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是真的很爱我。
可事实却是,我只是他用来接近苏若希的工具。
我应该恨他的欺骗。
但他对苏若希太好了,好到我不忍心拆穿。
我不能让我们三个人都陷入煎熬。
所以这一切,就让我这个将死之人承受好了。
我吹灭蜡烛,透过几缕飘起的烟雾,看见苏若希和沈执序并肩坐在对面。
他俩以前也是这么坐的。
可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谁家男朋友坐在女朋友姐姐的旁边呢?
是我太迟钝了。
我狠掐了一把大腿,不让自己再深想下去,然后笑着张开手:你们送我的礼物呢?
姐姐无奈一笑:浅浅,你说,你最爱谁,最期待谁的礼物?
我笑嘻嘻道:那你们把礼物拿来,我要看完才能选。
姐姐戳我脑门:鬼机灵。
她把两份礼物摆在桌上。
我背过身去拆,解丝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两个真的很有默契,也很般配。
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姐姐不会被抛弃,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相恋。
我吸了洗鼻子,整理好情绪,扑向姐姐,笑着撒娇道:我还是最喜欢姐姐了!
苏若希抱住我,得意地看向沈执序:看吧,浅浅说最喜欢我,你永远比不过我在浅浅心里的地位!
沈执序轻哼一声:是是是,谁不喜欢你啊?我也
喜欢啊。
空气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沈执序反应过来,表情微变。
姐姐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沈执序被她吼的一愣。
既委屈又生气地看着她:我胡说什么了?我不想装了,我就是喜欢-
别吵了!我打断两人。
姐姐慌乱地握住我的手:浅浅,你别误会。
我勉强一笑:我没误会,你的手受伤了,我先给你上药......
话没说完,沈执序就一把推开我,捧起苏若希的右手,满脸担忧。
很疼吧?
姐姐挣扎:放开。
沈执序抬眼看着她,深情道:若希,别再推开我
了!
姐姐不动了,满眼复杂。
我拿着医药箱出来,便看见这一幕。
姐姐注意到我,猛地缩回手。
我假装没看见两人的亲密,坐在地毯上,给姐姐涂抹烫伤膏。
姐姐见我没有异样,松了口气,浅浅,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我分不清她是在对不起搞砸了我的生日宴,还是在对不起她和沈执序的越界。
我只当是第一种。
我嗔怪地看着她:说什么呢,你手没事就好。
苏若希低头看着我涂药。
我们都没再说话。
这一顿火锅吃的很冷清。
两人都在给我夹菜,如同带着某种歉疚。
之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喝起闷酒。
沈执序率先醉倒,抓着苏若希的袖子不松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姐姐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看向我道:浅浅,时间不早了,我叫个车,先把他送回去。
我点点头,目送姐姐架着沈执序出门。
我强撑着站起来,想回房间,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弯腰捡起,是一个绒布盒子。
我打开,里面装着一条宝石项链,款式有些眼熟。
我拿过沈执序送我的宝石耳钉,很明显,这是一整套首饰。
项链是主体,耳钉只是赠品。
半响,我默默将绒布盒放回原位,装作不曾发现。
我和姐姐,就像这套首饰。
她是自由夺目的主体,而我只是她的陪衬和拖累。
所幸,我快要死了。
溺梦症发作。
我很快沉入梦境。
梦中的我没有出生。
姐姐作为独生女长大,没有过早的被社会毒打和摧残,阳光开朗,明艳大方。
她上了大学,遇见了沈执序。
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最后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走进婚姻的殿堂。
直到手腕被电击刺痛,我被迫清醒。
我摸着点击手表,想着那个医生确实没骗我。
溺梦症后期,只有依靠电击这种激烈手段,才能瞬间从睡梦中脱离。
指针刚过十二点,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姐姐蹑手蹑脚放下礼物,然后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生日快乐。
小时候,孤儿院物资匮乏。
每逢生日,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孩子只能偷偷许愿。
可第二天,只有我的愿望实现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受人眷顾的小孩。
后来才知道,世上没有心软的神。
只有省吃俭用,拼命攒零花钱给我买礼物的姐姐。
姐姐即将转身离开时。
我突然起身,一把抱住她:让我再许个愿望吧。
姐姐惊讶我还醒着,她配合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柔
声道。
什么愿望啊?
