平。
感谢还没捂热五分钟,谢铮出现在视野里,那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从那时起,对他生了喜欢。
在一起是除夕那天,她主动表的白,他没有犹豫,点了头。
那时,她以为谢铮会陪她过许许多多个除夕,不曾想,这份感情只维持了三个月。
“星落。”虞恬见说出去的话没回应,轻轻询问:“舍不得对吗?”
真不想在背后说坏话,可谢铮太不是东西了,“别怪我多嘴,如果谢铮不处理好与盛樱的关系——”
“没有。”许星落温和打断她,“没有舍不得,烂人烂事在昨天已经翻篇。”
不管这话可信度有多少,虞恬就支持,“对,翻篇!”
教授拿着教科书进来,两人谈话告一段落。
八点的课,十二点结束。
这边刚下学,盛樱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裙走进视野,盛樱是表演系,去年拍了部网剧小火一把,加上长相属于清纯那挂,收获不少粉丝。
这不,左右两边好几个同学相拥。
视线对上,盛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星落。”
对于她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许星落真心佩服,反正她是做不到,浅浅搭了眼收拾课本。
这人挺不识趣,不仅没离开,还径直勾走她放桌上的LOGO袋,“怎么把手表带到教室?给谁的啊?”
“管得多。”虞恬甩出一句后也想知道送谁的,先就准备问来着,听课给听忘问了。
用眼神交流:不会还想着给谢铮吧?
许星落没打哑语,“怎么可能。”
欲从盛樱手上夺回表,胳膊伸出那一瞬忽而改变主意了,还算自然收回手臂,“看样子你好像挺喜欢这块表。”
盛樱顺着话点了点头,“就觉得挺谢铮哥气质,可惜你不是送他的。”
“不可惜。”许星落虚弯了下唇,“这块表可以是任何人的。”
盛樱似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卖给你。”
“卖…给我?”
“对啊,”许星落蓄意拔高音量,“不贵,这么点钱对你来说小意思。”
此话一落,不仅附近的,隔了好几个座位的同学也齐刷刷看过来。
盛樱双颊不知不觉红了几分,她讪讪把拎袋还了回去,“星落,你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
许星落将放在桌上还没十秒的LOGO袋亲自送到盛樱跟前,“真卖,不到百万,你一个月零花钱而已。”
这话是盛樱自己对外说的,她绝对没有杜撰。
盛樱一时哑然,手表不到百万,那也要好几十,这笔钱她有,可这是省下的,现在用来买表,舍不得。
勾下别在耳边发丝,挡住外来打量,“主要我不知道谢铮哥喜不喜欢。”
“喜欢。”许星落无比肯定告诉她,“谢铮念叨这一款念叨了很久,就等你送呢。”
盛樱心里窘迫。
这下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
许星落忽而笑了声,“该不会买不起吧?”
“瞧不起谁呢?”虞恬还有什么不懂的,配合道:“盛大小姐那么有钱会买不起这块表?”
苦心营造的千金人设可不能这么随便崩塌,这些年,盛樱对外一直称自己随母姓,是谢家正儿八经的小姐。
所以,怎么会当众自毁人设呢。
盛樱很清楚自己被架住了,不行,不能上钩,正要找借口推掉,许星落先一步点开二维码,“付款吧。”
许星落还是有些了解盛樱,就冲着她那股虚荣心,轻松拿捏,“钱要真不够也没事,给你三个月分期。”
话音刚落,打抱不平的声音出现了。
“盛樱怎么可能差钱,家里开那么大公司。”
另一个同学跟上,“就是啊,盛樱可是谢氏大小姐!”
抱起胳膊,“倒是你,许星落,你这块表是真还是假?”
虞恬想笑,星落到底还是太低调了,她把质疑甩给盛樱,“你来回答真假。
盛樱必须要承认,论家世,远不及许星落,哪怕许星落没爹没妈。
双颊有发烫的趋势,她掐着掌心维持面上淡定,“我可没怀疑。”
虞恬就等这句,“那行,转账吧。”
问言,盛樱脸上那点微末的笑意也消失了。
纵然再憋,也不得不装出毫不在意样,“多少?”
许星落报了数字。
唏嘘夹着同学的吸气声。
“果然是盛樱,这么多钱,说买就买!”
