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青年投身中国革命长达12年,曾任中越双方高层特使角色,历史背后有哪些故事?

1933年春节前夕,一艘从香港驶往汕头的旧轮船摇晃在灰色海面上。船舷边,十九岁的李班缩着肩膀,怀里只装着一本被汗水浸湿的《国际歌》歌本和一封写给“江西同志”的介绍信。这位出身西贡堤岸商人家庭的青年,因参加地下印刷被法国殖民警察通缉,不得不离开故土。他没想到,这一趟航程,会把自己推入长达十二年的中国革命洪流。

抵达汕头后,他先在市郊一家华侨医务所干杂工,靠端茶递水换取温饱。正是这段灰头土脸的日子,让他认识了同为越南人的老红军洪水。洪水一句“瑞金需要会外语的同志”,像火星溅进油桶,李班拼凑路费,翻山越岭在1934年春节后进入中央苏区,被编入马克思共产主义学校学习,同期课堂里,他兼职法语教员,翻译《法共宣言》。在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的会场,他第一次用中文高喊“打倒帝国主义”,嗓子嘶哑却热血喷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苏区的战云很快压下来。10月,中央红军紧急长征,名单贴出,他却因疟疾缠身又属“南方籍地方干部”被留守。病尚未好,他便跟随新组建的闽粤赣游击队转入福建长汀山区。一次夜渡汀江,寒水入骨,疟疾骤发,他在昏迷中被江水冲到对岸,不省人事,被国民党便衣拖走。狱墙潮湿,铁链锈味呛鼻,他蜷曲成一团熬到两广事变,才随大批政治犯被草草驱逐。出狱后两手空空,他沿着崎岖驿道乞讨两月,脚肿得鞋底磨出血泡,夜里只能躺在祠堂屋檐下,被乡勇误作可疑人物又一次送进县衙。几乎奄奄一息时,旧日同学黄近垣背着他回家,并把一碗冒热气的客家盐鸡汤塞进他的手里——这一背,救了他的命,也救活了潮汕地下党未来的骨干。

1936年冬,在梅县南门外一座竹楼里,李班恢复中国共产党党籍,改名李碧山。竹楼灯火昏黄,他对新同事说:“潮汕是侨乡,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不能让它掉在敌人手里。”很快,韩江工委在他的主持下秘密成立。几个月里,他拉板车、推磨米、夜访私塾,一边募款,一边发展党员,把零散的抗日小组串成一张地下网络。妻子温碧珍就在这期间加入党组织,成了他最坚定的同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七七事变后,汕头码头炮火连天,商贩潮退般逃离。李碧山却踩着隆起的鹅卵石街道召集失散的干部,组织“青年救亡同志会”,动员渔船夜里偷运弹药上南澳岛支援守军。汕头沦陷,他率队潜回山区,重整潮汕中心县委,随后又兼任梅县中心县委书记。1940年冬,南方工作委员会在闽西成立,他参与联络,南委事件后仍咬牙坚持,把一拨又一拨年轻人送进战场。有人劝他撤往后方,他摇头:“敌人离不开港口,我们离不开群众。”

1944年秋,日军铁蹄直逼韩江流域,国民党主力已退。面对满目焦土,他决定“举事自救”。翌年2月,在梅州东北的丛林里,一支二百余人的队伍宣告成立——梅州抗日游击队韩江纵队。最初的枪支七拼八凑,子弹常常只够打一阵。可就在这支部队的游击下,潮汕山区的交通线被频频切断,日军车辆夜间不敢单独行驶。到1945年夏,韩江纵队扩编为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韩江纵队,与东江纵队南北呼应,为华南战场的最后胜利添上浓重一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那天,潮州古城万人空巷,鞭炮声里掺杂着哭喊。李碧山却在梅林区的小学操场召集干部会议,布置接管与维持秩序的方案。可就在局势稍稳的1946年7月,他接到越南方面紧急电报,胡志明命他返国筹建华侨事务部门。告别那天,战士们架起一座简陋木台,向他敬礼,他哽咽着说:“海峡窄,情更长,同志们,后会有期。”话音未落,已转身踏上驶向海口的帆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到河内,他先后担任华侨司司长、外贸部副部长。1950年初,他作为胡志明的全权代表来到北京,与周恩来敲定首批援越物资清单;“只要你们抗法到底,中国一定出手。”周总理的承诺,李碧山牢记。往返两国的十数年里,他把潮汕积攒的汉语和苏区培训的谈判技巧用到极致,为越南赢得了急需的粮食、药品和无线电器材。

历史的齿轮在1978年骤然逆转,中越关系急转直下。昔日往来频繁的友谊通道被封锁,李碧山因“亲华”标签失去职务,子女亦受牵连。病重之际,他仍常把当年在瑞金抄写的《国际歌》放在枕边。1981年9月30日,这位经历过两国三场战争的老人,在河内一家医院静静地合上双眼,终年69岁。两年后,夫人温碧珍携子女回到广东梅县,在当地干部家中短暂停留,那本翻黄的歌本也被悄悄带回,锁在老战友书柜里,成为跨越国界的革命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