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的厚重里,藏着娘的童年,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风,吹过贫瘠的土地,也吹过娘未被定格的年少时光。没有照片,没有笔墨,娘的童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记忆里,像山间的晨雾,看不清轮廓,却每一缕都浸着清贫的滋味,挥之不去,也无法复刻。只在记忆里,娘的童年,便是如此,唯有她自己,能触摸到那些岁月里的粗糙与温热。

那时候,物质的匮乏像一张细密的网,罩住了整个山村。娘没读几年书,便放下了书包,接过了生活的重担。白日里,她跟着姥爷、哥哥姐姐下地,踩着晨露出发,踏着暮色归来,泥土沾满裤脚,汗水浸透衣襟,稚嫩的肩膀,早早扛起了家庭的分量;

黄昏后,她帮姥姥料理家务,生火做饭,缝补浆洗,还要牵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他们入睡。那些日子,没有糖果,没有新衣,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可娘从不抱怨,就像沂蒙山的野草,风一吹,便倔强地生长,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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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也曾有过花一样的年纪,那是苦难岁月里最温柔的光。我虽未曾见过,却能从爹的眉眼间、从娘偶尔的呢喃里,想象出那份青涩与貌美,眉眼清亮,发丝乌黑,眼里盛着山野的星光,藏着不被生活磨平的柔软。二十二岁那年,娘嫁给了爹,没有彩礼,没有排场,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便开始了白手起家的日子。

娘从不惧怕贫穷,她说,只要人勤劳,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甜来。是啊,娘有一双勤劳的手,这双手,能刨地种粮,能缝补浆洗,能把破败的日子,一点点打理得有模有样,这双手,是娘对抗苦难最坚实的武器,也是我们一家人的希望。

后来,姐姐和我相继出生,一女一子,凑成了一个“好”字。娘的脸上,终于有了舒展的笑意,哪怕日子依旧清苦,哪怕劳作依旧繁重,她看我们的眼神,总带着化不开的温柔。那些夜里,我常常能看见娘在灯下缝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静谧而安详,我知道,睡梦中的娘,一定是喜悦的,她的梦里,有我们长大的模样,有日子变好的希望。史铁生说,生命就是一个不断超越自身局限的过程,娘的局限,是贫穷的出身,是未完成的学业,可她用温柔与坚韧,超越了这一切,把苦难,酿成了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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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姐姐和我渐渐长大,日子也慢慢有了起色,可娘的脸上,却悄悄爬上了皱纹,头上,也生出了银丝。那些皱纹,是岁月刻下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劳作的艰辛,藏着对我们的牵挂;那些白发,是时光染就的勋章,每一根,都承载着家庭的责任,承载着岁月的沧桑。

我结婚那年,娘瘦骨嶙峋,脊背也有些佝偻,可当她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另一个人,当她看着喜庆的花轿,看着我身边的新娘时,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开了花,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藏不住的骄傲,那是我见过,最动人的笑容。

外孙、孙子相继出生,娘又开始了新的期盼。她褪去了几分辛劳,多了几分慈爱,每日里抱着孙儿,逗着他们笑,眼里的温柔,一如当年看着我和姐姐。娘一辈子,都在付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照顾年迈的爷爷,她从不高声说话,性子温和得像山间的溪水,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从容不迫,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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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多落魄的人路过门前,她都会端出一碗热饭,递上一杯热水,不求回报,只愿能给陌生人一丝温暖;她的知足,是藏在心底的,对生活无所求,只要儿女平安,孙儿健康,便是她最大的幸福,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那笑容,能抚平所有的浮躁与不安。

如今,我渐渐懂得,娘到目前所经历,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她就像沂蒙山脚下的一块顽石,沉默而坚韧,历经风雨,却始终坚守;她就像一本厚厚的书,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跌宕的情节,却字字句句都是真诚,页页章章都是深情。史铁生说,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娘的爱,便是如此,深沉而内敛,无声而厚重。

娘,我亲爱的娘,您用一生的时光,诠释了坚韧与善良,用一辈子的付出,书写了母爱与担当。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您的爱更动人,没有什么比您的陪伴更珍贵。您这本厚厚的书,我读了半生,才读懂几分,余下的岁月,我会慢慢读,细细品,读懂您的艰辛,读懂您的温柔,读懂您藏在岁月里的所有深情,直到岁月尽头,直到生命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