“那可不,怎么说也是谢氏大小姐。”
第6章 果然啊,都喜欢看人下菜
盛樱喜欢被人这么奉承,但此刻开心不起来。
只因零花钱只剩下四位数了。
再不爽,还是显得大方,“谢谢啊,正愁不知道送谢铮哥什么好呢。”
许星落也笑,“是我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都准备当垃圾处理掉。”
盛樱嘴角弧度一僵,旋即,似有若无扫了眼还在围观的同学,再开口时,语调里掺着几分委屈,“星落,怎么感觉你讨厌我?”
还需要感觉?
许星落自认为表现得够明显,她上前几步,用仅两人能听到音量,“别演,谢铮不在这。”
后退半米,继续扎,“G家七彩系列手链今天首发,听说数量很少。”
又自顾自地说:“你还没买吧?没事,我买,到时候你看着我戴。”
她对手链没啥兴趣,但盛樱有,早在两个月前就听到盛樱不止一次说喜欢,等首发一定要买。
就用这笔钱截了盛樱心头好。
晃了晃手机,“多谢。”
盛樱脸上最后那点笑容消失了。
许星落不再废话,得赶紧去专柜,保不齐她前脚离开,盛樱后脚联系谢铮。
虞恬想到一块去了,“我陪你。”
许星落没让,恬恬下午有大课,还一堆课业。
虞恬担心,“你一个人能行吗?”
许星落弯了弯唇,“怎么不行,家里大小事都是我做主,就这还搞不定啊?”
笑着说,虞恬却听得难受。
星落是有家,但这个家只有她一人。
对星落而言,妈妈只是一个单薄的名词。
爸爸的情很重,可现在只剩满满的负罪。
走廊尽头,偶尔几个同学路过。
给谢铮打电话前,盛樱花了半分钟在心里遣词组句,今天的亏不能白吃,她必然要讨回来!
待酝酿差不多,拨通最近联系人号码,响了大概三声,谢铮接听,“怎么了?”
她故作迟疑,“就…想跟你说星落,可又怕你不高兴……”
谢铮已经起了躁,这两天他一直等着许星落过来认错,结果倒好,人不出现就算了,电话也没一个。
心烦地点上一支烟,“你说。”
盛樱将十分钟前与许星落的摩擦笼统概述一遍,不等把话说完,谢铮便接抢话,“她把送我的手表卖你了?”
语气明显掺着怒。
她嗯了声,明着添火,“星落这次真的过分了。”
电话里安静了少顷,谢铮再开口时声线低了几分,“她还说什么呢?”
“还说…”盛樱故作吐吞,他不耐接话,“快点,别磨蹭。”
盛樱如他的意,语速极快,“星落要用卖手表的钱去买手链,偏偏还是我喜欢的那条。”
说完,有意无意问:“你说星落是不是故意的?”
谢铮没答,而是问:“手链哪家专柜?”
她心脏微提,隐隐期待,“G家的。”
下刻,听到谢铮说:“我现在过去。”
她得逞笑开,“一会见。”
时间上,许星落快了两分钟,她这边将将把手链拿到手,谢铮领着盛樱出现了。
目光对上,盛樱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许星落懒得同她眼神厮杀,直接同店员说:“结账。”
声音刚落地,谢铮蓄着一身寒意靠近,“手链我要了。”
店员浅笑,“抱歉,这位女士先来的。”
谢峥:“还有?”
店员:“要等预售了。”
问言,谢峥望向许星落,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结果倒好,五秒钟过去,不仅没任何表示,连对视都没有。
他紧了紧腮,“许星落,你是没看到我?”
许星落视线不移,依旧漫不经心盯着手中珠宝,“你想表达什么?”
谢铮被她明知故问的态度惹出一股无名火,凝了她数秒,这张清艳的五官里已然没了往日依赖,眉宇间只有淡漠。
他更躁了,许星落怎么回事?
不应该跟他道歉求和?
压了压火,“这条手链樱樱喜欢。”
许星落像听到什么笑话,然后真就笑出来,“她喜欢关我什么事?我是她妈?”
