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提离婚那天,我正在厨房剥蒜。
白皮蒜,皮粘在手指上,剥得慢,我手一下没停,就跟没听见她说话似的。
她坐在客厅,轻飘飘一句,那二十万彩礼,是我的嫁妆,离婚归我。
我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白瓷碗里,没抬头,没接话,也没生气。
不是装淡定,是那一刻,突然就觉得,争什么都没意义了。
我叫张桂兰,这辈子就一个儿子。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棉纺厂干了二十年,下岗后摆摊卖早点,后来又去超市当收银员,一干又是十年。
一分一分攒,凑借遍亲戚,终于在我五十八岁那年,拿出二十万,给儿子娶媳妇。
儿媳叫林薇,外地姑娘,儿子自己谈的,对方家里开口要二十万彩礼。
儿子心疼我,跟我说实在拿不出就算,少给点也行。
我拍着他的手说,没事,妈拿得出来。
那话我说得硬气,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二十万,是我半辈子的血汗,是我往后养老的全部指望。
可儿子要结婚,当妈的,哪能让他抬不起头。
婚顺利结了,小两口租房子住,我依旧守着单位分的老破小,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逢年过节,他们回来吃饭,我忙前忙后做一桌子菜,林薇嘴甜,会说句妈辛苦了,也会帮忙摆碗筷,可总隔着一层。
饭桌上,她跟儿子有说有笑,跟我说话,永远是点到为止,多一句都没有。
有一年中秋,我包了他爱吃的猪肉白菜饺子,她夸一句好吃,转头就低头刷手机,剩下我和儿子,对着一桌子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去过他们出租屋七八次,每次都像个外人。
屋里摆的、贴的,全是他们的痕迹,我站在客厅,连坐都觉得不自在。
儿子特意给我买了双粉色拖鞋,码子大了半码,我穿上走路拖拖拉拉,别扭得很,可还是笑着穿上了。
我想着,日子凑活过,两口子和和气气,我就知足了。
谁成想,三年刚过,林薇先提了离婚,理由就四个字,性格不合。
儿子蔫头耷脑来告诉我,坐在我家小客厅里,手攥着膝盖,让我说句话。
我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吵吵闹闹,我只回了句,我能说什么。
感情没了,说再多,都是废话。
真正戳心的,是谈离婚条件时,林薇咬定那二十万彩礼,是她的个人财产,一分不退。
儿子打电话给我,声音沙哑,跟我说这事,我愣了半天。
心里不是不疼,那是我半辈子的苦力气,是我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钱。
可我没骂,没闹,没去找林薇争辩。
我只跟儿子说,找个懂法的问问,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往后的日子,我没再追问过结果,儿子不说,我也不问。
问清楚了,钱要不回来,徒增心烦;钱要回来了,母子俩心里,也都扎了根刺。
老话常说,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钱,拿着也不舒心。
有时候我也坐在厨房发呆,想起那天剥蒜的场景,才明白,不是我心大,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段感情留不住,这笔钱,也未必留得住。
真心给出去,换不来真心,再去争对错、争钱财,反倒丢了自己的体面。
儿子后来换了小房子,离我近了,常过来吃饭。
我依旧给他做爱吃的辣子鸡丁,他说辣,我说你小时候就爱这口,他叹口气,说小时候不懂事。
我没接话,给他添满碗饭。
那双不合脚的粉色拖鞋,还放在我家门口,儿子让我扔了,我没舍得。
不是留恋谁,就是留个念想,提醒自己,为人父母,掏心掏肺也要看值不值,真心给错了人,再多付出,都是打水漂。
日子还得往前过,饭还得照常吃,蒜还得照常剥。
人这一辈子,看开了就懂,钱财散去,总好过把自己困在烂人烂事里,熬得一身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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