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山寨里,住着姓李的弟兄两个,老大老实本分,性子直,遇事容易上头;老幺呢,年纪不大,却是个鬼精灵,脑瓜子转得比风车还快,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寨上老少都服他的机灵。
有这么一天,赶场天,街上人挤人,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闹哄哄的。李老大揣着几两碎银子,本来是打算上街打几斤好酒,割两斤好肉,回家好好解解馋。
刚走到街口,就看见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不知道在搞啥名堂。李老大好奇心上来了,也挤进去看热闹。
中间摆地摊的,是个外地来的跑滩匠,穿得花里胡哨,嘴皮子溜得很,一看就是走江湖、靠嘴吃饭的主。他见李老大挤进来,眼睛一亮,立马把他当成了送上门的肥羊。
跑滩匠一拍胸脯,对着李老大喊:“小兄弟,我看你面相不俗,肯定是个聪明人!敢不敢跟我猜谜定输赢?你出银子,我出银子,猜中了,我的归你;猜不中,你的归我,公平公道!”
说完,他“啪”地把一锭亮闪闪的银子拍在地上,晃得人眼睛都花。
李老大年轻好胜,平时也爱听几个谜语,自以为还有点本事,再加上周围人都看着,要是缩了头,面子上挂不住。他脑子一热,也不管这钱是用来买酒割肉的,“哗啦”一下也把银子拍在地上,大声说:“猜就猜!谁怕谁!你出谜!”
跑滩匠嘴角一扬,慢悠悠念出一段谜语:“上圆也,下圆也,上下圆也,合之圆也;下有高官可做,上有金银满屋,天子用它治万民,秀才凭它进高位。你说,这是个啥东西?”
这话一出口,李老大当场就懵了。他抠着脑壳,左想右想,上想下想,想得脑壳都快炸了,一会儿猜是太阳,一会儿猜是月亮,一会儿又猜是金盆,可哪一样都对不上后面那几句。
周围人都盯着他,跑滩匠在一旁煽风点火:“想不出来就算输咯!”
李老大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几两银子被跑滩匠收走,自己空着两只手,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一进门,李老大往板凳上一坐,唉声叹气,脸拉得比马还长,茶也不喝,话也不说。
李老幺一看大哥这模样,就知道肯定在外头吃了亏,连忙上前问:“哥,你这是咋个了?赶场赶得一肚子气?是被人骗了,还是丢了钱?”
李老大被一问,眼圈都有点红,吞吞吐吐,把上街猜谜、被跑滩匠几句话套走银子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给兄弟说了一遍。说完还拍着大腿后悔:“都怪我脑壳笨,白白送了钱!”
哪知道李老幺听完,不但没急,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大哥的肩膀说:“哥,你就为这点事怄气?不值得!那个跑滩匠,就是欺负你老实。你放心,明天我去一趟街上,不光把你输的银子赢回来,还要让他把老本都吐出来,以后再也不敢来我们这里骗人!”
李老大半信半疑:“你……你能行?那谜语怪得很,我想破脑壳都想不出来。”李老幺嘿嘿一笑:“他那点小把戏,糊弄外行还行,糊弄我?门都没有!明天你就看我的好戏!”
第二天一早,李老幺腰里揣了整整四十两银子,大摇大摆来到赶场的街上。
那跑滩匠还在老地方摆摊,一看昨天那“冤大头”的兄弟又来了,心里乐开了花,暗道:今天又是送钱来的,不赚白不赚!
他立马堆起笑脸,迎上来:“小兄弟,又是来猜谜的?”李老幺大大方方:“正是!不过,今天不能像昨天那样随便玩玩,得立个规矩!”
跑滩匠心想:小娃娃还想定规矩?我怕你不成?嘴上却说:“你说!怎么玩都行!”
李老幺“哗啦”一声,把四锭十两的银子全倒在地上,银光闪闪,看得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朗声说:“今天我们这样玩:谁赢了,谁就坐桩,一连坐三次;谁输了,就必须一直猜,赢了才能翻桩,敢不敢?”
跑滩匠一听,觉得这规矩对自己更有利,自己谜语多,还怕一个乡下娃?当即也拍了四锭银子出来,恶狠狠地说:“依你!谁反悔谁不得好死!”
“好!”李老幺手一挥,“还是你先坐桩,出你昨天那个谜!”