他俩的声音都不小,不止顾客,店员也投来视线。
谢铮这人一向好面子,被这么多人打量,脸色肉眼可见冷了几分,气息也透着些许阴郁,他沉着嗓子,“许星落,你要不要这么刻薄?!”
许星落笑了,嘴角弧度全是嗤嘲,刚要怼过去,余光闯入一抹健壮的身影,有那么丢丢熟,是裴沉澜助理,前几日才见过。
对方差不多同一时间看到她,礼节性点了点头。
她回了个浅笑。
谢铮视线跟随,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在哪。
赵助理视线淡淡划过,脚下步子没停,进了内间,将手中文件递过去,“裴总,星落小姐在外面,似乎跟人起了冲突。”
裴沉澜眼皮不抬,“你去解决。”
犹豫半刻,赵助理说:“不太好解决。”
“怎么?”
“盛樱也在,还有谢家那小子。”
闻言,裴沉澜眉心拢出一道刻痕,他将手中文件合上,从沙发站起。
赵助理跟在老板身后。
走出里间,便瞧见星落小姐同谢铮在那拉扯,再看表情,两人脸上都沁着不同程度的怒意。
许星落实烦,谢铮见谈不拢,强行攥住她手腕不让付款不说,还语气不耐,“你懂点事行不行?”
许星落:“有病治病!”
摆了摆手腕,没挣脱出,谢铮扣得太紧,她已经感觉到疼,“松!”
谢铮咬肌一紧,“先把态度摆好!”
许星落嘴里落了声骂,“你配?”
谢铮的脸更黑了,“许星落!”
争执间,有脚步声往这边逼近,鞋底撞击地面,沉稳且规律。
不止许星落,其他人都匀了注意力,来神色平淡,但气场锋芒,无形中让人感到压迫。
最先开口的是店员,“裴总。”
继而,盛樱喊了声:“裴叔叔好。”
许星落不莫名,谢铮曾说过一嘴,盛樱的表姐是裴沉澜侄子的未婚妻。
所以,七拐八抹,他俩有那么点亲戚关系。
星落在想,裴沉澜会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让她把手链腾出,不让,打死都不让。
不蒸馒头争口气。
大不了把小舅喊过来,反正她占理。
察觉钳制在手腕力道松了些,猛地一用力,这次成功得了松,但腕处皮肤留下一圈很深的红印。
裴沉澜眼皮微垂,目光在这姑娘手腕一掠而过,盯向店员,“怎么回事?”
店员掂量一番才毕恭毕敬开口,“裴总,两位客人都看上这款七彩手链,但这位小姐还没付款。”
回答的同时不忘手心向上朝那女孩示意了下。
许星落无声勾了勾唇,唇畔的弧度沁着讥诮,果然啊,都喜欢看人下菜。
盛樱说话声传来,“裴叔叔,这款七彩手链只有一条,您看…?”
第7章 眼光挺差
谢铮跟着开口,“星落,把手链让出来,你重新挑一款,我给你买。”
这话听着就好笑,又有那么点悲哀。
许星落凝着眼前人的眼神渐淡,这份欢喜终究还是喂了狗。
少顷,她从齿间溢出毫无温度的三个字,“用得着?”
不多废话,解锁手机,示意店员买单。
但店员没动,而是看向裴沉澜,她跟着转了视线,没套近乎喊叔,一声中规中矩的裴总后,说:“先来后到这四个字不用我跟您解释什么意思了吧?”
盛樱抢过话,“可你还没付款呢。”
踩着小步走到裴沉澜跟前,“裴叔叔,我真的好喜欢那条手链…”
绵软的语气,再配上可怜巴巴小表情,估计没几个人能招架住。
老早以前,许星落就见识过,只要盛樱露出过这般神态,哪怕再不合理,谢铮都会答应。
估计裴沉澜也不例外,毕竟还沾亲带故。
感觉有视线朝砸来,眼睫抬了稍许,下一秒,直直对上盛樱势在必得的目光。
星落不让自己这么被动,解锁手机,点开与小舅的聊天框,正敲着屏幕,裴沉澜听不出情绪的语调滚到耳边,“你喜欢?”
