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母亲从雪地里捡回一个冻僵的男孩,邻居骂她傻:“自家五个娃都养不活,还捡个要饭的!”

二十年后,我家的福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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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八二年的冬天,冷得邪乎。那时候,我们这北方小县城,一入了冬,天地就成了一个泛着青灰色的、巨大的冰坨子。风像磨快了的剔骨刀,刮在脸上,不见血,却钻心地疼。我家的老屋,就瑟缩在这样的寒风里。屋顶的老瓦片被风成片地掀走,墙上糊着的旧报纸,边角翘了起来,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不住声地发抖。

屋里也不比外头暖和多少。炉子是有,可煤总是不够烧,大半时候只肯吝啬地添些煤核,有气无力地温着一点可怜的热气。我们兄妹五个,像一窝怕冷的小兽,挤在炕上最热的那一小块地方,裹着打补丁的棉被,还止不住地牙齿打颤。肚子里空落落的,晚上那顿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爹蹲在门槛里边,闷着头卷烟,劣质烟叶的辣味混着屋里浑浊的气息,一阵阵呛人。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那年的寒风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又深又重。娘坐在炕沿,就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给我们缝补一件传了不知多少孩子的棉袄。针脚细密,可她自己的手指,却早已冻得像个胡萝卜,肿着,裂着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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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沙沙地响。忽然,那风里好像裹进了点别的什么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呼啸声吞没。是哭声?还是只是风刮过电线杆的呜咽?

娘侧耳听了听,手里的针线停住了。

“他爹,你听……”娘的声音有些迟疑。

爹头也没抬,手里依然鼓捣他的兔皮子,瓮声瓮气地:“听啥?风鬼嚎呗。这鬼天气。”

娘却没动,又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小猫崽有气无力的叫唤。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干啥去?”爹终于抬了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外头……像是有个孩子。”娘说着,伸手去拉那扇破旧木门的门闩。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股白毛风立刻夹杂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吹得墙上的报纸哗哗作响。我们都吓得往里缩了缩。

娘顶着风,探出半个身子。借着地上积雪映出的微光,我们看见门墩子旁边的雪窝子里,蜷着一团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个孩子。穿着一身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单衣,头发乱蓬蓬地结着冰碴,脸冻得青紫,嘴唇乌黑,眼睛紧闭着,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他整个人蜷缩得像只虾米,怀里抱着个要饭的破碗。

“真是个娃!”娘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冷了,赶紧蹲下身,伸手去探那孩子的鼻息。

爹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黑影沉沉的。“谁家的?扔这儿了?”他的声音里透着烦躁和无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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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邻右舍也被惊动了。披着棉袄的王婶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前阵子在街口要饭的那小叫花子吗?咋倒在这儿了?”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对娘说:“英子他娘,你可别犯糊涂!这年头,谁家日子好过?你家这五个张嘴的还喂不饱呢,再捡一个回去,拿啥养活?快让他走吧,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风更猛了。雪落在那个男孩长长的、冻僵的睫毛上,一点点堆积。

娘没说话。她看着那孩子怀里紧紧搂着的破碗,又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冰冷的雪沫。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我们当时看不懂的决绝。

“扯淡!”娘的声音不高,却像把风都斩断了,“造化?眼瞅着冻死在自家门口,那还是人的造化吗?”

她不再理会王婶,也不再看爹阴沉的脸,弯下腰,用力把那个冰坨子一样的孩子抱了起来。男孩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娘抱着他,径直走进屋里,把他放在炕上最暖和的那个角落,用我们那床最厚实的、也是唯一厚实的棉被把他紧紧裹住。

爹在原地站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闩上了门,把一世界的风雪关在了外面。

家里的日子,因为多了一张嘴,过得更紧了。那男孩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问他叫什么,家在哪里,他只是摇头,要么就把头埋得很低,,默默地吃着娘分给他的、和我们一样稀薄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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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和二姐起初有些不乐意。饭桌上,能分到嘴里的东西更少了。大哥有一次忍不住,伸手想拿男孩碗里的吃物,男孩没有躲,哥伸出去手也停在了半空。娘看到到了哥这一举动,呵斥了哥,转头盛粥时却悄悄的把自己碗里的粥给男孩多拨去一些。

