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初年的郑国,堪称诸侯中的“乱世缩影”。郑庄公“箭射王肩”创下小霸之业后,郑国便陷入了无休止的君位之争——哥哥流亡、弟弟上位,权臣把持朝政,国君沦为傀儡,乱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这场混乱中,有一位国君格外可怜:他本是郑庄公的儿子,一生毫无野心,却被权臣强行推上王位;在位仅7个月,没来得及做任何一件政绩,就因为年少时的一场私怨,被齐襄公设伏杀死,连谥号都没留下,只能被后世称为“郑子亹”。

他不是昏君,也不是暴君,甚至连争权夺利的心思都没有,却成了郑国内乱的牺牲品、齐襄公立威的垫脚石。今天,我们就用通俗的大白话,结合史料,聊聊郑子亹短暂又悲惨的一生,看看这位“最无辜的国君”,为何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郑子亹(wěi),姬姓,名亹,是郑庄公的第三个儿子,上面有两个哥哥——嫡长子郑昭公姬忽,次子郑厉公姬突,下面还有一个弟弟郑子婴姬婴。在郑庄公的一众儿子里,郑子亹既不像郑昭公那样被立为太子,也不像郑厉公那样聪慧刚猛、野心勃勃,他就像一个“透明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郑庄公在世时,一门心思搞霸业,对几个儿子的态度截然不同:偏爱有谋略的郑厉公,却又坚守嫡长子继承制,立郑昭公为太子,而郑子亹,因为母亲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自己也没什么突出的才能,始终不被父亲重视,只能在深宫之中默默度日,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登上国君之位。

公元前701年,郑庄公病逝,嫡长子郑昭公顺利即位。可郑昭公的王位坐得并不安稳,因为他的弟弟郑厉公在母亲家族(宋国雍氏)和权臣祭足的扶持下,很快就发动政变,逼迫郑昭公逃亡卫国,自己登上了国君之位。

可郑厉公也是个不甘做傀儡的人,他即位后,不满祭足手握大权、独断专行,便暗中谋划刺杀祭足,结果计划败露,被祭足逼迫逃亡栎城(今河南禹州)。祭足无奈,只能再次迎回逃亡在外的郑昭公,让他重新复位。

郑昭公二次即位后,心中满是怨气,也变得格外多疑。而此时,郑国的大夫高渠弥,正活得如履薄冰——早在郑昭公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非常厌恶高渠弥,多次在郑庄公面前劝阻,不让庄公重用他。郑昭公复位后,高渠弥日夜担心自己会被郑昭公处死,整日坐立不安。

高渠弥是郑庄公时期的老臣,曾在繻葛之战中为郑庄公出谋划策,还亲自担任中军将领,立下过战功,性格也十分刚烈。他知道郑昭公一直记恨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公元前695年十月,高渠弥陪同郑昭公外出打猎。趁着野外偏僻、侍卫松懈,高渠弥突然动手,在野外射杀了郑昭公。一代国君,就这样死于自己的臣子之手,郑国再次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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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郑昭公后,高渠弥慌了神——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并没有想好接下来该立谁为国君。此时,权臣祭足也得知了郑昭公被杀的消息,他深知,郑厉公还在栎城虎视眈眈,一旦迎回郑厉公,自己和高渠弥都没有好下场(毕竟当年是祭足驱逐了郑厉公)。

思来想去,祭足和高渠弥达成了一致:不迎回郑厉公,从郑庄公的其他儿子中选一位国君。而郑子亹,因为性格懦弱、没有野心,又没有强大的外戚支持,不会威胁到他们的权力,就成了最佳人选。

就这样,毫无准备的郑子亹,被两个权臣强行推上了郑国国君的宝座。此时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拒绝,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如果接受,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可他不知道,这份“天上掉下来的王位”,从来都不是福气,而是一道催命符。

郑子亹即位后,名义上是郑国国君,实际上就是祭足和高渠弥手中的傀儡。朝堂上的大小事务,全由祭足和高渠弥说了算,他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而郑子亹本身也没有治国之才,性格又懦弱,只能逆来顺受,默默忍受着自己的傀儡命运。

可即便他如此安分守己,灾祸还是如期而至——这一切,都源于他年少时的一场无心之争。原来,郑子亹年少的时候,曾和当时还是齐国公子的齐襄公(姜诸儿)有过交集,两人因为一点琐事发生争斗,从此结下了怨仇。

