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的一把手冈村宁次,拍着大腿觉得自己算是把汤恩伯给琢磨透了。

往前倒推四年,在日军第11军那几任老大的心里,汤恩伯这三个字简直就是个噩梦。

冈村宁次的小本本上,这人是“头号难啃的骨头”。

为啥?

因为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手里攥着第31集团军和第13军这两张王牌,作为第5战区的顶梁柱,汤恩伯打仗有个怪癖:枪不响,电台绝不开。

这招太损了,弄得日军情报口一头雾水,连他的顶头上司李宗仁都抓瞎,完全摸不着他在哪儿。

这种“隐身流”玩法,把日军搞得头大,李宗仁也是气得牙痒痒。

可到了1944年豫中会战开打前,冈村宁次合上手里的情报夹,跟手下交了底:想抓这只鬼,就一招。

那就是攻其必救。

冈村宁次赌的是人性。

汤恩伯这人虽然滑得像泥鳅,但他护犊子。

只要把他心尖上的嫡系部队围住,那个常年不吭声的“幽灵”,绝对憋不住要开机嚷嚷。

结果呢,冈村宁次这把赌对了。

也就是这一年,那个被吹成“中原王”的汤恩伯,狠狠摔在了地上。

翻翻汤恩伯的履历,挺有意思:在不同人的嘴里,这人压根就不像同一个物种。

李宗仁的回忆录里,他简直是反面教材:怕死、不听话、横行霸道、坑队友。

到了“小诸葛”白崇禧眼里,这就成了战术大师,国军里难得能把运动战和游击战玩得炉火纯青的高手。

甚至在日本人看来,汤恩伯的危险系数比谁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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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评价能差这么大?

这事儿得回溯到台儿庄。

在那儿,汤恩伯干了一件差点让他背上千古骂名的事。

当时的局势是,李宗仁摆了个“田忌赛马”的阵势。

扑过来的日军第5和第10师团,那绝对是“上等马”;李宗仁手底下的川军和庞炳勋部,家底薄装备差,充其量是“下等马”;第2集团军看着人多,可刚在娘子关和保定被放过血,顶多算个“中等马”。

李宗仁的算盘打得精:用下等马和中等马在正面硬顶,耗死鬼子,然后让汤恩伯这匹装备精良的“上等马”,从侧面杀出来收人头。

仗打到节骨眼上,出岔子了。

李宗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死命令一道接一道,催汤恩伯赶紧出兵。

换你是汤恩伯,这会儿也有两难:

要么听话,立马侧击。

这样李长官面子上好看,但军事上是在玩火。

鬼子虽然被挡了一下,牙口还利索着呢,这时候撞上去,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要么抗命,接着蹲。

这样会被骂“见死不救”,但能等到鬼子累趴下的那一刻。

汤恩伯选了后者。

他心里有本账:任务是“侧击”,关键在时机。

这会儿日军矶谷师团主力还在,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旅团。

现在冲出去,别说吃掉鬼子,搞不好自己都被反包围。

打仗就是做买卖,想赢就得舍得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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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恩伯这一蹲,把守城的第2集团军坑惨了,伤亡数字看着都吓人。

但也正是这一蹲,等到日军真打不动的时候,汤恩伯的部队像把尖刀捅向日军软肋,把台儿庄大捷给坐实了。

这就明白李宗仁和白崇禧为啥吵架了。

李宗仁作为老大,看到的是手下不听指挥,差点害死友军,这是“跋扈”;白崇禧作为参谋长,看到的是战术执行得准,这是“懂兵法”。

事后诸葛亮一把,要是汤恩伯真听话提前冲出去被包了饺子,那台儿庄战役没准就是另一个写法了。

这么说,汤恩伯天生就是反骨仔,谁的话都不听?