她手指一顿,对视半秒这才确定裴沉澜是问她。
不喜欢。
但不想好死盛樱。
盛樱不爽,她就爽。
话不由心地嗯了声,“喜欢。”
裴沉澜下巴微努,“那就戴上。”
身子转了转,交待跟身后的助理,“记我账上。”
赵助理点头。
店员心里猛地一咯噔,裴总怎么没向着自己侄女?
还是说那姑娘身份更重?
还好还好,她刚没表现得太明显,不然工作不保了......
盛樱表情当场裂开,炫耀的神情一秒灰飞烟灭。
她不敢相信睁大眼,“裴叔叔,您…”
谢铮也没料到裴家这位长辈这么不给面子,算是变相打他的脸。
情绪使然,把火转到许星落身上,“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许星落声暼了他一眼,“对啊,你能奈我何?”
说罢,抬腿对着他就是一踹,“再碰我试试!”
谢峥:“...许星落!”
许星落没搭理,挪步裴沉澜跟前,真诚地道了声谢。
裴沉澜轻懒撩了撩眼皮,唇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是不是准备给你小舅告状来着?”
许星落一噎,这人怕不是算命的。
“我是看看还有多少余额,要是不够找我小舅要。”
裴沉澜倒也没拆穿,抬腕看了眼手表,“吃饭了?”
这么问,想必他也没吃,她主动说:“没呢,我请你。”
“等我一刻钟,还有份文件要看。”
“好。”
路过谢铮,许星落做到了目不斜视,连多余的一瞥都没有。
谢铮神色更难了,烦躁在五官具象化,阴湿得很厉害,可又发作不了。
盛樱好不到哪里去,深呼吸好几次才将这口气顺下来,揉了揉脸,逼走不甘,表现得识大体,“谢铮哥抱歉,害你跟星落的矛盾又深了。”
这话就很贴心,好鲜明的对比,星落怎么就不能这么懂事呢?
谢峥神色稍霁,“这事不赖你。”
盛樱又说:“你去给星落赔个不是,女孩子很好哄的。”
“哄什么?”谢铮冷冷勾起唇,看来最近脾气太好让许星落有了错觉。
“她爱咋咋。”
盛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面上关切,“就这么僵着吗?”
谢铮说:“随便。”
无所谓的语气,可为什么眼睛盯着许星落离开方向呢?
盛樱转了个身,刻意遮挡,“谢峥哥,陪我看看其他款好不好?”
谢峥:“去吧,我给你买。”
隔间里,许星落规矩坐在麂皮沙发上,
等待间隙给店长去了信息,告诉对方手表已转让。
眼前有多了支药膏,是裴沉澜助理递过来的。
她疑惑,“这是?”
赵助理微笑,“擦手腕的,不然会留下淤青。”
不说还好,这么一提感觉到疼了。
许星落道谢,当然了,坐对面的裴沉澜这声谢谢也不能少。
裴沉澜没抬头,眼睛落在文件上,似漫不经心问:“谢峥就是你那前男友?”
问题不突然,就是问的这个人让她诧异。
顿了半秒,许星落就着这个问题回答,“嗯。”
下刻,听到他说:“眼光挺差。”
想狡辩来着,想想还是算了。
乖巧作答:“下次我找男朋友尽量选白天。”
裴沉澜给了丁点反应,他视线递过来,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后目光又回到文件上。
许星落自然不会没话找话,拧开药膏,均匀抹在手上,药效没那么快,但清凉感能盖住灼疼。
约莫过了十分钟,裴沉澜阖上文件,“走吧。”
“好。”
上了车,许星落问他,“沉澜叔,你想吃什么?”
裴沉澜:“司机知道地方。”
许星落点点头,打算看会纪录片打发时间,想起手链钱还没有给。
“沉澜叔,银行转账还是怎么转啊?”
“不用。”
她不想仗着小舅那层关系白拿,“要收的。”
裴沉澜依旧没动,“这是赔礼。”
她茫然,“赔礼...?”
裴沉澜嗯了声,“店员态度有问题。”
这倒是让她吃惊,仅有的几次印象里,这叔给她感觉对什么都不上心。
看来以后得改观了,他还是有眼力劲。
许星落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没事,我不投诉。”
临了又补充,“也不会跟我小舅说。”
说罢,再次询问:“怎么转?”