当时的齐国,国力强盛,齐襄公又是个残暴记仇、野心勃勃的人。他即位后,一心想称霸诸侯,树立自己的权威,而此时的郑国,内乱不断、国力衰退,正是他拉拢或打压的对象。

公元前694年七月,齐襄公在卫国的首止(今河南睢县东南)召开诸侯盟会,名义上是联络诸侯、巩固关系,实际上是想借盟会彰显自己的霸主地位,同时处理一些不利于自己的势力。他特意派人邀请郑子亹参加盟会,而这场盟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郑子亹接到邀请后,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齐国是大国,若是能得到齐国的认可,自己的国君之位就能更加稳固,也能结束郑国的内乱;忧的是,他还记得自己和齐襄公年少时的怨仇,担心此去会遭不测。

此时,权臣祭足早已看穿了齐襄公的心思。他深知齐襄公残暴记仇,又知道郑子亹和他有旧怨,便极力劝说郑子亹:“齐襄公为人狡诈残暴,你和他有旧怨,此去必定凶多吉少,不如称病不去,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可郑子亹此时早已被“稳固君位”的念头冲昏了头脑,他反驳道:“齐国国力强盛,而郑厉公还在栎城虎视眈眈,如果我不去参加盟会,齐襄公一定会率领诸侯讨伐郑国,到时候还会迎回郑厉公,我一样没有好下场。我不如前往,说不定他已经忘了当年的旧怨,就算受点侮辱,也总比丢了性命、丢了王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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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足见郑子亹执意要去,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又担心自己随行会被牵连,便假称生病,没有跟随前往。最终,郑子亹带着高渠弥,踏上了前往首止的不归路。

到达首止后,郑子亹见到了齐襄公。他心存侥幸,没有主动提及当年的旧怨,更没有道歉示弱,反而摆出了郑国国君的架子。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记仇的齐襄公——他早就想找机会报复郑子亹,如今郑子亹送上门来,又如此傲慢,正好给了他下手的理由。

齐襄公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早已埋下了伏兵。在盟会的现场,齐襄公突然提起当年的旧怨,斥责郑子亹无礼。郑子亹惊慌失措,想要辩解,可齐襄公根本不给她机会,一声令下,埋伏好的武士一拥而上,当场将郑子亹杀死。

而跟随郑子亹前来的高渠弥,下场更加凄惨。齐襄公不仅痛恨郑子亹,还厌恶高渠弥弑杀郑昭公的行为,便以“弑君之罪”为由,将高渠弥施以车裂之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五马分尸),以此警示天下诸侯,不许有弑君之举。

就这样,郑子亹在位仅仅7个月,就惨死于齐襄公之手,结束了自己短暂又悲惨的一生。他到死都没有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国君,只是权臣手中的傀儡、齐襄公立威的垫脚石。

郑子亹死后,郑国再次陷入混乱。留在郑国的祭足,连忙派人前往陈国,迎接郑子亹的弟弟公子婴回国继位,也就是郑子婴。而郑厉公,依旧在栎城积蓄力量,等待着复位的机会,郑国的内乱,还在继续。

郑子亹的一生,没有轰轰烈烈的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夺权,只有无尽的身不由己和悲惨的结局。他本是一个无争无求的公子,却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被权臣推上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最终因为一场年少时的旧怨,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有人说,郑子亹的悲剧,是性格的悲剧——如果他不那么懦弱,不那么贪慕王位,听从祭足的劝告,不去参加首止之会,或许就能保住性命;也有人说,他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春秋乱世,礼崩乐坏,国君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控,像他这样的傀儡国君,终究逃不过被牺牲的命运。

其实,郑子亹的一生,就是春秋乱世无数无辜者的缩影。在那个弱肉强食、权力至上的时代,没有野心、没有实力,就连安稳度日都成了一种奢望。他的故事,不仅让我们看到了郑国的内乱与衰败,更让我们读懂了春秋乱世的残酷与无奈。

比起郑庄公的雄才大略、郑厉公的坚韧隐忍,郑子亹确实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在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也寥寥无几。但就是这样一位不起眼的国君,用自己短暂的一生,留下了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让我们在千年之后,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无助与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