跑滩匠得意洋洋,又把那套词念了一遍:“上圆也,下圆也,上下圆也,合之圆也;下有高官可做,上有金银满屋,天子用它治万民,秀才凭它进高位。是啥东西?”
周围人都替李老幺捏把汗,昨天李老大就是栽在这谜上,今天这小兄弟能行?
只见李老幺不慌不忙,嘴角一扬,哈哈大笑:
“你这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这不就是个墨盘嘛!”
他顿了顿,一句一句解释给众人听:“你想啊——墨盘盖子是圆的,底子是圆的,上下合起来还是圆的,这不就是‘上下圆也,合之圆也’?盖子下面装的是墨水,大臣办公、写文书全靠它;底下磨出墨来,高官厚禄、功名富贵都从这里来;天子用它批阅奏章、治理天下;秀才举子用它考科举、中状元。不是墨盘,还能是啥?”
一席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字字在理。
跑滩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乖乖把十两银子推给李老幺——第一把,李老幺赢,坐桩!周围顿时一片叫好声!
李老幺稳稳坐桩,笑眯眯地看着跑滩匠,开口就出了第二个谜:“听好咯!有个月母子,一胎生九子,一个落江而死,八个长大送人,老来无人送终,你说可怜不可怜?这是啥?”
跑滩匠皱着眉头,抠脑壳、揪头发,一会儿猜是龙生九子,一会儿猜是神仙下凡,猜来猜去,全不对。最后实在没法,只能认输:“我猜不出来,你说谜底!”
李老幺笑得前仰后合:“这都猜不到?老母猪啊!老母猪一窝下九个猪娃子,一个不小心掉进茅坑淹死了,剩下八个长大,都被人买走杀了吃了。等老母猪老了,哪还有猪儿给它送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跑滩匠脸一阵红一阵白,又输一锭银子!
李老幺还不罢休,紧接着出第三个谜:“再听!有个寿星做大生,伙头军把东西扔,这个东西圆又硬,黄白将军估倒争。这是咋回事?”
跑滩匠彻底懵了。寿星、伙头军、黄白将军……他越想越糊涂,猜是金银?不对;猜是兵器?也不对;猜是寿礼?更不对。他抠得头发都乱了,还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只能再次认输。
李老幺奚落他:“你这跑滩匠,也太蠢了!这都不晓得?就是过寿的时候,厨师把啃剩的骨头往外一扔,黄狗、白狗抢着争,这不就是‘黄白将军估倒争’嘛!”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跑滩匠气得胸口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候,他手里就剩最后一锭银子了,眼看就要输光,居然开始耍赖,一拍桌子:“不算不算!你这猜的不是正经东西,是畜生、是骨头,不算数!”
李老幺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吵:“行,我依你。那我们就正经猜一个庄稼人手里用的真东西,这总不算耍赖了吧?”
跑滩匠硬着头皮:“你出!”
李老幺慢悠悠念道:“木母公,竹母婆,双碇子,齐颈公,忽而飞其天也,忽而落其地也,飞天而打地也。——这就是庄稼人手中使用的东西,你猜!”
跑滩匠彻底傻了。木母公?竹母婆?双碇子?又是飞天又是打地?他想破脑袋,猜锄头、猜扁担、猜犁耙、猜箩筐,样样都不对,急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最后,李老幺摆摆手:“算了,别为难你了,我直接告诉你吧——这东西,是连枷!木头做柄,竹子做条,两个拍子齐整整,扬起来飞上天,落下来打地上,打谷子、打豆子全靠它,不是连枷是啥?”
谜底一揭,跑滩匠当场瘫在那里,哑口无言。
四锭银子,四十两,干干净净,全输给了李老幺。
李老幺把银子一收,看着他,认认真真教训了一句:“你也是走江湖的,有手有脚,干啥不好,非要靠骗人吃饭?今天我就当给你长个记性。你赶紧收拾摊子走人,以后再敢来我们这骗人,就不是输银子这么简单了!”
跑滩匠又羞又气,又恨又悔,一句话不敢多说,灰溜溜卷起地摊,夹着尾巴,再也不敢在这一带露面了。
李老幺赢回了银子,还为寨上除了一个骗子,回到家里,把事情一说,李老大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兄弟聪明。
从那以后人人都说:做人要机灵,莫贪小便宜;恶人自有能人收,老实人也有出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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