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寒流,是顺着太皇河的水面悄悄摸过来的。刘春妮早早起了床,裹着一件青绸棉褂,在堂屋里生火盆。火盆刚生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驿卒在外头喊:“春妮在家不?有你家的信!”
刘春妮连忙迎出去,接过信一看,信封上写着“春妮贤妻亲启”,底下落款是“夫成业缄封”。那笔字端正清秀,一看就是李成业的手笔。她心里一热,快步回到屋里,坐到火盆边拆开信。
信写了两页纸,开头问了岳父大人的安,又问了家里的牲口和庄稼,说自己在济城一切都好,徐先生带着他学习政务,每日虽然忙碌,但长进很大。信的最后一段写道:
刘春妮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起身往正房去找父亲。“爹,成业来信了!”
刘大成接过信,他也不识多少字,但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来:“成业的字就是好看,虽然我看不懂,但看着就顺眼。”他把信递回去,“你给我念念。”
刘春妮把信念了一遍,念到李成业问候岳父安好的时候,刘大成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这孩子有心”。念到最后一段,刘春妮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把丈夫嘱托代为看望恩师的话说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春妮说,“爹,您看带些什么去合适?”
刘大成想了想,扳着指头算:“腊肉,咱们家刚杀的那头猪,后腿腌了半个月了,正好拿一条。香油,去年磨的芝麻油还剩下两坛,干净得很。精米白面各装一袋,先生家人口不多,够他们吃一阵子了。绸布……”
他顿了顿,“你娘柜子里还有几匹新绸子,拿一匹青的、一匹蓝的,先生和师娘都能用!”
刘春妮一一记下,又问:“要不要带些炭?私塾里冷,孩子们读书脚冷!”
“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刘大成一拍大腿,“细炭,咱家窑里烧的那批细炭,装两筐。先生教书费心,冬天不能让他冻着!”
父女俩商量定了,刘大成便去安排人手收拾东西。刘家的长工老赵头带着两个年轻后生,把东西装了一大车,牛车吱吱呀呀地响,老赵头赶着车走在前面。
后头还跟着一辆骡子车,铺了厚厚的棉垫子,刘春妮坐在上头,刘大成骑着一头大青骡子,父女俩一前一后,往李村的方向去。
骡子车在门口停下,刘大成跳下骡子,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柳氏,看见门外的人和车,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刘大成来,脸上绽出笑容:“哎呀,是刘族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师娘好!”刘大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成业从济城来了信,让春妮替他来看望先生。我们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刘大成连忙还礼:“先生客气了。成业来信,说他在济城跟着徐先生学政务,入冬了不能亲自来看望先生,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春妮替他来问候先生和师娘!”
刘春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师娘过奖了!”
刘大成喝了一口茶,把李成业写信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不快,但条理清楚,把李成业在信里问候先生的话、嘱托妻子代为看望的事,都说得明明白白。
刘春妮在一旁听着,心里暖暖的,轻声说:“成业信里说了,先生当年教他的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时,刘大成站起身来说:“先生,我们带了点东西,都是自家产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先生千万别嫌弃!”说着就要去搬东西。
刘春妮在一旁轻声说:“先生,成业信里说了,让我一定不能空手来。您要是不收,他回来要埋怨我的!”
柳氏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她知道刘大成的性子,也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官场上,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尊师重道,这是读书人最基本的操守,也是官场上最看重的品行之一。如果自己的学生被人说成不尊师重道,那对他的前程可是有影响的。
刘大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先生这就对了。咱们都是为了成业好,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柳氏也笑了起来,招呼刘大成和刘春妮坐下喝茶。刘大成让老赵头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来,一样一样地搬进院子里,在堂屋门口摆了一溜。
柳氏应了一声,拉着刘春妮往厨房去了。刘春妮挽起袖子帮着洗菜切菜,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厨房里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师娘,先生平日里身体还好吧?”刘春妮一边切白菜一边问。
“还好,就是天冷了腿脚不太利索,不过没什么大毛病。”柳氏把咸鱼下锅煎,刺啦一声响,香味一下子窜出来,“他就是太操心了,那些学生,一个比一个皮,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也不肯歇一歇。”
“先生就是这么个人,一辈子都为学生操心。”刘春妮笑着说,“成业常说,先生教给他的,不光是书本上的学问,还有做人的道理!”
“今年收成都挺好!”刘大成说,“成业在信里也问了,我说都好着呢,让他别操心!”
柳氏点头:“这个主意好。那吃的呢?”
柳氏应了一声,又说:“那分给学生的东西,要不要说是成业送的?”
他要给李成业写一封信,告诉他东西收到了,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跟着徐先生学政务,不必挂念。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北风又起了,但学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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