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初耿莹打算辞职下海做生意,父亲耿飚疑惑:你连十块钱都不会数,怎么创业呢?
1981年初春的一个清晨,北京的风仍透着寒意。耿莹推开父亲书房的门,攥着刚写好的辞职申请,轻声却坚定:“我想到南方试试。”耿飚抬眼,皱纹里全是惊诧,“你连10块钱都数不清,还敢谈做生意?”这一句像沉闷的鼓点,敲响了耿莹人生又一次转弯的序曲。
说起胆量,耿莹并不缺。1940年代,她还是保育院里哭声最大的娃,却在战火骤起的夜里,被警卫员小刘塞进战壕独自待了五个小时。耿飚当时命令部队继续行军,不许因私情回头找孩子。小刘违令折返,把沉睡的耿莹扛上马。“部队不能为我一个人冒险。”这是耿飚后来给女儿的解释,也是耿莹最早学到的“规矩”。
规矩之外,还有骨子里的中国味。中学那年,她花了半个月饭钱攒下一个袖珍油画箱。耿飚一脚踹飞,转身丢来一摞《封神演义》《聊斋志异》。不学钢琴、不画油画,先把自家文化啃透——父亲的标准无人可讲价。几年后,耿莹跟着国画家王叔晖练枝叶皴法,腰酸腿麻,却真被传统笔墨折服。
高中毕业,她本可借父亲关系调进条件优渥的院校,却选择北方最苦的地质学校。野外风沙吹裂嘴角,手指缝贴着白胶布继续测线,一干就是10年。那个年代,全国工业化起步,勘探队每找到一处资源,城市就能多冒一股烟囱。耿莹在队里留下的唯一“奢侈品”是一张常年风吹雨淋仍看得清的地形图。
转入制药厂后,她把白大褂当战袍,从粉尘里抬头就是药典,再抬头已是1979年考进北京中医学院。可是两年后,南方的交通变得拥挤、摊位开始热闹,改革开放的风把她吹得心痒。她递上辞呈,准备南下珠海。耿飚担忧女儿被市场迷了眼,仍放手让她闯:“摔一跤也好,记住疼。”
珠海的太阳炽烈,耿莹在人海间推销塑料小风扇,连价码都得边算边写。第一次数钱数到糊涂,差点把20元当成200元找零。她自嘲“10块钱都数不清”的预言竟准了。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中央很快下文,干部子弟不得经商。公司只好草草收场,货物清仓。“赔了点钱,也买了教训。”她在给父亲的信里如此写道。
短暂的商业启蒙未能浇灭闯劲。1986年,她揣着几千美元飞赴洛杉矶,全靠摆摊起家。英语蹩脚,就用手比划,加中文谐音。深夜生意惨淡,她开车上山,对着夜空大吼,把心里的闷气连同山风一起扔下山谷。熬过三年,交际圈意外扩展到布朗等老朋友,得以替美国客户画人物肖像。那幅借鉴宋人笔意的《李清照小像》卖出2.7万美元,让耿莹第一次体会到市场与艺术交融的滋味。
2003年,她回国探望病中的耿飚,与李特特、薄熙莹等几位老友小聚。席间,几个人一拍即合:文物、古村、老戏班正悄然消逝,不能等。于是耿莹挑了头,四处奔走,四年后,中国华夏文化遗产基金会获批。手续繁琐,跑一个章排一上午是常态,可她认定“来都来了,怕啥”。
2004年冬天,她踏进贵州关岭的山坳,看见农户把二叠纪海百合化石当作柴火垫脚石,一时鼻酸,掏出随身仅有的1200元买下几块石头。回到北京,她请专家鉴定,拍胸脯说:“要是没人管,我再去搬。”往后两年,基金会持续筹资,地方政府也跟进,关岭化石群国家地质公园终于挂牌。那天,正是耿飚逝世三周年,她在山脚默念:“爸,我没有辜负你。”
如今83岁的耿莹依旧忙。筹办非遗展、修复古戏台、给年轻人讲述延安保育院的故事,她几乎把每天时间分成两半——上午盯项目,下午画水墨。据说有人劝她休息,她笑着反问:“我才干到哪儿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