裴沉澜拿出手机,不过不是收钱,而是打开邮箱,“拿着吧。”
语气里或多或少带着点长辈的腔调。
她没执拗了。
点开小舅聊天框,事情经过简洁带过,主要告诉他这个手链是裴沉澜付的钱。
估计在忙,等了好一会儿小舅才回信息。
【不用跟你沉澜叔见外。】
行吧。
第8章 留着买糖吃
许星落收起手机,目光扫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翠,其中夹杂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有风吹来,阵阵清香。
这里她来过,淮扬菜得很好,可以说在海城数一数二,她自己过来如果不报小舅的名很难订到位置。
之前多嘴问了句,是不是他哪个朋友开的。
小舅说:你沉澜叔。
车停下,裴沉澜见身侧姑娘没动静侧了侧头,“不想在这吃?”
“不是。”
许星落从另一边下车,越过车顶看他,“一会我来付账。”
裴沉澜抬脚往店内走,他个高腿长,但脚下步伐跨得不大,“你一小孩又不挣钱的。”
许星落不赞同这话,“沉澜叔,我有挣钱的,我成绩不错,能拿奖学金,另外也兼职翻译,偶尔帮小孩补课。”
裴沉澜貌似笑了声:“留着买糖吃。”
许星落:“……”
她好想说,你只比我大十岁而已,只是小舅这层身份在,这才喊他一声叔。
进了专用包厢,服务员问:“裴总,还是那几样吗?”
裴沉澜手指稍抬,“问她。”
许星落客随主便,“就按你们裴总的来。”
服务员点头,“好。”
上菜很快,不过十分钟,厚重的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五道菜,有两道菜是她的天敌。
清炒西兰花,西芹百合,哦,还有胡萝卜也讨厌。
不夹就是。
这顿饭,比她料想的别扭,早知道就不客套了,跟不熟的人吃饭真煎熬。
“挑食这么厉害你小舅都不管的?”裴沉澜没由来冒出这么一句。
她咀嚼动作一顿,既诧异他注意到,又诧异他问出来。
抿了口汤顺下嘴里的米饭,“胡萝卜和芹菜那味道我不喜欢,至于西兰花…”
裴沉澜接话,“长得丑?”
许星落:“……”
这都能知道?
懂了。
小舅告诉他的。
弯了弯眼,“我是颜控,丑东西从不进嘴。”
裴沉澜视线掠向她面前餐盘,她跟着落眼瞧去,摆眼前这盘樱桃肉已经被她吃出一个坑。
防止这人逗小孩似调侃,她主动找理由,“虽然是猪肉做的,但卖相很好。”
大概无语,裴沉澜没作声了。
她也吃得差不多,放下手中筷,“沉澜叔,你慢慢吃。”
“不着急,还有甜品。”
裴沉澜脑袋往后偏了偏,站附近的店员点头,“这就端来。”
店员推门出去,再进来时手上多了个白瓷盅。
许星落揭开盖,是杏仁酪,上面铺了满层坚果碎。
她尝了口,就连甜度也是她喜欢的五分糖。
这次,问了出来,“我小舅跟你聊天还告诉你我的喜好?”
裴沉澜眼皮微掀,如墨的眸色睨过来,还没等探出他眼神里意思,他已经落下眼睫,“吃东西,少说话。”
这语气,比她小舅还小舅。
吃完饭差不多一点半,两人先后出了包厢,相隔不到半分钟,隔壁的包房门从里拉开。
裴澈无需上前确认,非常肯定是自家小叔,那气质,那风骨,实在太突出了。
旁边那位…?
未来小婶?
可真是太神奇了!
这两年,爷爷奶奶陆陆续续给小叔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但一个都没见。
气得奶奶骂小叔:那玩意就是撒尿用了,剩下的都是摆设。
此刻,身边多了个姑娘,叫他怎能不惊讶。
唇一张,迈开嗓子,“小叔!”
裴沉澜闻声驻足,许星落跟着停下步子转身,就见一穿白蓝校服的大男孩朝这边奔来,年纪约莫十七八岁。
裴澈视线一直定在站小叔旁边那女人身上,好看是好看…是不是年轻了些?
也有可能显小。
走近,礼貌打了声招呼:“未来小婶好。”
许星落结结实实吓到了,三魂有两魄吓得离体出走,疯狂摆着手,“不是不是不是!”
