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乾隆年间,河南开封府祥符县有个老汉叫陈守义,干了一辈子篾匠,一手编竹的手艺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编的竹篮结实不裂,竹席平整细密,谁家想打竹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陈守义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凭着手艺也能吃穿不愁,可他这辈子,却是苦水里泡大的。三十多岁才娶上媳妇林氏,两年后添了个儿子叫陈小宝,一家三口守着村口的小土屋,日子平淡又暖心。可天不遂人愿,在陈守义四十岁那年,一场意外,让他一夜之间成了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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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陈守义去邻村给人编竹柜,家里只剩林氏和六岁的小宝。晌午时分,林氏正在灶房做饭,突然听见村头池塘边传来喊叫声:“救人啊!孩子落水了!”她扔下烧火棍就往外跑,一看,小宝正和邻居张婶的儿子狗蛋在池塘里扑腾,两人都不识水性,眼看就要沉下去。

张婶瘫在塘边哭,喊着自己不会游泳。林氏急红了眼,二话不说就跳进塘里,她心里虽记挂着小宝,可眼看狗蛋离岸边更近,还是先拼尽全力把狗蛋托上了岸。张婶一把拉过儿子,抱着哭个不停,竟把还在水里的林氏和小宝忘在了脑后。

等林氏在水底摸到小宝,孩子已经翻了白眼,她用尽最后力气把小宝往水面托,可喊破了嗓子,张婶才回过神,却只是站在塘边不敢动,愣是看着母子俩慢慢沉了下去。等陈守义赶回来,只看到冰冷的两具尸体,他当场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村里人都替陈守义抱不平,说张婶忘恩负义,可陈守义只是叹口气,没说一句重话,只怪自己没照看好妻儿。往后的日子,他白天闷头编竹器,晚上就着咸菜喝几口闷酒,心里的苦,没人能懂。

这天傍晚,陈守义正准备喝酒,村长找上门来:“守义,镇上王员外家要嫁闺女,想请你去编个竹嫁妆柜,给的工钱不少,你去不去?”陈守义一听,立马把酒收了起来,满口答应,这年头,能多挣点是点,总不能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陈守义背着竹刀、篾刨就去了王员外家。王员外家后院堆着一堆竹子,陈守义扒拉了两下,摇了摇头:“老爷,这糯竹太软,编嫁妆柜不耐用,得用楠竹,结实。”管家一听,赶紧让人去山里砍了几捆楠竹来。

陈守义干起活来手脚麻利,楠竹在他手里,几刀下去就劈成了粗细均匀的竹条,上青下白,一丝不差。砍、锯、剖、编、织,一套手艺行云流水,太阳落山时,一个精致又结实的竹柜就编好了。王员外看了满心欢喜,让管家把工钱结得足足的,陈守义揣着银子,又去酒馆打了一壶酒,才往家赶。

从镇上回村里有六七里路,天擦黑时,陈守义走到一片老槐树林,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路他走了几十年,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地?正纳闷呢,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陈守义四下张望,瞧见树林深处有一间茅草屋,赶紧跑过去避雨。

他敲了敲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妇人探出头来,柔声问:“大哥,你有事吗?”陈守义拱了拱手:“大妹子,我是个篾匠,从镇上回家迷了路,又遇上大雨,想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给你添麻烦了。”

妇人笑了笑,把他让进屋里:“外头雨大,快进来吧,看你衣服都湿透了。”屋里就一个火盆,烧得暖烘烘的,陈守义扫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随口问:“大妹子,你家相公呢?”妇人脸上一暗,叹了口气:“他走了三年了,就我一个人住。”

陈守义一听,赶紧起身:“那多不方便,我还是冒雨走吧。”妇人一把拉住他:“大哥这是说的啥话,雨这么大,出去非冻病不可,再说我一个人住惯了,没啥不方便的。”陈守义拗不过,只好坐下,聊着聊着,就把自己妻儿落水的事说了出来。

妇人听了,气得直咬牙:“那姓张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嫂子舍命救她儿子,她却见死不救,良心都被狗吃了!”陈守义摆摆手:“都过去了,怪我没照顾好他们。”妇人又说自己命苦,嫁过来不到一个月,相公就病死了,公婆说她克夫,把她赶了出来,才躲在这树林里过日子。

说着,妇人起身要帮陈守义脱湿衣服:“大哥,衣服湿了穿着难受,我给你烘干,我这还有相公以前的干衣服,你先换上。”陈守义赶紧拦住:“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我烤烤就行。”妇人掩嘴笑:“四下没人,大哥还这么拘谨。”

说着,妇人就往陈守义身边凑,语气也变得暧昧:“大哥你孤身一人,我也守着空房,不如咱俩凑在一起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岂不是好?”陈守义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妇人不对劲,赶紧起身要走:“大妹子,别胡说,我该回家了。”

妇人脸色突然一变,刚才的温柔全没了,眼神阴冷:“想走?没那么容易!我倒要看看,你这假正经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着,就伸手去抓陈守义,陈守义吓得浑身一哆嗦,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磨得光滑的青竹条——这是他编竹器时随手带的,篾匠都知道,竹条能驱邪,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

他双指在竹条上一点,嘴里默念几句篾匠行的口诀,竹条上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妇人被金光一弹,摔在地上,疼得惨叫一声。她捂着胸口,满脸惊恐:“你……你怎么会篾匠的驱邪术?”