我抱紧她的腰,闻着她身上温柔的味道,强忍住眼泪,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哽咽。
我希望我的姐姐,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再考虑那么多了,我会祝福你的.....
姐姐彻底愣住,腰身僵硬。
她沉默许久,问道:浅浅,你是不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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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我已经再次昏睡了过去。
次日。
我醒来时。
苏若希已经出门。
桌上放着早餐,旁边还有她留下的纸条,提醒我要
按时吃饭。
我将饭菜热了一下。
但刚吃两口。
脑袋就突然一阵晕眩。
强烈的困意袭来。
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脸,想维持清醒。
但毫无作用。
最终,我眼前一黑,直接扑在桌子上。
汤碗被撞翻。
滚烫的粥洒在我的手臂上,疼得我瑟缩一下,但还是没能清醒。
再次有意识。
已经是傍晚,黄昏的颜色落在窗台上。
这次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看着桌面上的狼藉。
我正要站起来打扫,手却碰到桌沿,传来一阵剧痛。
我低头一看。
从手掌到小臂,被粥烫出数颗水泡。
有的已经被磨破。
组织液渗出,一阵钻心的疼。
我只能先去处理伤口。
刚涂完药。
我听见开门声,是苏若希回来了。
我走出房间,想和她打招呼。
却见苏若希站在玄关处,紧紧盯着脏乱的桌子和黏糊糊的地板,脸上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晌,她看向我。
浅浅,我不求你有什么大出息,真的。
我只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最起码要有生活自理的能力,我每天真的很累,你......你能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啊?
我看着她脸上的失望与疲惫,心里涌起莫大的恐慌和委屈。
我很想解释。
我不是故意捣乱。
我只是生病了。
但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
喉咙干涩。
我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我发红的眼眶,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苏若希没说话。
拿起工具收拾残局。
我走过去帮忙。
苏若希注意到我手臂上的伤口,身形一顿,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拉着我去医院。
她真的生气了。
我的心口酸胀难受。
晚上。
我坐在床上翻相册。
里面全是我和姐姐从小到大的合照。
指尖抚摸着姐姐的笑脸。
我也跟着笑起来。
但马上。
我又想到自己快死了的事,姐姐应该会很伤心吧?
思及至此。
我爬起来,拿出纸笔,想给姐姐留一封遗书。
洋洋洒洒。
两页纸都写不尽。
突然,卧室门被敲响:浅浅,睡了吗?
我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开门。
但这时,溺梦症再次发作。
我身体一软,摔在地毯上。
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苏若希。
她再次开口。
浅浅,我知道你没睡,开门好吗?
你没吃晚饭,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买了可乐,还有你想吃很久的那家面包。
……
苏若希看着毫无动静的房门,叹了口气。
浅浅,是姐姐错了,我不该凶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打翻饭菜的,我有点累,没控
制住脾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依旧无人回应。
苏若希盯着禁闭的房门。
肩膀忽然开始颤抖。
苏浅浅,我已经和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任性?
你非要逼死我才开心吗?”
苏若希双眼通红,胸腔不正常地快速起伏。
半响,她哑声道:他说的对,如果我没有你这个妹妹就好了。
苏若希的脚步声远去。
我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我想告诉她。
我没有生气,没有怪她,更不想逼她。
但我开不了口。
似乎有一只无形大手,将我的意识往黑暗里拖拽。
让我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只能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我走进厨房
糖醋小排已经完全凝成一坨。
我怔愣几秒,拿起筷子。
糖醋小排一块块塞进嘴里。
冷掉的肉很腥,混着醋酸,让我几次作呕,但都强行咽了下去。
毕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吃了。
眼泪无声滑落。
我终是捂着脸,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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