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一毛不拔的同事,突然笑眯眯地宣布:
周五我请全部门去全聚德,必须都到啊!
所有人欢呼鼓掌,只有我后背发凉。
这个连AA制都要少付两块钱的人,突然要请三十多号人吃顶级烤鸭?
我越想越不对劲,
当晚就去食堂把饭卡注销了,第二天直接递了年假申请。
第三天,我正在三亚的沙滩上晒太阳,手机疯了一样震个不停。
打开一看,同事连打了55个电话,微信99+。
消息只有一句话:你赶紧回来!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我点开群聊,瞬间明白了一切。
果然,那顿饭从来就不是白吃的。
王宇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站在部门正中间。
各位,安静一下。
办公室的嘈杂瞬间消失。
这周五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去全聚德吃烤鸭!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听见。
所有人都必须到场啊!庆祝我们部门上个季度业绩达标!
一秒钟的寂静后,办公室炸了。
欢呼声和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宇哥牛逼!
我没听错吧?全聚德?
天呐,宇哥你发财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兴奋地拍着王宇的肩膀。
王宇满面红光,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追捧,嘴里不停说着小意思,小意思。
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宇?请客?请整个部门三十四个人,去全聚德?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那个上次部门聚餐,AA制人均88块,
他转账时非要抹掉零头,只转80块的人。
那个为了省两块钱的单车费,宁愿冒着迟到的风险,
从地铁站暴走二十五分钟到公司的人。
那个连打印私人文件都要趁着午休,用部门的打印机和A4纸的人。
他,要请客?
这顿饭的成本至少一万五起步。
他图什么?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这件事的回报,必须远大于一万五的投入。
他能从我们这群普通职员身上,图到什么价值超过一万五的东西?
我不敢想下去。
旁边的同事小雅激动地摇晃我的胳膊。
苏晴!你听到了吗!全聚德!我一次都没吃过!
我看着她涨红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听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她奇怪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说话。
我无法解释我心里的那股强烈的不安。
这就像一头从不吃肉的狼,突然宣布要请整个羊群吃顶级的鲜草宴。
羊群会欢呼,但我只会觉得,它磨牙的动静太响了。
下班铃声响起。
同事们三五成群,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周五的晚宴,讨论着要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喝酒。
我默默关掉电脑,拿起包,第一个走出办公室。
我没有回家。
我直接去了公司B栋的行政服务中心。
你好,我注销一张饭卡
我把我的员工卡递了过去。
负责的阿姨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
小姑娘,你这卡里还有三百多块钱呢?真不要了?
不要了。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退现金给我吧。
行吧。
阿姨一边办手续,一边嘟囔,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
我拿着退回来的三百二十七块现金,走出了行政中心。
这张卡,除了吃饭,也是公司内部所有消费的凭证。
更重要的是,它是证明我身份归属的其中一个重要物件。
我不知道我的预感对不对。
但我必须立刻、马上,从物理层面和这个集体进行一次切割。
回到家,我没有做饭。
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找到请假系统。
事由:家中有急事,需立刻返乡。
时间:本周四至下周二。
附件:我P了一张假的火车票订单截图。
点击提交。
等待审批的过程,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我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直跳。
十分钟后,系统弹出提示。
您的年假申请已通过审批。
审批人:部门总监。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几乎是立刻,我打开手机APP,订了第二天一早飞三亚的机票。
我需要一个信号良好的地方,来接收即将到来的风暴。
也需要一个足够远的地方,来证明我与那场盛宴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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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天还没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小雅发来的微信。
苏晴,你真请假了啊?周五的烤鸭不吃啦?太可惜了!
后面跟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我回了两个字:嗯,有事。
她很快又回过来:什么急事啊?要不要帮忙?
不用,私事。
我锁上门,走进电梯,打完这三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我知道这样的回复会显得我很不近人情,很冷漠。
但现在,维持好同事的人设,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的是距离,是安全。
到了公司,我没有回我们部门所在的18楼。
我直接去了9楼的人力资源部。
我找到了人事,一个戴眼镜的文静女孩。
你好,我来办一个紧急离职手续的咨询。
她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苏晴?你……要离职?我没收到你直属领导的通知啊。
我还没提,我平静地说,
我就是想先咨询一下,如果今天申请,最快能什么时候走?
这个……按规定是需要三十天交接的。
如果你有特殊情况,需要总监甚至更高级别的领导特批。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个人规划有变。
我不想透露太多,问到了我想要的信息,便起身告辞。
谢谢你,我再考虑一下。
走出人力办公室,我按了电梯,这次,是上行。
18楼。
电梯门打开,部门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气氛和昨天一样,甚至更加热烈。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
有人甚至在讨论,吃完烤鸭去哪里唱KTV,
王宇会不会好事做到底,再包个场。
我目不斜视,走向我的座位。
王宇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苏晴,来啦。
他笑得格外灿烂,一口白牙在灯光下有点晃眼。
听说你请假了?
嗯。
我打开电脑,没有看他。
周五晚上真来不了?这么不给面子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就差你了,咱们部门就凑不齐了。
他的语气带着故作亲昵的抱怨,听起来像个热心肠的大家长。
这就是他的伪人面具,平时用这张脸孔,
占尽了所有的便宜,还能让别人觉得他直爽不虚伪。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好意思,家里的事,真的很急。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冷淡。
机票都买好了。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周围几个同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灿烂的笑容出现了裂痕。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完全不给他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哦……哦,这样啊。
他干笑了两声,那真是太不巧了。家里事要紧,家里事要紧。
他转身走开,背对着我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轻松和热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僵硬。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有问题。
他非常希望我参加这次饭局。
为什么?
我一个普通员工,我的参与与否,对一场普通的部门聚餐,有那么重要吗?
除非……我的在场,是一个必要条件。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迅速将手头的关键工作整理好,打包,加密,
发给了我的直属领导,并在邮件里注明了每一项的进度和后续跟进建议。
然后,我背上我早就收拾好的随身背包,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包括我的直属领导。
我只是给他发了条信息:老大,家里发生天大的急事,我必须立刻走,万分抱歉!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倒退。
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我躲掉了一个什么东西。
可能只是虚惊一场,我反应过度,
白白浪费了年假和机票钱,还把部门的人得罪光了。
但也有可能,我刚刚从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边缘,把自己拽了回来。
我赌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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