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的大环境下,顾嘉棠追随杜月笙多年,为何最终选择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1912年深秋,沪西黄浦江边的潮气还带着海腥味,靠近法租界的黄牛赌棚灯火摇曳,泥腿子出身的顾嘉棠正站在摊口,他的肩膀比旁人宽一寸,脸却圆得像猪,灰汗黏在衬衫上。谁也没料到,几分钟后,一声枪响会把他推往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天夜里,租界的华捕闯棚查赌,惯常一通棍棒就能震住小流氓。顾嘉棠却死死拦在门口,不肯退让。短促争执中,警员腰间左轮卡壳滑出,“把枪放下!”“要动手便来!”两句话刚落,火光一闪,子弹钻进华捕的大腿。巡捕房给了他六个月铁窗生活。提篮桥的潮湿牢房并不好受,可江湖讲究“吃大菜”才能混出头,出狱那天,小瘪三们簇拥他剃头沐浴,又抬进南市城隍庙上香,一口一个“顾大哥”。

彼时的上海,租界与华界缝隙间滋生出车夫、挑夫、流氓无数。管辖模糊,警察看重面子,勇猛反倒成了最简易的通行证。顾嘉棠悟出道理:谁敢豁得出去,谁就能往前站。于是他改掉农活人的扭捏,学会抡拳头、掂刀柄,转眼已成小帮会的看场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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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听说另一路狠角色杜月笙在黄公馆混得风生水起,正缺敢死队。两人第一次碰头,恰在一次“夺烟”谋划里。杜月笙需要人冲锋,顾嘉棠需要大树,成交。那一夜,他们在十六铺码头抢下大八股党的烟土,两条命悬在舷侧,却也捞到足以换几条弄堂的银子。从此,“杜先生,顾三哥”并肩称呼挂在上海滩的茶桌与赌台上。

钱入口袋后怎么保住?别人爱掷色子,顾嘉棠偏去跑地政所。长滨路“如意茶楼”门口写着品茗,楼上却是暗档赌局;朝里转个弯,仓库堆满花木与白萝卜,看似杂乱,其实每月能替他进账白银数千。得空他就盘下一排石库门,租给洋行职员,租金稳稳当当。彼时上海房价一年一跳,旁人瞧不见,他却认定土地比手枪可靠。

1937年虹口枪炮声大作,租界外一片焦土。杜月笙出城奔重庆,顾嘉棠挑了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弟兄作护驾队,左胳膊挎短枪,右手提药箱,寸步不离。西南山城烟雾绕江,刘航琛等地方实权人物对这位“顾三哥”颇为客气,他在茶楼与赌场间穿针引线,顺手还把川康烟土出海的门路拿下,提成进账,又补了一笔进上海的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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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6年,日伪瓦解的上海如同被搅动的沙堆,谁都在抢地契。杜月笙体衰,迁入静安寺路的顾公馆养病。外人道是兄弟情深,其实那处公馆原本属于哈同遗产争讼中的一笔闲置房产,顾嘉棠趁人不备拿下,又把哈同花园的棕榈、银杉连根迁去新建的虹桥别墅。名义上“替二爷择一口新鲜空气”,暗里是给自己加一道保险。

局势再度翻脸时,顾嘉棠随杜月笙南下香港。这里洋行云集,外贸货源琳琅,他把多年积蓄三十万美金全押在猪鬃出口,怎奈国际市场瞬息万变,货船刚出维港,远东局势又生风浪,货值大跌,一夜之间血本无归。昔日身宽体阔的“顾三哥”瘦脱了相,据说常在铜锣湾海边踱步,嘴里嘟囔:“这回真是冷灶了。”

破釜沉舟,他铤而走险,授意手下劫持一艘运货轮,以求船东“破财消灾”。事情没有闹大,赎金到手,留下的却是帮内暗涌的芥蒂。1951年初,杜月笙病势沉重,顾嘉棠再无昔日从容。他匆匆赴台,挂名生意顾问,实为避风。旧部探望,他只说一句:“手里没子弹,讲话都短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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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杜月笙病逝。灵堂未散,顾嘉棠转身去找徐懋棠家属,拿出一摞字据,认定尚欠十五万港币。杜门旧人群起而攻,“白拿二爷面皮换钱,也配称兄弟?”骂声纷至,顾嘉棠不置一词,将银票装怀,连夜离港。

高压潮湿的台北气候让高血压愈发凶猛。一个闷雷午后,他脑中血管崩断,人倒在藤椅上,再没起来。清点遗物,箱底是数本磨旧的地产契约和一沓港币,远不及昔日辉煌,却印证其一生所恋唯财。昔日四大金刚之一的人,最后只剩几亩旧田与尘封合同,没有惊天动地的悼词,更无兄弟抬柩的排场。

沪上流传一句行话,“出手要狠,落子要稳”,顾嘉棠恰恰证明了前半句易学,后半句难守。利益与情义混杂的江湖,好处在前时,忠诚不缺;生死悬隔后,算账却分毫不让。传奇散场,只留一声叹气,随黄浦江潮水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