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安全机关近日披露，一些境外势力借助网络平台，利用算法推荐。刻意放大社会焦虑，不断渲染努力无用、奋斗=被剥削等观念、叙事，系统性开展“躺平洗脑”。
这让我想起一千多年前，唐朝也曾遭遇过一场来自境外的意识形态渗透，渲染人间皆苦、世事虚妄，也在消解世人奋进的价值。
这股思潮的传入，可以再往上追溯5、6百年，对社会和传统文化产生了很大影响。南朝齐梁时期范缜的《神灭论》就是在这一社会矛盾的背景下产生的。
彼大唐盛世，万国来朝，却也迎来了外来思想的大规模涌入。佛教带着完整的理论体系、彼岸叙事和终极承诺：西方有极乐世界，此岸皆苦，往生可得解脱。
一代英豪李世民，也曾受这股思潮影响。早年由于唐朝皇室以老子李耳为祖先，唐太宗与佛教徒有过冲突。玄奘取经归国后，得到太宗极大礼敬。
相传这位文治武功皆臻极致，被四夷尊为“天可汗”的帝王，晚年深陷世事无常、末日将至的惶恐。
太宗弥留于翠微宫之际，玄奘编译著出集佛经大成的《心经》，周而复始地为他讲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唐宗就在这个祈福声中，心安，往生。
经过几百年的碰撞，佛教不断与中华文明碰撞与交融，逐渐本土化。尤其是禅宗的兴起。
禅宗革命性的提出：“菩提只向心觅”。极乐世界不在西天，就在你心中；当下觉悟、当下就是极乐。
“担水砍柴，无非妙道”，“平常心是道”，这些看似平常的话语，完成了伟大的思想翻转，有了主体性，见性成佛、即心即佛，变成了在此世修行。用六祖慧能的话说就是：“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最能体现禅宗精髓的，就是《临济录》所说：随处作主，立处皆真。无论身处何地，你都能做自己的主人，你所站立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真实不虚的。使佛教有了极具能动性的心法
后来，中国人在“躺平”与“内卷”之间有个最好的答案：“以无生之觉悟，为有生之事业。”
这句道出最高级修行方式，极透彻的话是叶嘉莹先生所说，叶先生最初是假托恩师顾随先生之名说出的。
无生，就是《心经》中“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以无生之觉悟，为有生之事业。
这句话叶先生自己的理解是：以悲观之心境过乐观之生活。
南开大学迦陵学舍的一副对联“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禅不借隐为名。”其意境与此名言完全相通。出自先生1944 年与恩师顾随唱和之作《冬日杂诗》。
叶先生的学生黄晓丹老师的理解是：
用民间的话来说，叫作“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用陶渊明的选择，就是“匪道曷依，匪善奚敦？”
叶先生这句话和以下观点有共通：
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通过“先行到死”使此在直面自身存在的本真性。在这个向死的过程中，人能真实地感受到自我的强烈存在感。
罗曼·罗兰：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鲁迅：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钱理群说，“于无所希望中得救”的反抗绝望的人生哲学，是鲁迅哲学的核心。
反抗绝望的哲学包含两个侧面：一个侧面是打破一切幻想，打破一切神话，清醒地面对现实中存在的一切生存困境，这是打破一切瞒和骗的清醒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态度；另一个侧面，就是采取种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
《论语·宪问》：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句话可以用孔子的一句话来解释：“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我们很难欣赏这种悲壮的美。希腊悲剧中的英雄（如西西弗斯、俄狄浦斯、安提戈涅）在必然失败的命运中，依然选择尊严与行动，这种姿态本身就是对荒谬的胜利。
张载《西铭》：“存吾顺事，殁吾宁也”
活着时担当责任，死后安然。这句话也可以用另一句儒家的话来解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道德经》：无为而无不为。
无为（无生觉悟）而无所不为（有生事业）。
梭罗《瓦尔登湖》：大多数人这一生都活在平静的绝望之中。
但每一个人都可以寻找，并且找到自己的瓦尔登湖。
（以无生之觉悟，为有生之事业。）
我的理解：用有限的生命玩无限的游戏。
在认知上彻底接受无生（空、无常、无自性），同时在行动上极致投入有生（具体的、有限的、此时此地的创造与承担），空性智慧融于世间事业，既不执著成果，又不放弃努力。
看似有矛盾，却隐含着一种否极泰来的知行合一观：知到极处（无生）自然能行（无碍），行到极处（有生）自然能知（不执）。
能面对真实，就是自由。这个真实，就是不昧因果和立处即真。
斯宾诺莎说：不要哭，也不要笑，而是去理解。
不昧、理解，就是走出自我中心的过程，只有理解才能使人平静、清醒、洞彻透达、接近真实。这是在悲观和乐观之上的第三种观，“真”观。
在这个基础上，终极悲观，反而就是达观。
真观之后的随顺、超越、放下，呈现的表象，就是常说的达观。
觉悟是我们的认知，事业是外在功业。事业可以是立功立言的大事业，也可以是当下每一个行动。比如在对身边的人和事用心，在日常中创造美与意义，乃至提升智慧保持觉知的呼吸。
这也是叶先生说的“逃禅不借隐为名”。
修行不堕空，入世不沉溺，红尘即道场。
这大概就是中华文化最珍贵的地方，它是现实主义的，又是清醒的，同时又是积极进取的，有人间烟火的。
它不让你逃避现实，也不让你困于现实；它给你一个既清醒又热忱、既超脱又投入的活法，明了世事无常后依然选择脚踏实地。
我在文章《每个人的一生，放大了看，都是波澜壮阔；拉长了看，又都是平淡的一生》中曾经写道：
中国人还好，只要不是鬼迷心窍那种，大部分人都可以进则儒法，退则释道。完美闭环。不进不退研究点社会心理，跟踪下股市的元素周期表。
说回开头的算法陷阱。
他洗他的脑，我觉我的悟。
觉悟，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更好地投入。
觉悟是自由的，是抽离的，是不执的。
愿我们：
深谙人生无常，懂得适可而止；
看透世事虚妄，依旧勇猛精进。
以清醒之思，观趋势起伏；
以通透之心，渡人间烟火。
本文解释了上一篇《用 N 字体会佛法与禅意》文章中1、6、12、17字文句，文中用斜体标出。其他字数另文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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