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一鸣
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最震撼的一句话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数十年后，在大西洋彼岸的芝加哥爆发工人大罢工，争取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娱乐的“三八”合理工时，催生“五一”国际劳动节。从此每年这一天就成为全世界无产者共同的节日，不同国家和民族以不同方式，表达对劳动和劳动者的尊重。今年内地民众享受“五一黄金周”五天假期，全国各地旅游景点火爆。但在“五一”劳动节的发源地美国，这一天并非联邦假期，今年“五一”全美各地劳工组织发起抗议活动，反对总统特朗普的政策。据新华社报道，古巴首都哈瓦那等地举行“五一”国际劳动节集会游行，大批民众走上街头，反对美国对古封锁制裁及军事威胁，表达保卫祖国立场。在朝鲜半岛，南北双方这一天都在过节，韩国今年正式将“五一”劳动节列为法定假期。
香港今年“五一”假期，新闻报道指出入境人数逾百万。我就选择留港，除了接待来港旅游的朋友、到电视台录制节目、进沙田马场观赛，其余时间在家里刷手机、看电视，翻闲书，还有就是望着窗外发呆。也许是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发呆。坐在窗前，看远处维港船来船往，放空脑袋，拒绝喧嚣，不知不觉天色渐渐转暗，华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这种感觉真好。
假期第二天，一位博学多才的好友在群组推荐一本书叫做《懒惰的权利》（Le Droitàla paresse），我立即开玩笑回了一句：期待有人写一本“发呆的权利”，引来他的回应。在劳动节期间谈论“懒惰的权利”，确实有点意思。
《懒惰的权利》作者保尔·拉法格（Paul Lafargue）是马克思的女婿，法国与国际工人运动活动家，法国工人党与第二国际的主要创建者之一。作为一名早期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拉法格提出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在资本主义社会，热爱劳动最后损害的其实是工人阶级。他主张缩短工时、提高工资，并赋予人类享受闲暇与“懒惰”的权利。
在拉法格生活的十九世纪欧洲，工人日均劳作十四小时，却连基本温饱都难以保障，蒸汽机本应解放生产力，却成为延长工时的帮凶。拉法格写道：
“一个世纪以来，由男人、妇女和儿童组成的无产阶级，像古代奴役的化身耶稣一样，艰难地攀爬苦难的骷髅地；沉重的苦役折断了他们的筋骨，毁坏了他们的身躯，撕裂了他们的神经；一个世纪以来，饥饿损害了他们的内脏和脑子……啊，懒惰，可怜可怜我们这些长期生活在贫困之中的人吧！啊，懒惰，你是艺术和崇高美德的母亲，但愿你能成为消除人类苦难的镇痛剂！”
内地出版社推出该书中文版时指出，这部一八八⚪年的著作是“颠覆百年工作伦理的惊世宣言”。时移势易，今天的资本主义已经不再以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为特征，但是一百多年前作者对劳动者的权益和命运的关注，依旧是今天庆祝“五一”劳动节的目的所在。
人类已经进入AI时代，科学技术每天，甚至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进步，劳动的概念早已重新定义。拉法格的“懒惰的权利”并非鼓励无所事事或逃避责任，而是在现代高压、过度追求生产力的社会中，一种对休息、自由以及个人主体性的重新争取。
劳动工作最光荣，懒惰休息是权利。“码字”至此，电视新闻报道，大批市民结束“五一”假期，经各个口岸返港，很多人满面春风，这是劳动者享受休息权利的成果。
旅游、娱乐、运动，或者看一场电影、听一首乐曲，都是很好的休息。而笔者的体验，发呆，全身心的放空，是最彻底的休息。根据心理学与脑科学的观点，适度的发呆对身心健康有多重益处。人们在享受拼搏和奋斗的快慰之余，要学会暂忘工作和生活的烦忧，抬头仰望星空，对着窗外发呆。时光匆匆，我们需要放慢脚步，听一听耳边的风，尽情贪恋眼底的晴空，把喧嚣留在烟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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