裴澈当另一层意思理解,现在不是,以后说不定。
改成,“那阿姨好。”
许星落:“???!!!”
她有那么老吗!
声调忍不住扬了几分,“我不是你小叔女朋友!”
裴澈的热情登时消失了一大半,旋即,遗憾地啊了声,“不是啊?”
许星落接话很快,“当然不是。”
大男孩摸了摸后脑勺,“那你是?”
她简单自我介绍,“你小叔朋友的外甥女。”
原来是姐,不是婶。
裴澈眼睛转向面瘫小叔,嗯,正无神无色盯着他。
无所谓了,他已经习惯。
小叔唇微动,“学校食堂不能吃?”
能是能。
不找借口,实话实说:“不好吃。”
裴沉澜睇了眼侄子,“马上高三了,长点心。”
“这就回!”裴澈脚一抬,短短几秒跑出好几米。
小乌龙,但许星落还是升起了囧意,眼皮子抬了抬,恰好,裴沉澜也看过来。
视线对上,她尴尬,裴沉澜呢,挺淡然的。
唉,到底还是年轻了。
多待煎熬,提出先行离开,“沉澜叔,我先回学校,你忙。”
裴沉澜下巴微努,“送你。”
“不用麻烦。”
“顺路。”
“不顺不顺。”她说了个相反的方向,“我回老校区,走了哈。”
不给对方客气的机会,话音落地,身影从他面前闪过。
运气不错,出饭庄没多久便拦到车,差不多同一时间,一辆小金人标志的车辆从饭庄驶出。
裴沉澜坐在后排,视线不经意往外扫了扫,一道清瘦背影钻进出租车。
车启动,并不是往老校区驶去。
他大抵看懂了,这姑娘应该是怕他。
第9章 提前当爹
日子就这样过了四天。
周五傍晚,许星落背着挎包往校外走时,电话响了。
没有备注,显示本地。
接通后,那边自报家门,“许小姐,是我,孙秘书。”
她分辨出声音,谢峥的秘书。
“请问有事吗?”
对方问她什么时候能来公司一趟?谈谈剧本投资的事。
去年初,她通过小舅关系认识业界很牛的编剧老师,学习好一段时才琢磨出剧本,谢铮有兴趣投,也有意让盛樱来主演。
她当时都没同意,何况现在,也不知道谢峥哪来的错觉,认为她会点头。
果断干脆拒绝,“不用了。”
秘书微怔,“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许星落不会为难一个秘书,只道:“不想合作。”
秘书下意识扭头,谢铮对上视线,他在秘书神情里看到了为难,眉心不自觉蹙起,“怎么说?”
秘书捂住话筒,“许小姐说不合作。”
谢铮唇角泛起一抹讥诮,不就是想让他哄?
伸了伸手,“电话给我。”
然而,手机送到耳边只有阵阵忙音。
许星落给挂了。
他憋了口气打过去,临到挂断才接,这就算了,语气还极差,“有事?”
怒火漾在胸腔,又发作不出来,谢铮下颌绷得很紧,“许星落,你闹脾气也得有个度,都几天了还没消?”
许星落这下不止无语了,“谢铮,你是耳聋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谢铮神色顿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星落刻意放缓语速,咬字清晰,“谢铮,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生日那天。”
“分手?”谢铮捏在手上的文件因为这话折了一道很深的折痕,“许星落,能不能别孩子气?把分手挂嘴边!”
相比之下,许星落很平静,她吸了口奶茶,怎么没有西柚?
差评。
松开吸管,“还有事?”
谢铮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口气刚喘匀,耳边传来嘟嘟嘟忙音。
许星落又挂了他的电话。
正躁着,办公室门被推开,是贺铭。
贺铭视线在他脸略停,而后挑了挑眉,“谁惹你了?”
谢铮心烦点上烟,“没事。”
贺铭拉开对面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因为许星落?”
没回答,也没否认,想必是了。
舔唇笑了声:“许星落还在跟闹你?”