陈守义握着竹条,沉声说:“我篾匠一脉祖师爷是张班,与鲁班同门,传下的竹条能辨阴阳、驱邪祟,你到底是何物?”妇人见瞒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哭着说:“大哥,我不是有意害你,我是含冤而死的鬼魂,求你帮帮我!”

原来这妇人叫李秀莲,她爹是县里的县尉,当年王员外为了巴结她爹,娶她做了正妻,生了个儿子叫王承泽。可没过几年,她爹因一桩贪腐案被牵连入狱,王员外立马变了脸,娶了知府小舅子的女儿刘金珠做二房,刘金珠进门后,处处刁难李秀莲母子,把他们当佣人使唤。

后来李秀莲实在忍不了,连夜带着儿子逃了出去,一路乞讨,可还是被刘金珠的人追上了,追到悬崖边,李秀莲为了护着儿子,抱着他跳了崖,她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儿子却被一个卖馒头的老两口救了,取名叫张念祖。

张念祖天生聪慧,老两口送他去学堂,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可这事被刘金珠知道了,她怕张念祖将来当官报复,竟暗中下毒害死了老两口,张念祖也中了毒,虽捡回一条命,却只能装疯卖傻,躲在县城的城隍庙里苟活。

李秀莲到了地府,哭着求阎王,阎王怜她冤屈,又说她儿子是有福之人,将来能造福百姓,便准许她回阳间,找一个心善正直的人救她儿子,而陈守义妻儿舍己救人,他自己又宽宏大量,正是那个心善之人。李秀莲没办法,才用这种方式试探他,没想到差点伤了他。

陈守义听了,气得浑身发抖:“这王员外和刘金珠,简直不是人!大妹子,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儿子!”他刚说完,黑白无常突然现身,对李秀莲说:“阳间时辰已到,该回地府了。”李秀莲对着陈守义磕了三个头,把一块刻着“泽”字的玉佩塞给他:“大哥,这是我儿子的玉佩,他在城隍庙,求你好好待他,让他做个好人就好,别让他报仇了。”说完,就跟着黑白无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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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义揣着玉佩,冒雨往县城赶,在城隍庙的角落,找到了蓬头垢面、眼神呆滞的张念祖。他掏出玉佩,喊了一声:“承泽!”张念祖看到玉佩,眼神突然清明,愣了半天,才哭着抓住陈守义的手。陈守义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疯卖傻,叹了口气:“孩子,跟我走,以后我就是你义父。”

张念祖跪下磕了三个头,陈守义给他改名叫陈敬贤,带回了家。陈敬贤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从不说报仇,只是闷头读书,他感念陈守义的恩情,也记着母亲的话,只想好好做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后,陈敬贤参加乡试,一举中举,又过了两年,进京赶考,竟考中了进士,被皇上钦点为开封府的通判。

陈敬贤衣锦还乡,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谢陈守义,可没想到,这消息竟被邻居张婶知道了。张婶这些年一直对陈守义心存愧疚,可又贪小便宜,她偶然听到陈守义跟陈敬贤聊起身世,竟偷偷跑到王员外家,告诉了刘金珠,想换个好处。

刘金珠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找她姐夫知府帮忙,知府一听,立马奏报朝廷,说陈敬贤更名换姓,不认亲生父亲,是不孝之子,欺君罔上。皇上一听,龙颜大怒,下令撤销陈敬贤的官职,捉拿他和陈守义问罪。

官差找上门时,陈守义让陈敬贤快跑,可陈敬贤摇摇头:“义父,我没做错,为何要跑?跑了,才真的成了不孝之人。”他坦然跟着官差走了,被押到开封府公堂,知府一拍惊堂木:“陈敬贤!你本名王承泽,竟敢更名换姓,不认生父王员外,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王员外和刘金珠也在公堂上,一口咬定陈敬贤不孝,陈敬贤冷笑一声:“他配当我爹吗?为了攀附权贵,弃发妻于不顾,纵容后妻害死我养父母,这样的人,我为何要认?”知府根本不听,下令重打陈敬贤,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一声:“慢着!”

来人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奉旨巡查河南吏治。钦差早听说开封知府徇私枉法,又接到百姓举报,说王员外夫妇草菅人命,今日特意赶来,正好撞见这一幕。钦差当场让人拿出证据——刘金珠买通下人下毒的供词,王员外陷害前岳父的书信,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知府和王员外、刘金珠当场瘫在地上,钦差下令,将知府革职查办,王员外流放三千里,刘金珠被判斩立决,而张婶因诬告好人,被杖责五十,罚做苦役一年。

皇上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仅恢复了陈敬贤的官职,还升他为开封府知府,夸赞他忠孝两全,又赏了陈守义百两银子,赐了“善心义士”的牌匾,挂在陈守义家门口。

陈敬贤上任后,勤政爱民,把开封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喊他“陈青天”。他把陈守义接到府里奉养,逢年过节,都会带着陈守义去城隍庙祭拜李秀莲和养父母,从未忘本。

而陈守义那根驱邪的青竹条,一直挂在堂屋正中央,村里人都来瞧,听陈守义讲那夜避雨遇冤魂的事,都说:“做人啊,就得心善正直,善有善报,一点都不假!”

这故事在祥符县代代相传,没人忘了那个手艺人陈守义,也没人忘了那句老话:莫道苍天无眼,善念藏心,终得福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