也不是。

瞅瞅他和张发奎的搭档。

武汉会战那会儿,汤恩伯调到第9战区,归张发奎管。

张发奎一开始心里也直犯嘀咕,毕竟李宗仁那边的差评太多,都说这人难伺候。

结果让张发奎大跌眼镜。

汤恩伯不光客客气气,而且指哪打哪。

张发奎说要去敌后搞游击,汤恩伯二话没说,把看家的110师派了出去。

那个传说中“保存实力”的汤恩伯消失了。

战后评功,汤恩伯部把74军和18军都比下去了,拿了头彩。

再瞧瞧他和傅作义的交情。

1937年南口战役,汤恩伯的13军那是真苦。

本来刘汝明该守防区,结果这老兄判断失误,以为是小打小闹,不想得罪日本人,居然敞开大门,反倒拦着汤恩伯的中央军过境。

这下好了,日军板垣师团和察哈尔支队如入无人之境,汤恩伯眼看就要被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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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本该去救张家口的傅作义,仗义出手。

他把主力的第72师和独7旅塞给汤恩伯指挥,自己带着两个旅去顶雷。

就冲傅作义这支援兵,汤恩伯才活着撤出南口。

这份人情,汤恩伯记了一辈子。

后来的太原保卫战,汤恩伯负责接应。

虽然最后配合出了点岔子,但只要在重庆开会碰到傅作义,汤恩伯隔着老远就喊“傅大哥”,腰弯得那叫一个低。

对张发奎恭敬、对傅作义感恩,为啥偏偏跟李宗仁过不去?

这里面藏着蒋介石的小算盘。

把汤恩伯安在第5战区,老蒋是有深意的。

除了打鬼子,更重要的活儿是盯着新桂系。

这点事,汤恩伯心里明镜似的,李宗仁也门儿清。

特别是1941年以后,汤恩伯兼着鲁豫皖苏四省边区的一把手,军政大权一把抓,成了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这时候的他,不仅仅是李宗仁的下级,更是老蒋插在李宗仁眼皮底下的一根刺。

有了“尚方宝剑”,加上新桂系和中央军本来就不对付,汤恩伯对李宗仁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他那招著名的“无线电静默”,客观上是为了防日军监听,但在李宗仁看来,这分明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嚣张劲儿。

你李长官想指挥我?

对不住,咱没开机。

这招在随枣和枣宜会战中还真管用。

日军第3师团、第11军的好几任司令,都因为摸不准汤恩伯在哪儿吃过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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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44年,冈村宁次掐住了那个“死穴”。

冈村宁次发现,汤恩伯虽然敢跟上级玩失踪,但他对自己的家底看得比命还重。

豫中会战,日军猛攻许昌。

那里的守军可是汤恩伯的心头肉。

求救电报一发出来,冈村宁次就开始等。

他在等汤恩伯的回音。

只要汤恩伯回电或者调兵,无线电信号立马就会把他的指挥部给卖了。

果然,汤恩伯急眼了。

他打破了守了多年的“隐身规矩”,拼命发电报指挥救人。

这一刻,猎人终于瞅见了狐狸尾巴。

冈村宁次立马下令,本来要南下的12军停下,掉头往汤恩伯待的登封地区包抄。

日军集结了37、27、62、110四个师团,外带一个坦克师团,像撒大网一样罩了下来。

还在对着地图比划的汤恩伯,瞬间被打懵圈了。

13军被打散,汤恩伯灰头土脸地钻进了嵩山。

豫中会战这一败,不光让汤恩伯丢了“中原王”的帽子,也让他那套“靠跋扈搞独立,靠静默搞机动”的生存法则彻底玩完了。

回头看,汤恩伯这人其实没那么复杂。

他在台儿庄的“忍”,是战术上的精明;在南口对傅作义的“敬”,是江湖上的义气;在第5战区对李宗仁的“傲”,是政治上的站队。

可惜啊,他在1944年碰上的对手冈村宁次,不跟他聊战术,也不跟他扯政治,而是跟他玩人性。

当一个指挥官的脑回路被对手彻底看穿的时候,不管手里攥着多少好牌,输赢早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