谢峥心烦地咬着烟嘴,“嗯。”
贺铭大概猜到什么伎俩了,女人嘛,作来作去不就想让人哄。
翘在桌上的长腿抖了又抖,“诶问你,你跟许星落——”
“闭嘴。”谢铮截了话,他怎能不知道贺铭想问什么,无非男女之间那点事。
之前聚会一朋友毫无遮拦问他跟星落在一起多久才睡。
没睡。
如实回答引嗤嘲,说他不行。
关于这方面提过,可星落不同意,他总不能强吧?
“行行行,不问不问。”
贺铭把话转回,“你也别烦了,要我说,许星落就是缺爱,你多晾她几天,晾好了自然就乖了。”
谢铮心口的烦躁平复了些,贺铭的话虽糙,但有理。
星落确实缺爱,除了她小舅和她姑,就没有哪个长辈对她上过心,因此,性子敏感,没安全感,可面上总表现得无所谓,或者说,用这种不在乎来掩盖。
这也是认识她这么多年才有所了解。
所以,真如贺铭所说,星落只是想多要点关注?
可也不能没完没了!
看来得晾几天。
天边云霞零散,今日的夕阳不美。
许星落只让心情难受那么一小会儿,用不了多久,谢铮能从她情绪里彻底滚走。
攥手心的手机又震动,她低头,屏幕显示小舅。
接起来后小舅问:“放学了?”
她点头,意识小舅看不见,动了动嘴,“放了,晚上能陪我吃饭不?”
“有应酬。”
许星落不是很高兴地鼓了鼓腮,“那你打电话干嘛?”
“吃饭。”
“啊?”
小舅说:“过来陪我吃饭,司机差不多到学校了。”
她不是很想,“你们谈工作我去干嘛。”
“都熟人。”
星落还是不想去,不等拒绝,小舅声音先渡来,“前几天不是说想我想到哭?”
见她没立马说话,小舅凉笑了声,“怎么?用嘴巴想的?”
阴阳怪气的。
许星落翘唇反驳,“你才用嘴巴想,等等过来。”
沈长北满意嗯了声,“我这边还有个会,到了先玩。”
许星落:“知道啦。”
电话挂断,人也走出学校,几米外路口,熟悉的车辆已经停那。
学校到会所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经理上前热情迎接,许星落谢绝引路,自行进了电梯。
专用包厢在12楼。
长廊尽头,许星落停了停脚,推开雕花双开门,里面还算安静,灯没有全开,只在外围区域点亮几盏射灯。
借着昏黄亮光,许星落瞧见沙发那坐了两人,貌似闲聊,但说话声音也不大。
听到动静,齐东航扭了扭头,“星落来了啊。”
半起身倒了杯石榴汁,“来,小朋友上学累了,喝杯果汁解解乏。”
许星落笑咪咪同两位叔打了声招呼。
走近发现单人沙发上还有个叔,他支着脑袋,眼睛轻阖,周身疏冷。
大概她的声音吵到他,他蹙眉睁眼,还未开口说话,他身上那股凌厉气场已辐射过来。
完了,吵到这位大爷了。
空咽了咽喉咙,“沉澜叔...”
面对她的无措,裴沉澜慵懒地搭了一眼,“坐。”
她点点头。
这边刚坐下,就见他站起,坐久了,他的衬衣起了褶,不过,一点都不影响他过于挺拔的背影。
裴沉澜开了灯,旋即走到窗边,一一推开,动作间回身看了抽烟那几个,“把烟灭了。”
齐东航这才反应过来有小孩在这,丢了烟头,沁着笑说:“裴沉澜,看不出来啊,心还挺细。”
朋友也跟着灭了,“这不挺好,提前当爹。”
裴沉澜眼风扫过去。
许星落当没听见,小口抿着石榴汁。
脚尖被坐对面一叔叔踢了下,“星落,听你小舅说有剧本想跟邵东合作?”
邵东,一位教科书般存在的导演。
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邵导估计没空跟我这个小菜鸡合作。”
叔叔垂眼笑了下,“别这么快自我否定。”
指了指裴沉澜,“找他可能性很大。”
许星落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几度,肩膀来了个大转弯,“沉澜叔,你跟邵导很熟?”
裴沉澜说还行。
还行就是挺熟。
许星落当即放下手里的石榴汁,起身绕了半圈坐到他附近,给了特甜的笑,“沉澜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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