他没有名字,因为他是捡来的,母亲就叫他小捡,时间久了,哥哥姐姐们也默认了他的存在。爹虽然还是沉默寡言,但吃饭时,也不会少了他那一份。

小捡很安静,总是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眼睛里有活。看见娘要去挑水,他会抢先去拿扁担,虽然他个子还没水桶高;看见爹劈柴,他会默默地在一旁把劈好的柴码放整齐。他依旧不说话,但那双过早经历了苦难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我记得最深的是那年除夕。家里好不容易包了一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数量有限,一人只有几个。小捡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吹了又吹,没有自己吃,而是放到了娘的碗里。然后,他又夹了一个,放到了爹的碗里。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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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他看了看碗里那个额外的饺子,又看了看小捡,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那个饺子囫囵吞了下去。但从那以后,爹看小捡的眼神,少了些隔阂,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娘则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秋天的时候,娘和爹商量了几天,最后咬咬牙,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又东拼西凑了些,送小捡和大哥一起去了镇上的小学。娘说:“人能穷,心眼不能瞎。认字,明理,比多吃几口饭要紧。”

小捡读书很拼命,比我们所有人都拼命。他那只有力的大手握住短短的铅笔,在旧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日子就像村边那条小河,悄无声息地流淌。我们兄妹五个,陆续成了家,离开了老屋。小捡读书最好,一直读到了县里的高中,后来又考去了省城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娘高兴的笑了,不一会儿又哭了,捧着录取通知书不停的看着,不肯松手,爹说,快点儿让我看看,两个人抢着看,两个人加起来也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娘却念出了通知书上小捡的名字:“杜文捡同学!”娘,你认字了,小捡高兴的摇晃着娘,爹也难得的张开嘴巴笑了。

小捡上学走的那天,娘给他买了身深蓝色衣服,穿着可真帅。爹把攒了一年的积蓄交到小捡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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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走了。”他说话的声音已经褪去了童年的怯懦,变得清朗沉稳。他朝着爹,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爹跟娘站在老屋门口,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村路尽头。娘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爹说娘没出息,分明爹的眼眶也是红了又红。

老屋里,只剩下爹和娘,守着那一份空落落的寂静。

十二年,说起来是段漫长的光阴,可回头望,又好像只是弹指一挥间。

爹娘年纪大了,也干不动活了,小捡大学的学费基本上都是自己勤工俭学挣的,和自己的奖学金。

小捡大学毕业了,分配到了市里的税务局工作,吃上了国家粮。

小捡回来那天,跪在爹娘面前,:“爹,娘,我回来了,我毕业了。我有工作了。”

爹和娘把小捡搀扶起来,娘用她那长满老茧的手为小捡擦着眼泪,爹娘也跟着掉眼泪。

小捡回来非要接爹娘去市里和他一起生活,可是爹娘都不愿意去,说他们的根在老屋,他们还能干得动,不愿意跟着小捡去市里。

小捡在市里成了家,每逢节假日都会回来看父母,也会给我们兄妹几个带些礼物,还有孩子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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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爹娘一年比一年年龄大了,小捡和他们商量,冬天必须去他们那里过冬,如果实在想家身体好的情况下夏天可以回来。

从小捡有了孩子后,父母就一直在他们家过冬。我们兄妹几个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也都找小捡,尤其孩子们上学,哪个孩子考上重点高中,都是去找小捡叔叔或者舅舅,小捡为了安置这些考上重点高中的孩子们,在一高中附近又买了个大平米的学区房。

现在,父母都七十多岁了,小捡说什么都不让回老家了,父母想回可以,必须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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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陪同。

小捡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却比我们这些亲生孩子孝顺我爹娘,他不是我们的亲兄弟,却比手足兄弟姐妹对我们好。

他用他的那份孝心来回报着那个风雪夜给他第二次生命的父母,也包括我们这些兄弟姐妹。

这份孝顺,这份爱,恰恰说明了不是只有血缘才能做到,只有那份恩情,只有爱,才能真正释义那份写不完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